第43章 灾厄帝国

作者:爱克 更新时间:2026/10/27 11:05:05 字数:11351

大猫猫女士死了,血染红了她的脸。

在偷渡至灾厄帝国后,吉尔德斯和秋水叶便给大猫猫女士当马仔。她是个走私犯,在两大帝国间来往贸易各种东西,从茶叶到油纸包好的枪械无所不有,同时,大猫猫女士没忘压榨她的工人,让他们卖力干活。她还要求吉尔德斯和秋水叶两人学习灾厄村民语,能进行基本口语沟通。

去年12月1号,三国新一轮战争爆发,借这股东风,大猫猫女士赚得盆满钵满。谁能想到,战争结束没多久,她就死了呢?

那天,吉尔德斯像往常一样工作。他要把货物装推车,送往指定区域,突然,远处冒起黑烟,隐隐传来叽叽喳喳的响动。吉尔德斯顿感不妙,扔下推车向贫民区跑去。

“砰!”

枪声透过几个街道传来,吉尔德斯顿时起鸡皮疙瘩,虽然很久没听到枪声,但上次听到时,他脸上出现一道疤,现在还没消干净呢!他加快速度,两边的房屋被快速甩在身后。

吉尔德斯身上可没有鞘翅,不能飞行,用以自卫的武器只有一把手枪。他飞速来到村民街道前,地上有两具灾厄士兵的尸体,插着箭,散发着血腥味和臭味。吉尔德斯警惕地进入街道,前面是一个拐角。

“嗖——”一支弩箭划过,吉尔德斯闪开,箭射入旁边的砖墙中。

“是你!”秋水叶半跪在墙角另一侧,手里拿着一把弩。

“你刚刚差点杀了我!”吉尔德斯不满地说。

“你还好好的,情况紧急,灾厄村民他们疯了,他们开始袭击下等人区了!”

“他们在搞什么?仗打输了,拿我们出气吗?”吉尔德斯边骂,边和秋水叶向里跑。

大猫猫女士在循叶城的基地类似一个园区,可看到园区大门时两人大吃一惊:大猫猫女士的那些手下,他们相处了两个多月的人,横七竖八倒在木质大门口。看来灾厄士兵已经来了,吉尔德斯不禁想到了最坏的情况。

推开门,走入基地,地上分布着一些遗体,吉尔德斯看到了不少熟悉的身影,他加快速度,来到大猫猫女士的公寓前,门虚掩着。推开门,一楼一具遗体,是大猫猫女士的一位贴身保安,楼梯台阶上趴着一只白色的小猫,是大猫猫女士的宠物,已经死透了,血浸湿毛发。两人急匆匆上二楼,定睛一看,有三个人,大猫猫女士仰面躺在地板上,嘴巴微张,曾经好看的眼睛无神望着天空,胸前插着一杆断裂的长矛。旁边趴着一个穿着皮甲的灾厄士兵,看来是他杀了大猫猫女士。

一个人靠在墙上,微微喘气,身上几处刀伤,他艰难抬起头,看到吉尔德斯两人,有气无力地说:“救救……大猫猫女士……”

秋水叶飞快来到他旁边,托着他的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拼命点头。秋水叶含着眼泪,看着他的伤势,饶是他不懂医学,也清楚他此时难以医治,突然,他想起什么:“吉尔德斯,我不是给了你一个不死图腾吗,快拿出来!”

吉尔德斯来到他旁边,摇了摇头:“没用了,快走吧。”

“吉尔德斯……”

“快走吧,我去拿武器,东门会和。”

吉尔德斯飞快下楼,把秋水叶落在后面。几分钟后,当他看见秋水叶向他跑来,枪声和喊杀声越来越近时,大猫猫女士的公寓在火海中燃烧。

“呼——呼——我来了,我们怎么办?”

“你觉得哪里能离开这个地方?”

“东侧,灾厄村民聚集地在西边。”秋水叶说,“我明白了,我们要往东跑,离开循叶城!”

“那我们就这么做,我骑大懒花,你骑那匹枣红马!”

吉尔德斯翻身上马,用力一夹马镫,花马冲出废墟,在街道上奔跑。秋水叶骑上另一匹马,这匹马原主人已经死了,秋水叶想他骑一下应该没事。他伸出手,他的狐狸:小酥飞身爬上马,随后他也骑马跟着吉尔德斯。

循叶城没有城墙,一条河横穿其中,两人骑着马沿河向东,然后驶过一座桥,来到河对岸继续向东骑。吉尔德斯回头一望,身后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几道粗细不一的烟柱已经熏黑蓝天,枪声隐隐约约。

河上飘着残缺的尸体,河水出现几丝血红。乌鸦开始盘旋,一些大胆的乌鸦站在顺流而下的尸体上开始啄食。

这时,前面街上出现一个灾厄士兵,身上挂着很多珠宝首饰,手里拿着一个滴着血的箱子。吉尔德斯抽出鞘翅刀,身子右倾,骑着马告诉划过他,用力一砍,砍死了那个灾厄士兵。

这时,前面的街道出现铁丝网和一挺机枪,三个灾厄机枪手正在装弹链,一个人看到吉尔德斯他们,扶着自己的军帽指着他们两,大声说着什么,嘴不停动。吉尔德斯喊道:“向右!”骑马驶入右边的街道,秋水叶紧随其后。下一秒,恐怖的机枪声传来。

马蹄声不断,吉尔德斯在前方领路,看到有灾厄士兵时就变道,绕过穷凶极恶的敌人。两侧的建筑物开始变矮、变少。他们即将离开循叶城。

两侧渐渐开阔,突然,吉尔德斯胯下的大懒花摔在地上,连带着吉尔德斯在地上滑行。一颗子弹打中了大懒花。

“吉尔德斯!”秋水叶想让胯下的马停下,突然,马蹄踩中一颗压发式反步兵地雷,他胯下的马哀鸣一声,也摔在地上,秋水叶瞬间感觉膝盖疼得不行,他在地上滑行几米,腿摩擦过后烫得像着火了一样。

吉尔德斯晃了晃脑袋,快速跑到一棵松树后面,他看到远处有几个拿着步枪的灾厄士兵,靠着沙袋守在街道尽头。

“敢杀我的马!”吉尔德斯靠着树大喊。

“接下来来我们要腿着走啦!”秋水叶咬着牙,一瘸一拐连滚带爬爬向掩体。

枪声不断传来,那些灾厄士兵大喊着:“是村民,攻过去!”

“直接攻过去吗?”

“直接进攻。”

“手榴弹!”

吉尔德斯和秋水叶听得懂灾厄村民语,此刻吉尔德斯无比感谢大猫猫女士,他一个翻身,向旁边滚去,躲在墙后。一颗手榴弹落在他刚刚躲着的树旁,几秒后爆炸,叶子被震得簌簌响。吉尔德斯对秋水叶说:“我们躲不开了!”

秋水叶握着弩:“怎么办!”

“我有鞘翅,用飞的。你拖住他们,我从侧面攻击!”

“会不会太危险了?”

“我们能活下去!”

说罢,吉尔德斯展开鞘翅,握着双刀飞向旁边的房屋。秋水叶急忙翻窗进入一间屋子,端着弩。

“啊!”秋水叶被吓了一跳,回身用弩瞄准声音来源,是一位母亲,怀里抱着她的女儿。秋水叶愣了一下,回到窗边,持弩瞄准窗外。

一个灾厄士兵来了,探出头,又马上缩回去,秋水叶下意识扣下扳机,弩箭射出。

该死!秋水叶暗骂一句,重新上弦。他很熟练,不到一秒就搭上一支新的箭。

“扔手榴弹!他们在屋子里,扔手榴弹!”灾厄士兵说。几秒后,几颗卵圆形手榴弹飞过来。秋水叶早准备好,他拎着一把椅子,把一颗丢入窗口的手榴弹打了回去。

“啊!鞘翅……”一句灾厄村民语传来。吉尔德斯俯冲而下,一把钢刀直接扎进一个灾厄士兵脖子,再将其一脚踹开。

后面一个灾厄士兵举枪瞄准吉尔德斯,吉尔德斯把手里的刀使劲一甩,刀刃划伤那个灾厄士兵,他手中的枪一抖,子弹偏离了吉尔德斯,吉尔德斯猛扑上去,一刀砍死了他。远处还有一个士兵惊讶地看着他,手里拿着一把杠杆步枪,吉尔德斯此时已经反应不及,他已经来不及闪躲或飞行,眼睁睁看着枪口对准他。

“噗。”

箭羽颤抖,箭矢没入身体,那个灾厄士兵倒下。秋水叶长出一口气:“还好我来得及时。”他马上继续上弦。

吉尔德斯捡走杠杆步枪,揣走子弹,“我们继续跑,没时间为陪我半年的马哀悼了。”

“等等。”秋水叶说完,扭头向刚刚进过的屋子跑去。

“你干什么去?”

秋水叶翻窗跑进屋子,对那个母亲说:“你们快跑,快跑啊!”

母亲摇了摇头,这是将怀里的孩子抱得更死。

“等什么!快跑,再不跑就死了!”

母亲拼命摇头,流下眼泪。

“秋水叶,你在干什么!”吉尔德斯来到窗边,伸头看见母女二人,马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催促秋水叶,“快点,要来不及了!我们来不及救下所有人!”

秋水叶看了一眼母女,咬着牙扭头离开。

灾厄军队拉起一道封锁线,在循叶城周边设卡。吉尔德斯和秋水叶躲在草堆里,一躲就是一天。整整一个白天和一个晚上,枪声从未停歇,哀嚎声和哭喊声一刻不停。到了黄昏时分,两人整整一天滴水未进,军犬嘶吼的声音时不时传来,很近。不过外围灾厄士兵的搜索不仔细,好几次从他们旁边擦身而过,手电筒的光束晃来晃去却没发现他们,让两个人躲过一劫。大火熊熊燃烧,火光把天染得橘黄,哪怕到了深夜,冲天的火焰也把世界照成阴天。耳边不停传来火焰燃烧噼里啪啦作响的声音,房屋在高温中倒塌,发出的声音好似鼓声。这些绵绵不绝的声音持续了整个晚上。等到黎明,被冻了一晚的两人瑟瑟发抖,吉尔德斯小心翼翼地确认灾厄士兵们走了,他们才敢起来,活动自己冻僵的身体。

吉尔德斯看向循叶城,顿时浑身发凉,被冻了一晚上只不过是身体上的痛苦,这种精神上的震撼是远远超出认知的——远处的城镇大片大片化为白地,大火过后,昨天还排布着的习以为常的房屋化为大片废墟,焦黑的断壁残垣胡乱堆在一起。

秋水叶来到河边,心脏几乎要停止——密密麻麻泡肿了的尸骸堵塞着暗红色的河道,散发着阵阵怪异难闻的气味,天上盘旋的大片乌鸦,成群飞虫肆意叮咬这些毫无生机的人,成团成团的人体以诡异姿势的搅合在一起。他们的脸已变形,有的眼睛睁着,让人看了就想做噩梦。吉尔德斯走到他旁边,同样被这幅超乎想象的情景震撼到不知所言,这一切都超乎了最疯狂的想象,密密麻麻的尸体、冲天大火、滴血的刺刀、刺鼻的气味,昔日和平就这么直白化为焦土。

“这是屠杀。”

秋水叶小声说。

“这是大屠杀。”他又说。

蹲在他脚边的小狐狸叫了一声,秋水叶把狐狸抱起,狐狸轻轻咬着他的手指。“小酥,不要看。”秋水叶捂住狐狸的眼睛,“我恨不得把灾厄村民杀光!”

愤怒和无助在他们心中蔓延。“我发誓,我绝不会忘记这一幕,等回去后我一定要将这一切公之于众!”两人发誓,要用余生铭记这场灾难。

为什么灾厄村民要这么做?

71年战争结束后,灾厄帝国对地方的控制力逐渐减弱。教权压过皇权,地方自行其是,同时,游击队和局部反抗势力活动也开始增多。

循叶城三分之二以上的居民都是村民,剩下的才是灾厄村民,而帝国的民族政策一塌糊涂,种族矛盾日益尖锐。达达比安向选民保证,只要选他当城主,他会马上处理“村民问题”。一月末,他以66%的选票量毫无争议成为循叶城城主。

而两天前,一名灾厄袭击队长在循叶城被游击队打死,一个人趁其不注意在他背后“邦邦”两枪送他归西,这件事惹怒了灾厄村民,达达比安趁机借此发难,说服军事长官调遣一个步兵团上千人前来清剿循叶城村民区。

经过准备,灾厄军队完成布置,封锁循叶城非灾厄村民区,人为划分隔离带和防火带,随后派步兵进入见人就杀,同时纵火。可军事长官觉得这样效率太慢了,就让士兵用刺刀把那些村民赶到一起,再统一用机枪射杀,再逐地清剿躲藏的村民,从白天杀到晚上。灾厄士兵还不忘抢劫和**,甚至有灾厄士兵进行骇人听闻的杀人比赛,比谁短时间杀得村民更多。等拉网屠杀完毕,天已经黑了。

随后灾厄士兵开始系统性放火,循叶城内的灾厄村民们兴高采烈地观赏,也有人抗议这种大火产生的浓烟有害健康。到后半夜,灾厄军队又花大量时间,把数千具尸体丢进河里,距离远的就干脆烧掉。数量庞大的尸体一度造成河道堵塞,浓稠的血染红河面,到处飘着密密麻麻的身体组织。等到第二天,达达比安便宣布,循叶城已经成为一座干净的城市了。

……

好难受。

好想呕吐。

两个人失魂落魄,慢慢走在看不出是道路的路上。

“看,有水果。”吉尔德斯指着路边一棵果树。

“这个季节居然还有水果?”

吉尔德斯爬上树,摘了几颗果子,给秋水叶丢了一些。

“嗯——挺甜。”

“好吃,水很多。”秋水叶吃掉一个,又吃掉半个,剩下的喂给了同样饥肠辘辘的小酥。

肚子稍微饱了,两人加快速度。路旁出现一具骷髅,检查过了,是死的。他身上有个陈旧的背包,秋水叶捡走,打开一看,一些钱、爬满虫子的食品、小部件和一张地图。把包拍拍灰,背好,秋水叶随即打开地图。

“我看看……你看,我们可以向北走,是望风城,预心……这个词是……领主,预心领主的领地。也可以往南,往西……算了吧,往东,该怎么决定?”

“新生活区在西边,如果要从陆路回新生活区路途十分遥远,可想而知会十分艰难。东面是大海,不确定能不能搞到两张船票,往南会逐渐靠近战线,虽然已经停战了,但还是不要过去。如果向南,我们要先前往靠近边界的城镇,然后穿过边界,再进入村民国控制区,结果是什么呢,回到村民国罢了,那我们这几个月吃的苦算什么,这个方向太危险。目前来看,向北抵达望风城后,是要绕过循叶城向西还是向东到海边尝试坐船都有可行性。我们向北走吧。”

秋水叶收起地图:“好,向望风城进发。”

几小时后。

关卡拦住了许多人,铁丝网把两种肤色的人割开:灰色和非灰色村民。

“为什么不让我们过去!”被阻拦的村民中有人大喊。另一边的灾厄守卫用村民语大喊:“不让过就是不让过,一群卑鄙的村民,知不知道现在宰相颁布了新政策,村民想流动必须有许可证!你们有证吗?有钱吗?哈哈,一个子也拿不出,休想过去!”

一个掷枪者手拿一根附魔标枪,站在高台上,炯炯有神盯着下面的村民们。他一言不发,但光是站在那就像尊永不倒塌的雕像。

村民们的抗议声渐渐减弱,慢慢的,他们开始消停,三三两两坐在原地。

远处,吉尔德斯和秋水叶姗姗来迟。他们感到疑惑,为什么这里有一条铁丝网构成的长长的封锁线。

“请问,这里是怎么了?”吉尔德斯看见一个独自坐在地上的村民,走上前问道。那个村民抬头看向来者,他的嘴唇发紫,干瘪,喉结动了动,吉尔德斯又问:“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村民,这些灰流氓为什么把你们拦住了?”

“你们是谁?”

“我是吉尔德斯,这是我的同伴,我们是逃难的村民。”

“你们也是逃难的村民?没粮食真是把我们害苦了啊!”他像打开了话匣子,把前因后果一股脑对吉尔德斯说出来。原来,最近灾厄帝国在全国进行“大征粮运动”,尤其在乡下地区以低廉的价格拿走村民们的粮食,征收队来了一次又一次,把包括种子粮在内大部分粮食拿走,饥荒不出所料诞生了。

最近,灾厄帝国高层又发布一条政令,禁止村民自发人口迁移,如果要背井离乡,需要花大钱买通行证,其中各级官员又要来捞油水,大部分村民完全无法离开原地。

这里聚集的村民来自几个饥荒严重的村庄,他们好多人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我还好,昨天吃了只老鼠。”他们被困在这,这些灾厄守卫不让他们经过。

吉尔德斯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我们开始打算往南走,穿越国境,去村民国碰碰运气。”

“哎呀,你们运气好,多亏你们没去。”那个村民坐在地上虚弱地拍了下腿,“我听别人说,灰人在边境布大量地雷,还有机枪队,任何人向穿过国境往南跑就当场打死,尸体都不让收,只能白白烂掉。”

秋水叶突然问:“你,你知道循叶城发生了什么吗?”

“循叶城?不知道,我不是从那来的。”

“你们怎么办?”秋水叶又说。

“等天黑碰碰运气,他们不能守所有地方吧。”突然,那个村民舔了舔嘴唇,咽了口口水,盯着秋水叶怀里的小酥,“这狐狸毛不错啊,不错,给我如何?”

秋水叶这才发现,很多人盯着他怀里的小酥不怀好意。他急忙把小酥抱得更紧一点。

关卡对面,几个灾厄士兵正在谈论着。

“最近这场战争我们输了,高层居然同意和西边与南边那两个狼心狗肺的敌人媾和!”

“高层腐朽,未能远谋。就应该把战争持续下去,打个一年半载,我们会输吗,不可能。”

“听说了吗,据说,我们之所以失败,这些不稳定因素窝据头攻。”

“不稳定因素——”

“就是这些村民。”灾厄士兵伸手扫过关卡对面的普通村民们,“他们可能是游击队,皮囊下藏着阴险的动机,衣服里藏着随时要你命的武器。就算不是,等晚上他们会溜过隔离区,四处流窜,一群饥民什么都干得出,到时候受责罚的还是我们。”

这时,那个男人村民带着他的妻儿走来,手上拿着钱袋:“灾厄村民大人,灾厄大人。”

“(村民语)什么事!”一个灾厄士兵气冲冲地说。

“我们想过去……”

“证,证呢?”

“我们没有……”男村民可怜巴巴得说。

“那不行。”

“发发慈悲吧,我可以买。”

“买?可以啊,许可证35灾厄金。”

男人哆哆嗦嗦打开钱袋,手在里面翻找,把一块块硬币和纸币拢在手里,轻点一遍,满是褶皱与伤痕的手捧着钱恭恭敬敬递过去。这期间灾厄士兵们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军爷,没问题吧。”他小心翼翼地问。

灾厄士兵接过钱,数了数:“嗯……数额是对的。把证发给他吧。”

男村民如释重负,整个人自然许多。一个灾厄士兵从袋子里抽出一张纸,唰唰签上字,盖个一厘米小章,把证递给关卡前的灾厄士兵。灾厄士兵笑眯眯地递过证:“恭喜你啊,你可以过去了。”

一个灾厄守卫打开木闸道,男村民松了口气,边用灾厄语说谢谢边通过,他的妻儿跟在后面,突然,闸道片毫无征兆落下来。

“啊——”

“爸爸——”

男村民回头——他的家人被隔在另一边,儿子小脸快哭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爸爸分开,害怕地靠着妈妈。

男村民紧张地开口:“这是做什么,我不是买了通行证吗?”

灾厄士兵打了个哈欠:“别误会,你夫人很丑,我们不感兴趣。不过,你虽然买了证,但,只有一张啊。”他用手指点人头,“一、二、三……这是多少人,我数学不好,这是三个人吧,三大于一,她们俩不能过去,只能你一个人,否则请回吧。”

“这……这……”大冷天,男村民头冒着汗,他焦急地说,“这是我的家人,让她们过去吧,我可以再买两张通行证。”

“好啊,一张35,两张70,拿钱吧。”

男村民有点害怕,小声说:“能不能少点,太贵了……”

“什么!这明码标价!别以为我们贪污,高层定的价就是35,恕不议价!”

男村民紧张得发抖,他翻遍全身,再从妻子、儿子身上拿钱,又拿走两人身上仅有的首饰,恭恭敬敬交给灾厄士兵们。

“这样可以了吧……”

“嗯——可以了,把证交给他们。”

男村民长出一口气,接过两张新证,可等了几秒,闸道杆也不升起,沉默了几秒,男村民问:“灾厄大人,我们可以过去了吧,钱我们如数交了,快把这杆子升起来吧。”

“不行,我们这么劳累,你还要交劳务费。”

“劳……劳务费?……”

“我们不能白干活,我们在保护你们的安全,多危险,多辛苦,你要给钱,一人35。”

“啊——”男村民犹如晴天霹雳,环视一圈,这里二十多个灾厄士兵,随即带着哭腔,“可是,我真的没钱了!”就算有钱,正常人也不会交这个钱的。

“没钱了就滚!”灾厄士兵马上变脸。

“好,我们走……能不能把钱还给我?”

“什么?”灾厄士兵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们不过去了,把钱……钱……”

“无理取闹,许可证都给你们了,居然还要钱,我们的交易已经完成了。”灾厄士兵不耐烦摆摆手,“滚滚滚!滚!”

“不能啊,不行!这是我们全部家当!”男村民不知哪来的胆子,抓住灾厄士兵的肩膀,“求求你,发发善心,把钱还给我吧,还一半也行……”

旁边一个灾厄守卫抬头看向高台上的掷枪者,打了个手势。掷枪者略微点头,抬起附魔标枪,右手使劲向后张,犹如拼命按压弹簧,左腿前右腿后,身子使劲右移。刹那间,掷枪者先是身子用力往前撞,手臂粗壮的肌肉带着标枪用力往前甩,然后松手,标枪向预定的方向前进,向前下方带着破空声狠狠扎下去。这根锐利、长长的针“噗”一声扎进男村民咽部,再扎过气管、肺、隔膜和肠子,从屁股出来,一头钉死在地上。

标枪附魔了忠诚,发出蓝光,带着血稳稳飞回掷枪者手里。男村民在众人围观中倒在地上,像一个扎破的血袋汩汩不绝,快速扩张的血泊中带着白色和黄色的人体组织。

“啊!——”

“杀人了!——”

“快跑啊!——”

吉尔德斯早就关注关卡口的情况了,当他看到那个村民给灾厄士兵们交钱时就大感不妙,果然,没多久,他们似乎起争执,灾厄士兵动手杀了他。

现场瞬间像凉水滴入滚烫的油锅一样炸裂开来,许多人开始惊慌失措的逃跑,踩踏与哭嚎四起,一片混乱中吉尔德斯被一群村民冲过,与秋水叶失散了。

关卡处,一个灾厄士官大喊:“快把他们都杀了,他们可能是游击队!”

“杀掉一切反抗势力!”

关卡大开,几个卫道士和灾厄长矛兵拿着武器冲了出去,其中还有人喷了一瓶迅捷药水。其余灾厄士兵拿着锈迹斑斑的枪胡乱开枪,犹如在打猎,不过猎物在乱跑,很难打中。

“掷枪者,你在干什么!继续攻击。”一个灾厄士兵对高台上的掷枪者说。掷枪者仿佛没听见,正用一块毛巾仔细擦拭自己的标枪。他很喜欢自己的武器,多完美,多具有力量感。他用这根武器杀死了许多敌人,这次真是最简单的一次。

枪声在耳边时不时响起,突然,他感到不能呼吸,低头只能看见深色的血正在流。伤口在咽部,他看不见。他摇摇晃晃,逐渐乏力,随后一头跌下高台摔在地上。

“掷枪者死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一开始灾厄士兵以为是自己人误伤,当一个戴着灰色头盔,紫色皂衣的灾厄守卫也被一枪爆头后他们才知道,碰上真的村民反抗势力了。

“敌袭!”

“找掩护!敌人有枪!”

吉尔德斯趴在枯草中,一握杠杆,空弹壳弹出。他继续射击,接下来几枪全部打偏。

“他在那!”

“杀了他!”几个卫道士冲来,突然,一个卫道士摔倒,腿上插着支箭。

“弓弩手!”

“小心!”

秋水叶被冲散后,很快反应过来,在远处拉弓上弦,扣下悬刃。很快,第二支箭从一个卫道士眼前飞过。

“该死!”

“他在那!——”

很快,几个灾厄士兵向秋水叶冲来。

吉尔德斯扔掉上完弹的桥夹,一推杠杆,子弹上膛。几个卫道士趁机冲到他四周,这是卫道士常用的攻击阵列,从多个方向协同攻击。若是常人,此时必死无疑。在寒光粼粼的铁斧展露凶机时,吉尔德斯马上飞到天上。

“他会飞!”其他卫道士惊讶地说。

“这些村民居然有鞘翅者!”

“啊——啊……”吉尔德斯在空中一个俯身,将刀锋划过一个卫道士的手臂,他的左手断了,右手也松开铁斧,吃痛得跪在地上哀嚎。

“砰,砰。”一个卫道士掏出手枪,子弹擦着边划过吉尔德斯。吉尔德斯不敢懈怠,摸出一颗手榴弹……

秋水叶听到手枪声,心里难免一惊,不过他现在当务之急是想想怎么面对近在咫尺的卫道士和长矛兵。

“喝啊!”卫道士利斧一劈,秋水叶连忙后退,卫道士用将斧头一甩,秋水叶急忙闪身,斧头划过他的衣服。后面的长矛兵大喊着提矛冲来,秋水叶扭头就跑,回头扣下扳机,箭扎进长矛兵手里。

“啊!”他一用力,拔出弩箭,继续攻击秋水叶。突然,一个白色身影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

“该死,哪来的野狗!”

“小酥不是狗!”秋水叶上弦,瞄准他的头射击,弩箭射进他的眼睛里。

“死!”卫道士赤手空拳冲上来,一拳打中秋水叶心脏。秋水叶吃痛,降低身子,用腿一扫,嘿,那卫道士不动如山,反而抓住秋水叶的腿一甩将他丢出去。秋水叶在地上打了个滚,马上爬起来,和冲上来的卫道士扭打在一起,但灾厄士兵人高马大,比秋水叶高几公分不说,还重十多公斤,秋水叶处于劣势,突然,卫道士感觉脖子一阵疼痛,一只狐狸死死咬着,血染红她洁白的毛。

“松口!啊——死狗……”

“小酥——不是——狗——!”秋水叶抓住机会朝卫道士光秃秃的脑袋咣咣几拳,然后腿一踢,“这一脚为了大猫猫女士!”结结实实踢中他光秃秃的太阳穴。

“吉尔德斯呢?”解决了两个敌人,秋水叶开始找吉尔德斯,他在天上,鞘翅破了几个洞。突然,子弹划过耳畔,远处传来枪响,吓得他急忙趴在地上。

吉尔德斯一口气扔下四颗手榴弹,然后抽出双刀大开杀戒,两把鞘翅刀不仅沾满血,还带有卷边。一个卫道士惊恐地打完所有手枪子弹,一发没中,眼睁睁看着吉尔德斯在空中完成一个高难度翻滚随后俯冲而下,一刀高速划过他的颈动脉。旁边一个长矛兵害怕地举起长矛,手不停发抖,看到吉尔德斯正向他俯冲,急忙把矛尖对准他,宛如一根拒马。

吉尔德斯不愧是鞘翅飞行员中的王牌,在快接近矛尖时他改变方向,滑了道微小的弧线,再稳稳落到地上,一刀捅死旁边的长矛兵。

“该死!”

“快开枪!”远处的灾厄士兵大喊。

“我没子弹了!谁有子弹!”

“遇到鞘翅兵该怎么办来着?”

“长官呢?”

“告诉玛丽我爱她!”

“打鞘翅兵好像要霰弹。”

“我们有吗?”

“没有!没有!”

“长官死啦!”

“这个月军饷还没发,我不要死在这!”说罢,一个灾厄士兵扭头就跑。

剩下的灾厄士兵面面相觑,也纷纷打定主意,争相撤退。

没有信号,没有鸣金收兵之类的仪式,但荒地上剩下的灾厄士兵扔下十具尸体后纷纷逃走了。

当然,现场还有二十多具村民的尸体,血早已在寒冷的土地上浸出一块块血红斑点。

“啊——疼死我了,要死要死。”秋水叶一屁股坐下来,手一摸,是一具遗体,他毫不在意,小酥欢快地跑过来,舔他的脸。

“啊哈哈,小酥,你这次大功一件。”秋水叶被舔得痒痒的,薅着小狐狸的毛,“我妹妹一定很喜欢你,我告诉你哟,我妹妹可喜欢我了,她也会很喜欢你。哼哼,我家条件也不差,繁花省可是很繁华的,到时候带你吃肉,诶,你看看你都饿瘦了……吉尔德斯,你没事吧。”

吉尔德斯走了过来,他身上全是血,手上两把刀上的血没擦干净,残留血迹证明刚才的战斗多么狰狞。

“你能站起来吗?”吉尔德斯伸出手。“只是有点疼。”秋水叶握住递来的手掌,吃力地站起来,“你一定要去我家玩,一定,等回去,等离开这个鬼地方,这一刻不会久的。”

“好,我答应你,一定去繁花省,去你家。”

“黑森林村民公社。”

“一定去黑森林村民公社。”

吉尔德斯找到个一米高的小土包,站上去,举目四望,远处有一些村民,敬畏地看着他们。关卡已经无人把守,这道封锁线门洞大开。

“吉尔德斯。”秋水叶沉吟,“我们,无法回头了。”

望风城,南城门外100米。

想象中张牙舞爪的敌人并没有出现,城门大开,门口两个站岗的灾厄守卫正打哈欠。四周平静,一些商人正在叫卖。城门附近有些雕塑,一尊三米高的闪电苦力怕雕塑是最高的。往前走,附近有些告示,上面是些标语,时不时有村民和灾厄村民经过且熟视无睹。

吉尔德斯有些不安,他身上全是血,虽然黑色衣服遮住血迹,但这气味可遮不住。“秋水叶。”他一推,“你进望风城,给我找件干净的衣服,我在这里等你。”

“哦,嗯。”秋水叶紧张地握拳,望城门口走。

吉尔德斯无事可干,留下来看这些告示:

协助、同情、窝藏、包庇反灾厄势力分子是重罪,一经发现,立刻处死。

达达比安……出任循叶城城主。

预心领主减少接下来三年赋税,祝他长命百岁,不死万万年。(旁边一行字:感谢领主大人,我终于能省下钱给母亲买药了)

你想一夜暴富吗?十分容易,十分简单!详情不方便投入,具体咨询滴亿耳为姿先生,最高月入十万!地址:循叶城,某某地,某某号。(旁边一行字:我二舅上个月去了,现在都没回来)

灾厄巫术传承,唤魔者招新……

……

吉尔德斯又看向城墙,墙根有很多摊贩,后面贴着或涂了些标语,吉尔德斯视力很好,除了字特别小实在看不清外,其余标语他都看了一遍:

不要在此大小便,抓住重罚

工厂招工,联系地址某某地

收购灵魂能量、不死图腾

2月6号本周六大广场公开绞死游击队匪首三沙蒂沃,快来看

……

街道上很多摊贩正在收摊,此时接近黄昏。秋水叶甚至看到有人买狮子、大象,这些动物被关在笼子里。

包突然动起来,秋水叶马上警戒,还好,似乎没人发现。他把小酥装在背包里避免惹人注目。“衣服,哪找衣服?”

更多商贩开始支起地摊,似乎夜市即将开张了。秋水叶四处游荡了一会,偶尔撞见灾厄士兵,好在灾厄士兵要么喝得醉醺醺,要么看他一眼就毫不在意地擦肩而过,全部虚惊一场。

看见了!远处有间卖衣服的铺子,店主正支起灯。秋水叶快步前往,想想自己的钱,应该足够。经过一间黑漆漆的小巷时,突然,两只手猛然抓住他。

“呃……”

一只手捂着他的嘴,另一只手钳住脖子,把他往后拉进黑漆漆的巷子里。秋水叶万分惊恐,他的后脑勺牢牢抵住两团柔软的东西,背包单肩滑落,小酥跳了出来。腿不受控制向后蹬以免摔倒。

“秋水叶,是我!”粗暴控制他的手移开了。

秋水叶害怕地一跳拉开距离,猛回头:“你是……”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把他拖入巷子的人,顿时热泪盈眶,“依霖娜女士!你,你还活着!”

“废话,跟我来。”

七拐八拐,来到一间独栋公寓里。依霖娜女士坐在沙发上,秋水叶坐她对侧,旁边坐着小酥。茶几上摆了两杯咖啡,依霖娜拿起一杯,边搅边问:“你们在这,大猫猫肯定也没事,她人呢?”

秋水叶沉默了。

依霖娜女士感到不妙,强打起精神:“你说吧。”

“她死了,循叶城很多人都死了,我和吉尔德斯逃了出来。”

“嗯?”茶几上洒下咖啡渍,依霖娜女士轻轻放下茶杯。

“你说得是真的吗?能向我保证绝无虚言吗?”

“十二马车街堆满遗体。”

“她(大猫猫女士)的遗体呢,她长得很好看,而那些灾厄村民总有特殊癖好。”

“烧掉了,我放的火。”秋水叶强忍着悲伤,“我也要问,为什么你在这,我和吉尔德斯费尽千辛万苦才逃出来,为什么你!”

“没必要剑拔弩张。”依霖娜女士不动声色,“你知道的,我的情报网哪怕世界末日也会运作。我提前得知,灾厄村民可能有大动作,所以提前转移……”

“那你也不提醒她!知道吗,她认为你是她最好的朋友,我最后一次见到她,她还在担心你的安全!你怎么能这么对她!”秋水叶越说越激动,直接站了起来,惊扰了小酥,“你害死了她,本来她可以活着的!你,你……”

“别这样大动干戈,秋水叶,听我说。知道这个噩耗我也很悲痛。”依霖娜女士眼眸流露出不舍,泛着晶莹的泪花,“我永远也忘不了,忘不了那天使般的面孔,动人的嗓音,恐怕失此挚友,我将终日以泪洗面。早知如此,当时,我肯定会去提醒她,会带她一起逃离那片人间地狱。”依霖娜女士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无边的悲痛,手捂住脸,低头痛哭起来。

“这……”秋水叶束手无策,不知该怎么安慰,心中的不满减轻了许多,只能轻轻说:“节哀,她……大猫猫女士在天之灵也不希望你如此伤心。”

依霖娜女士轻轻嗫嚅:“愿神灵保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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