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可琳。这一碗先给你喝。”
大小姐端起两碗刚刚送来的梨汤，将其中一碗递到方才受惊的少女手中。
“呜哇，谢……谢谢小姐。”可琳受宠若惊，双手小心翼翼接过梨汤，小口小口抿着清甜温热的汤水。
“好……好好喝。”可琳一边感慨梨汤的甘甜，喝汤的速度不由得变快。
“慢点喝，没有人跟你争抢，你看你，汤水都沾到嘴角了。”大小姐看着可琳急切的模样，忍不住轻笑，看见她嘴角沾着汤水，立刻拿出手帕，细心帮她擦拭干净。
“小姐，您……您之前在街边说，招可琳过来，是做您的丫鬟、陪读书童，为什么……要对可琳这么好呢？”可琳望着大小姐温柔的举动，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忍不住开口发问。
“哎呀，赠人玫瑰，手留余香嘛。我善待于你，往后你也会尽心待我。再者说，下人也是要脸面的，如果我平日里对待身边之人刻薄，哪天手下的人不愿意继续做事，我们府里的损失岂不是更大？”大小姐笑着向她解释。“好了，来可琳，跟着我走。”大小姐拉起可琳纤细的小手，带着她走向自己的闺房。
“好了！现在，我要开始读书练字了。可琳，你就在旁边帮我研墨、递送物件便好。如果你觉得无聊，一旁还有闲书，你可以翻看。”大小姐坐在书案之前，对着可琳说道。
“好……好的小姐。”可琳站在书案一侧，盯着面前墨块与砚台，一下子呆住了。
（完……完了，可琳不会研墨怎么办！会不会被赶出去，还是会被责骂？呜呜呜，可琳实在太笨了！）
所幸，大小姐一眼看穿了她的窘迫，柔声开口：“怎么，不会研墨？没有关系！你小小年纪便无双亲照料，想来没有人教过你这些。来，我教你。”
“呜哇！谢……谢小姐，您……您真是可琳的大恩人！”可琳对着大小姐深深鞠下一躬，全神贯注，认真观察大小姐研墨的动作。
“学会了吗？”大小姐笑着询问。
“学……学会了！”可琳用力应答。
一个时辰转瞬而过，大小姐写完一篇文章。
“来，我的伴读小姐，帮我看看这一篇写得怎么样？”大小姐将写好的文稿递给可琳。
可琳认认真真读完整篇文字，由衷赞叹：“哇，写……写的真不错呢！”
“谢谢你。从前父亲审阅我的文章之时，从来不会说出夸赞的话语，只会用红笔圈出文中的错误，如果错处过多，我还会遭受责罚……”大小姐的声音慢慢低沉下去，神情落寞。
“小姐……您的父亲这么做，一定是为了您好的对吧？”可琳看着眼前情绪低落的少女，连忙开口安慰
可琳望着神情落寞的大小姐，轻声安慰：“小姐……您父亲肯定是期盼您能够成才，才会这般严苛。只是……只是他大概忘了，文章是写给人阅读的，倘若书写之人内心满是压抑愁苦，字里行间，又怎么会流淌出暖意呢？”
大小姐闻言微微一怔，手中毛笔轻轻搁置在砚台之上，墨汁落在宣纸上，晕开浅浅一片墨痕。她垂下长长的眼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酸涩，低声喃喃自语：
“暖意……我写下无数策论、诗词，父亲从来没有夸奖过一句‘好’，仅仅只会批注‘尚可’‘待改’。我一直以为，只有写出毫无瑕疵的文字，才能够换来他一丝认可。”
“可琳不懂策论诗词，”可琳挠了挠头，眼神澄澈干净，“但是可琳刚刚看见，小姐书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嘴角是上扬的，眼睛里面闪着光亮。这些，比红笔标注出来的对错更加珍贵。小姐写下的不只是文章，是藏在心里面的话语呀。”
“心里面的话……”大小姐低声重复这几个字，仿佛一语击中心中郁结许久的心结。她抬起头，看向可琳那双干净纯粹的眼眸，积压在心间大半的烦闷，竟然神奇地消散了。
“你说得对，可琳。”大小姐重新拿起毛笔，不再是方才端正拘谨的姿态，整个人微微放松，语气轻快起来，“从前我总想着文章要写给父亲、写给先生评判，唯独忘记，文字首先是写给我自己的。今日这篇字迹算不上工整，却是我最近落笔之时最为舒心的一次。”
说着，她狡黠一笑，将毛笔直接塞到可琳手中：“既然你说我的文字之中藏着光芒，那这份光亮，我也要分你一份。来，我教你写字。不用书写圣贤典籍，就书写属于你的名字，好不好？”
“啊？我……我也要学习写字？”可琳手猛地一抖，毛笔险些直接摔落在地，“小姐，可琳很笨的，从前几乎没有上过学，只会操持家务，可琳实在是没有用……”
“没有关系，不会便由我来教你，往后不许再这样妄自菲薄了。”大小姐伸出手，轻轻握住可琳握笔的手，带着她在宣纸之上落下第一笔，“你看，这一撇，就像你方才喝梨汤时翘起来的小尾巴；这一捺，好似你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写字并不是练武，不需要多大的力气，只需要内心平静就足够。”
墨香静静充盈整间闺房，黄昏夕阳穿过窗棂，温柔笼罩两个少女，将一主一仆的影子拉得悠长。可琳感受着手掌传来的温度，望着宣纸上歪歪扭扭，却格外可爱的“琳”字，眼眶微微发热。
这是第一次，有人握住她的手，耐心教她写下属于自己的名字，是真心想要让她感受这份美好。
“小姐……”可琳吸了吸鼻子，声音微微哽咽，“可琳往后一定好好学，不仅仅学习研墨、学习写字，还要学着让小姐每一天，都能像现在这般开心。”
大小姐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中一片柔软，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好啊，那我们可说定了。以后你便是我的伴读书童，如果学不会，惩罚便是再喝一碗梨汤哦。”
“哎呀！那……那可琳宁愿被罚抄书，也不想再喝汤啦！”
“哈哈哈……”
清脆欢快的笑声穿透深宅大院的寂静，在秋日黄昏之中格外动听。属于她们二人的故事，才刚刚在墨香与淡淡的梨汤甜意之中，正式拉开序幕。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