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沧璃降落在荒漠边缘,那些早已板结干裂的泥土被轻轻一踩就尽数粉碎。
热浪扑面而来,吹得她的银发四处飞扬。
她随手从附近勾来一块石子丢进荒漠中。
落地没多久,石子表面就出现了细密的裂痕,随后“啪”的一声变成一地碎屑,被热风裹挟着四散纷飞。
“啧。”沧璃嫌弃地后退一步。
在这种鬼地方附近,寻常生命完全没有存活的可能。要是让这玩意继续留在她的创造之域里,这片森林早晚得被这条荒漠吃干抹净。
她半蹲下来,将手掌贴在龟裂的地面上。
淡蓝的光晕从掌心开始扩散,创造之力沿着地面不断向前方延伸,没过多久就触及到了那条新边界。
如果说这条新边界是因为缺少了她的创造之力才变得狂躁的话,往其中注入更多创造之力是否能够令其稳定下来甚至将其牵动回原来的位置呢?
值得一试。如果只靠她就能把边界给拉回去,那她就不用大费周章去和另外六个从神扯皮了。
沧璃紧闭双眼,尝试用自己的创造之力平衡那条边界内部紊乱的七种力量。
轰——
令沧璃没想到的是,这条边界的脾气比战火还臭,只是轻轻一碰就像疯狗一样朝着这边发起反击。
灼热的风暴在被创造之力触碰的位置炸开,赤红的气浪席卷了附近的一切。沧璃周围的数十棵枯木被同时点燃,灼热的火舌顺着枝干不断蔓延,在热风的助力下隐隐有着向更远处扩散的迹象。
沧璃猛地抽回手掌连续后撤几步,掌心残留的创造之力缓慢凝聚,最终变化成一支海蓝色的三叉戟。
“还好以前闲着没事干的时候把海渊的三叉戟骗来研究了一下。”回忆着当时海渊从神利用三叉戟唤来大雨的样子,沧璃高高举起了手里的仿制品。
晴朗的天空中缓缓降下几朵阴云,沧璃持续不断地向三叉戟中注入创造之力,但是她期待的大雨却迟迟没有落下。
“赶紧给我下雨啊!”忍无可忍的沧璃把手里的三叉戟投向天空,将那几团阴云击碎。
哗啦——
被热风持续炙烤的森林久违地迎来了一场大雨。可惜这场雨来得快去得更快,对现在的森林来说完全起不到滋润作用。
森林的火势被彻底熄灭,沧璃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掌。
在成为从神的一千三百多年来,这是她第一次知晓“力量产生了消耗”的感觉。
在以前,就算她往死里使用创造之力,创造神印也会立刻为她补充力量。就算她没有把神印带在身上,也只会对恢复的速度造成影响,该有的力量补充也还是会有。
但是,在她决定把神印焊在海莉身上时,她主动把自己和神印的所有联系都烧断了,为的就是彻底摆脱那个黏人的神印。这一行为的弊端在此次行动中终于显露了出来,在远离海莉这个电池后,她体内的创造之力用一点就少一点,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大肆挥霍了。
“没想到过了一千多年,我的字典里会加上节约这个词。”沧璃此时只庆幸自己没有火力不足恐惧症,在确认周围没有复燃的迹象后,她转身准备回去检查海莉的作业。
“嗯?”沧璃没走三步就突然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看向创造之域西方的幽冥之狱,似乎有一种相当熟悉的气息从那个方向赶过来了。
阴冷、深邃。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死亡从神应该已经被她吸引过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远方的天际就出现了一个黑点。
随着距离的拉近,对方的轮廓逐渐清晰:漆黑的长裙,漆黑的长发,白得仿佛没有半点生机的皮肤。各个方面都完美符合她对于死亡从神的印象。
“我都还没有去找你,你就自己找上门来了。”沧璃面色不善地盯着眼前的人,“你应该就是这一任的死亡从神吧,把你的名字告诉我。”
对方在沧璃面前降落,裙摆在热风的吹拂下没有丝毫摆动,漆黑的眼瞳幽暗深邃,其中没有丝毫光亮。
“涅兰。”死亡从神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得没有丝毫起伏,“第十九任死亡从神。”
十九任?
沧璃仔细回忆了一下初代死亡定下的规则:每一任死亡从神最多在位八十年。看样子死亡倒没有像生机那样擅自更改神印的传承规则。
短暂的沉默后,沧璃转身看向那条横亘在林海中的荒漠。
“身为死亡从神,却主动参与这种擅自夺走生机的行动。”沧璃回过头直视涅兰的眼睛,“虽然这件事大概不是你干的,但你就半点表示都没有吗?”
涅兰的回答倒出乎沧璃的意料。
“这条边界的存在无疑是个错误。但是,这是死亡对海莉下达的警示。”涅兰没有躲闪,直视沧璃的眼睛,“若是您愿意配合我的工作,那么我也愿意倾尽全力将边界恢复到原来的状态。”
“对海莉的警示?”沧璃皱了皱眉。
从涅兰的措辞来看,她应该是个讲得通道理的从神。可是,到底有什么事是需要在边界这种重要的东西上动手脚来针对海莉?
“您的下属海莉本应在数百年前就迎来生命的终结,可她却依靠生机的力量存活至今,像她这样错误的存在理应被抹除。只要您将海莉交给我,我会想办法让秩序从神和海渊从神一同协助您恢复边界。”
好家伙。
沧璃的指尖突然冷了下来。
她才刚制定好退休计划,虽然因为神印的突发行为导致这个计划出了点纰漏,但是海莉毫无疑问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这个死亡从神居然敢过来破坏她的退休大计。
这种事她自然不会允许,但是涅兰现在也只是在履行职责,要是她主动出手反倒理亏。需要想办法驳倒涅兰的理论,让她主动放弃杀死海莉的念头才行。
沧璃努力回忆着关于死亡的一切经历,没有搭理涅兰。
“海莉是您唯一的下属,在您逝去的那段时间里,若是贸然对她下手可能对创造之域造成更加重大的影响。因此历任死亡都选择留下海莉的性命。”涅兰像是在宣读一份早早拟定好的通告,“但既然您已经复苏,那么创造之域就算失去了海莉也不至于崩溃,对海莉的判决也可以正式下达了。”
“我不可能答应这个条件。”
“仅仅是因为海莉是您的下属?”涅兰深邃的眼瞳突然一颤,“说实话,我很失望。没想到,那位创造从神居然会因为一个下属违反她和初代死亡制定的规则。”
我和死亡制定的规则?
沧璃愣了愣,然后猛然想起好像是有那么回事:因为她和初代生机的关系不太好,所以在初代死亡建议立下“任何生命都不允许用各种手段获得远超极限的寿命”的规则时,她为了气死生机无条件站在了死亡那一边。
没想到当时只是为了和生机怄气的行为,在一千年后的现在反过来把她自己给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