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凛冽的寒风刮过,带起铺天盖地的声响。
看着头顶那一大片倒悬于天空中的绿色海洋,沧璃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把那句“长势真不错”给说出口。
沧璃掂了掂手里的果实。外壳上的翠绿光华不断流动,散发出浓郁的生机气息,似乎是在缓解沧璃长时间飞行而产生的燥郁。
“突然把我喊上来,应该不只是想和我见一面吧?”
话音刚落,上方的几根树枝就亮起翠绿的荧光。
整片海洋都轻轻震颤起来,在海啸般的树叶摩擦声中,那些树枝开始缓慢地扭曲分岔,最终在沧璃头顶让开了一条向上的通道。
沧璃刚准备动身,下方就传来声嘶力竭的呐喊:
“等……等一……下……”
几乎耗干所有力量的洛薇摇摇晃晃地从下面扑了上来,紧紧扒在沧璃腰上不住地喘息。
她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头上的王冠也歪歪斜斜地吊在几缕缠结的发丝上,看上去相当狼狈。
“你好歹是生机从神,起码在在生命之树面前表现得体面一点吧。”
沧璃伸手把那顶王冠从发丝的束缚中解脱,安稳地放回洛薇头顶。
正当洛薇为此感动地要哭出来时,她又听到沧璃对生命之树说:“看看,你家的生机从神落魄成这样,你多多少少也有点责任。但是呢,我这个人心善,只要你愿意展现一点诚意,那么我也不是不可以帮你教教这傻孩子。”
知晓沧璃居然想拿自己和生命之树做交易后,一个“不敬”的的声音不断在洛薇心底回响,她焦急地开口制止:“您怎么能……”
洛薇在开口时抬起了头,一路上都在忙着追赶沧璃的她在此刻终于亲眼看到了生命之树宏伟到夸张的树冠。
她呆滞地瞪大眼睛注视着那片近在咫尺的绿色海洋,无数绿叶彼此交叠呼应,掀起的层层声浪裹挟着磅礴到令她窒息的生机气息扑面而来。
身体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她在一种近乎本能的驱使下松开抱在沧璃腰上的双手,准备向这棵孕育生机的神树行礼,却完全忘记自己现在连保持飞行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才刚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正在在向下坠落。
“啊啊啊——救……救命啊!”
看着突然松手往下掉的洛薇,沧璃一时间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这回确实是你的责任了。”她留下这句话后立刻俯冲下去把洛薇又捞回了怀里,只不过那顶刚被她整理好的王冠没能被一起带回来。看着那顶王冠消失在下方后,她抬头说:“要不你现在开朵花编个花环给她?”
生命之树没有搭理沧璃,只是轻轻摇动那几根让开通路的树枝催促沧璃赶快上去。
“好好好,不和你开玩笑了。”
沧璃带着洛薇踏入树冠中的通路,周围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一片绿叶从最近的枝干上脱落,飘进了洛薇怀里,为洛薇补充些许生机之力让她能够保持最起码的体面。
“谢谢您……”洛薇低声表示谢意,随后挣开沧璃的怀抱跟在了她身侧。
二人沿着生命之树开辟的通路一路上升,尽管沧璃在这期间把周围所有缝隙都看了个遍,但也只在一处枝干上看到了一颗尚未成熟的果实。
难怪第三任生机要提前一天进来采摘果实,这么大的树冠,要是没有生命之树的指引,光是找一颗像自己怀里这颗一样成熟的果实都要耗费相当长的时间。
沧璃原本还打算接着找一找,但通路的尽头已然显现。
一颗被好几根粗壮的枝条团团包围的果实出现在她们眼前。
那是一颗饱满到不正常的果实,大小至少比沧璃怀中的大了一圈,翠绿的外壳也早已裂开。更令沧璃感到惊讶的,是外壳内部逸散出来的湛蓝光华。
这颗果实内部蕴含着的并非生机而是创造。
沧璃上前仔细观察一番,随后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眼前的这玩意完全不足以被称作果实,它充其量就是生命之树将创造之力粗暴地存放在一处所诞生的力量团块,和作为生机之力纯粹结晶的正经果实完全是两种东西。
但即便如此,沧璃严峻的脸色还是有所缓和。
眼前这个团块明显是生命之树尽力将体内过剩的创造之力提取出来的产物。
“在已经把创造之力吸收的情况下,你居然还能把它再提取出来。”沧璃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身旁的树枝,“一千年过去,你也学会了不少东西啊。”
既然生命之树已经学会把创造之力吐出来的方法,那她就可以推翻先前那个无法收回力量的武断推测了。
沧璃伸手把那个团块取了下来,其中蕴含的创造之力在她的引导下从碎裂的外壳中涌出,尽数被她吸收用以补充一路飞行的消耗,之后她随意开口道:“所以你把我叫上来就是想让我帮忙把这些把你撑坏的创造之力带走?”
身旁的树枝轻轻摇动肯定沧璃的说法。
但沧璃还是觉得不对。
生命之树储存创造之力的手法看上去确实比较拙劣,但这个技巧应该也不是它近期才学会的。为什么前任生机没有帮忙把这些果实给带走呢?
仿佛是为了回答沧璃的疑惑,洛薇凑到那颗湛蓝的果实前观察一番后给出了答案:“精灵之森每隔十年就会举行生神祭典,每次祭典都需要不少果实,但我从来没见过这种闪烁蓝光的果实。”
沧璃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生神祭典是属于生机的盛会,这种带着创造之力的果实显然是不符合要求的“坏果子”。
所以,尽管生命之树孕育出了好几颗创造的果实,但生机从神只当它们是废品,从未将这些果实带出去。
就算这些果实被主动扔到下方的草地上,这个空间里的力量最终也会经由树根流回生命之树内部。
最终的结果就是:生命之树学会了排出创造之力的方法,但没人帮忙把那些创造之力带出去,导致它的努力完全失去了意义。
“偷我的创造之力把生命之树养成这副模样,在生命之树想要把那些几乎把它撑坏的创造之力丢出去的时候又不肯出手帮忙。”沧璃用古怪的眼神盯着洛薇,“你们生机是真有点东西在里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