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瑞利忒城区格莱蒂亚公会本部
轿车停下，外面几名戴着墨镜身着西装的护卫帮我打开车门。
“铃奈小姐，请往这边走。”
虽然身着酒保服和现在身上这套装束无异，但修身的长黑裙还是让我感觉不适。
柯林走在我旁边，右手帮我提着武器箱。跟在后面的是他的下属阿兰和李。
我走进一栋快三十层的大楼，据说这是战后瑞利忒旧城区中心为数不多的现代化酒店，在2042年被雷德老板收购并改造为本部。但即便如此，在这里部分楼层还保留着酒店的职能。在这里还能看到不少入住或离开的旅客，拖着箱子，拿着房卡，从前台往电梯方向走。我们这一行五个人从大堂中间穿过去，不少人的目光已经盯了过来。有人看柯林，有人看阿兰和李，但感觉更多的人是在看我……
我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在门卫的指引下到了一台专属的电梯，电梯门开着，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的客梯大一些，顶上的灯亮得也更白。
柯林先走进去，我跟在后面，阿兰和李最后进来，门合上之后，柯林从西装内侧掏出一张身份卡，往按钮下方的刷卡区刷了一下，又按了一下25楼。门关上了，四个人在电梯里都没有发声。
说实话，我已经有了一点紧张感，虽说因为自己身体已经被改造过的原因，我的能力比学生时代早已不知道强了多少，可在阅历这方面……我还是和小女孩无异。
以前能够谈判的原因还是因为当地的人惧怕未知的东西可以吓唬他们，但在这个城市里，我这种人只不过是和常人无异。
有时候会想起某个人，但……
“到了。”
柯林提醒我，我连忙点头走出电梯。
顶层，格莱蒂亚本部行政酒廊。
“这是今天开会的地点，行政酒廊的餐桌已经搬空。里面已经变成了会议室……”柯林和我介绍道。“我们进去吧。”
“……嗯。”
我推开行政酒廊的门。
门很沉，推开的时候手臂用了点力气，门轴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里面的空间比我想象的大，椅子沿墙摆着，中间空出来一大片地面。
靠墙的一侧摆了两张长条桌，桌上放着食物和饮料，咖啡壶、茶壶、几个装着点心的碟子、一摞白瓷杯。几名女仆站在长条桌后面，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正在往碟子里补点心。天花板上装了六盏筒灯，灯光打得很散，把整个空间照成一种不刺眼的暖白色。
我走进去，从桌上拿了一杯咖啡和一碟蛋糕，走到角落靠着墙慢慢吃。咖啡有点烫，蛋糕上面铺了一层坚果和焦糖，我拿小叉子切了一块放进嘴里，味道很甜。
四周看起来有十来个组的核心成员，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有几组人围在窗边，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偶尔有人笑一下，笑声很短；有几人坐在墙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杯子，聊着一些听不清内容的事；还有几个人和我一样，站在角落里，安静地吃着东西。空气里混着咖啡的味道、点心的甜味，还有不少人身上各不相同的香水味。
后面有一个男人走了进来，拍了拍手，提醒所有人开会了。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了。
我们便集体坐在一起，椅子在移动的时候在地板上刮出一片细细的声响。
不一会，有一名身着深蓝色西装戴着细框眼镜梳着大油背头的男人走进场，身边跟着两名保镖。
他走进来的时候没有停步，眼睛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步子不快，但每走一步，整个空间的目光好像就跟着他往中间移了一点。
所有人站了起来。我一愣，站慢了，但还是学其他人恭敬地站了起来点头示意。
他望了望周围，也点了点头，所有人也坐下。
坐下之后，他的第一句话不是什么开场白，而是先望着我。
“这位小姐，”他缓缓说道。声音很平，平得像在问一件很普通的事。
“我看你好像也不是什么熟悉面孔呀，你是哪里混上来的呀？”
整个房间安静下来。我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目光在我身上重新聚拢，比刚进门的时候更重。柯林坐在我旁边，没有替我开口。
“我……是雷德老板的酒保，叫白铃奈。”
我如实地说了自己的履历，几个长得老的男人霎时间笑出了声，还有人似乎要补着他们的笑声说道：“不是，现在雷德老板的酒保也能混入我们的会议了吗？我们的格莱蒂亚究竟要变成什么啊？”
我没有回应，只是一直盯着那名领头的大背头，他似乎也看出了某种不对劲。等他们笑完，我便直接开口将那天晚上的遭遇说了出来。
“可能你们不在天乐锦城区，但是我想说……雷德酒吧被烧了，老板本人也遭到重伤，目前在医院被雷德组保护着。他说本部会有人帮忙调查的。”
场上立刻鸦雀无声，他们应该也不会想到：有人冒着打破和平的风险来进犯雷德酒吧。
“嗯……”
那大背头转了转眼珠思考了一下，似乎在判断我这段话的真伪。
“Ten先生，是真的，雷德先生遇袭了。”柯林补充说道，“目前整个雷德组的其余人马过去保护了，以防进一步事态的发生。”“在这个时候还有人动雷德酒吧……这也确实目中无人了。”那大背头……Ten先生点了下头，“那你知道这批人是谁吗？”
“积古斯，一个我听都没听过的帮。”“积古斯……”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Ten先生也皱了皱眉，问了其他人。“你们谁听过积古斯这个帮派组织的？”
没有一个人点头，反倒是开始议论纷纷起来，每个人都开始面露苦色——不像是对某个人受伤而感到气愤，反倒是像自己某些利益被侵犯却无可奈何的那种苦脸。
“这几天，各位组长应该也感觉到不对劲了吧……”Ten先生把双手撑在桌子上，扫视了下面的所有人：“自己管理的场子被不同程度的进犯。但我要和你们说，这并不只是格莱蒂亚的问题。这几天，龙蟒，亚联，拉夫德等本地社团帮派组织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袭击。”
“所以这件事是有预谋的？”坐在前面的一名金发碧眼，身着显身长裙的女人说道，“我们最近也没有树立任何仇家啊，大家在这里无非也只是想谋财谋利，阻碍谁飞黄腾达了？”
“没见过的就是不知道是谁。”另一名长发的墨镜男说道。“但会长，我们是不是应该排除一下自己内部是不是有人在捣鬼呢？”
这一句话让会场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我也没有想到这群大佬会在外敌入侵的时候主动挑起内斗的话。
“什么意思。”Ten先生望向墨镜男，“你的意思是这些事情是内部有人在冒名扫自己人的场子？”
墨镜男把手一摊。“那我不知道，但至少之前有人曾经冒用拉夫德来扫我的货。你说得对吧，列依娜大人。”
“你自己弄了什么货你心里清楚，埃里克森……”那名叫列依娜的女人听到有人指名道姓，整个人的眼神从温和无辜瞬间变得毒辣起来，语气也一改变得尖锐：“你那些东西能拿得上桌子的话，我看雷德先生可要从医院爬起来砍人了。”
“哼，没我那些东西，之前转型的财政危机怎么解决？”
双方剑拔弩张，让我这个只知会内背景不知事情经过的局外人感到异常尴尬。
“两年前列依组得知埃里克森组在码头长期运违禁冰，假装是其他帮派的人扫了他一批货。双方为此明争暗斗了很久，后来Ten先生亲自下场才将事情解决。因为埃里克森确实给了会里一笔非常大的过渡资金，所以没有遭到会里的处分，但是也不允许再度做这种东西了。”柯林在我耳边说道。“但也因为这件事，埃里克森和列依娜结仇了。”
“那怪不得……”我得知事情经过也只能继续在这听着两个人互相阴阳怪气，直到Ten先生亲自制止。“好了。这些事情你们会后再解决，在讲财报和策略调整之前，我们需要安排一个组去调查这批人，谁的组手头下还有行动组进行活动的？”
“雷德组……”“戈尔西雷这边还有两个行动组。”
一名近乎光头，身材肥胖的男人却举起了手，西装的上臂位置缝了一条被分割成两半的鱼。我和柯林愣住了，而Ten先生自然也是让他承接了这个活。“戈尔西雷，没想到你这边居然还有人马呀。”
“做金枪鱼罐头做久了。想要去挥舞一下拳头。”
他说得很自然，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说实话，有人承接了这种脏累活，我自然感觉轻松……毕竟柯林请我来大概就是想在会长面前请缨这次行动。
之后，其他组开始汇报起自己的盈利损失情况：大多数都是黑组……格莱蒂亚这分为黑白两种组，黑组负责娱乐，地下交易等产业，同时也需要管理大量的场子，收取场地管理——保护费来获得资金。而白道则是在雷德老板走之前分下的正常产业，覆盖多个领域，不仅为了赚钱，更是要在外树立正面的形象。
我听得有些困，柯林看着我一只手托着腮脸上毫无表情的样子似乎也想表示歉意。
大概快一个小时，中场休息，Ten先生没有因为我是雷德酒吧的酒保就来找我了解雷德先生的状况。我感觉我也是时候借机回去休息了……
这时，刚刚那个和埃里克森搞得气氛剑拔弩张的列依娜走了过来。“白小姐，你好啊，我是列依组的组长列依娜，请多指教。”
她看着我的眼神再度回复到那种温和的状态，伸出手想和我握手，我也只能点点头。“你好，列依娜小姐。”
“雷德先生遭到袭击，听说是你护他周全的？”她握完手第一个问题就让我感到有些震惊。“哦这没什么，因为那天晚上去追杀残敌的人里面有我的部分手下。柯林是就近叫人支援的，除了自己的手下外，我的手下也刚好在那边。”
“没什么……只是我应该做的。”
依旧还是客套说辞回应，但对方却似乎给了更进一步的提议。
“严格来说，你现在的身份应该也只是普通老百姓，你没有进来格莱蒂亚吧。要么进来列依组，我们这边正缺金牌打手哦。一个月的工资大概是你现在工资的三倍，包吃住。”
“啊。”
以前的我真的没想过这些事情。
但当然，不论这个钱到手有多少，这都是建立在不必要的打打杀杀上的。
“唔……”我摇了摇头，没有明显的回绝。“现在的我还不行，还要沉淀一下。”
“这样啊。”她听到我的话没有生气，脸上的笑容依旧。“没关系，你有想法的话随时联系我。”她递出名片——列依组组长列依娜，位于瑞利忒旧市区第八区。【已保存信息】
“艾里，给白小姐安排一顿自助午餐。之后有可能会有一些工作需要你来帮忙，如果你手头紧的话可以联系我哦。”她似乎很肯定我之后会找她，我也只能表示感谢。
“那就谢谢您的款待了。”
啊，能够提前下去吃午饭了，还是自助的。
半小时后。
我独自一个人在三楼的自助餐厅享用餐点。
三楼有包含世界各地风味的餐厅，但来的人似乎寥寥无几：主要是没有优惠或者内部的价格的话会非常之贵。原价似乎是三千瑞利忒币……大概是几杯顶级酒的价格。
我在餐桌上胡吃海喝着一堆美食，法罗三文鱼，和牛牛排，一堆沙拉以及我最爱的果啤和一小杯战后十年麦加伦城邦威士忌。
感觉这些似乎就差不多吃回本了……
偌大的餐厅却只有几桌顾客，我也顾不得吃相，吃完之后用抹布擦了擦嘴，假装自己吃得很优雅。站起身，准备去吃其他地区的菜。
嗯……要么拿披萨吧。
“戈尔西雷先生，关于我们需要在格莱蒂亚这里布置内线的这件事情，你愿意和我们合作吗？”
“这……”“我应该和你说过，这关乎到你的贪污帐，还有家人的安全。”
耳边传来的内容让我顿了一顿，我扭头望去，靠近披萨区靠里面的一张桌子，刚刚自告奋勇的戈尔西雷此刻正和一名金色长发，下巴稍尖身着棕色西装的男人在说些什么。
我稍微远离了他们，一方面不要打草惊蛇，另一方面我的听力也支持我这么做。
“你是不是已经接手了调查。”男人继续说道，戈尔西雷点头。“是的，你想我怎么做？”
“我需要你给他们假情报，让他们调查不出任何东西。”男人把一块肉放进嘴里不紧不慢地回答道，“一个月之后，他们成功立足了，你会有很大一笔赏金。反之，如果你不配合或者出卖我们，你就等着你的证据被公开出来吧。到时候哪怕你不被追责至死也要被扒层皮。”
“一个月嘛……”“你没有别的选择。”
戈尔西雷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最后也只能点了点头。“好的。”
“感谢先生支持，这顿饭我请客。”他满意地笑了一声，“你多大了？”
“五十多岁。”“有的人表面上十几岁其实已经可以活到几百岁了，你甘心吗。”
戈尔西雷摇摇头。
“那我希望你对他们有点恨意，他们会把你们的生存空间一点点地压缩，你的下一代会比你们更加痛苦。你现在的出卖，是对所有人都对的。”
他说完，拍了拍戈尔西雷的肩膀。“加油，一定要做好。”
我不敢再听下去了，因为那个男人说完之后就起身了，我只好回到原位假装自己在大快朵颐。
“哒，哒……”
脚步从我后面传来，那男人从我后面走来了。
他是谁？他难道认出我来了？是不是要交战？
他走到我隔壁的时候顿了一顿，“好吃嘛？”
我没有回应，只是点了点头，没有抬头望他。
他见我没有回复他，又继续往前走走出了餐厅，似乎根本没有在意这些事情。
我吐了口气，看来没有被发现……吗？
不知何时，我的面前依旧立起了一瓶四十年的红酒，上面贴了一张非常鲜艳的贴纸，贴纸上面写着故乡的文字……而那些文字，让我感到不栗而寒。
【你知道吗，知更鸟自由地在天空翱翔，但对于人类来说，在鸟笼里面唱歌才能让人舒服】
【你跑不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