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祈者大道中的便利店门口，我提前到了十分钟。
便利店的灯还是那么白，照得台阶清清楚楚。
在出门的时候我去附近的刀具店里买了把短刀，也就仅仅能用于防身水平。瑞利忒的热兵器只能在老城区买，天乐锦城不卖枪，这一点我从紫璃那里确认过了。
我想到有一些东西没有买，走进便利店里看了看。
我从便利店的冰箱里面掏了两罐能量饮料，虽然战斗的时候轻伤不会受到什么影响，但是对于我们这些上了装置的人来说，体力和耐力才是决定生死的关键。
玫桦到的时候，迟了五分钟。她背上多了一个收纳袋，帽子压得低低的，皮衣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
她在货架上也拿了些什么，我以为也是运动饮料啥的，结完账正准备出发。
“先别走。”她忽然把一罐罐头塞到我手上。那是一罐金枪鱼罐头，铁皮盖子，标签上印着一行小字，我凑近看了一眼——“戈尔西雷食品加工厂”。
“吃了吧。”她撇撇嘴，“油浸金枪鱼。”
“为什么要吃？”
她把罐头在手里转了一圈，表情搞得像在宣布什么大事。“这次行动叫金枪鱼行动。”她说，“那当然要吃点金枪鱼呀，还是戈尔西雷出产的。”
我呆在原地两秒，皱了皱眉，拉开铁环拿手掏了几块吃。
油浸的鱼肉味道还行，咸淡适中，就是嚼到后面有几块杂质，口感不太对。我咽下去之后把罐头递还给她，评价了一句：“味道还可以，就是杂质有点小多。剩下你吃吧……而且想吃金枪鱼的话，那还不如去寿司店吃金枪鱼大腹。”
她笑了一声，把罐头接过去。“那你请我。”
“行，等所有事情结束之后肯定请你吃饭的。”
说完，我们沿着祈者大道往旧市街的方向走。
越靠近旧市街，街上的人就越来越少。四周的霓虹灯还亮着，但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一些便利店和小餐馆还在营业。
走到旧市街的路口时，我脚步慢了一下。
杰克住在这条街上，他应该已经睡了。我想了想，把他叫起来也没用，他也帮不上忙。
不过……
我倒是看到了几个熟人。
那三个人蹲在楼梯口旁边的台阶上，手里各拿着一罐饮料，正低声说着什么。
看到我和玫桦走过来，三个人同时抬起头，然后同时往后缩了一下。
“哇！你不要过来啊！”
“啊？”玫桦偏头看了我一眼。“你认识他们？”
“啊，不夸张的说这也是一切的起源了。”我简单说了一次。“这群人的头头住在上面，之前冒充自己背后有势力然后学人家收保护费，收到我店里还砸坏店里椅子和几个玻璃瓶，给我放倒了还要给我洗杯子。哦，后面他们头头还遇到了真的黑道，还是我帮他解决了。”
玫桦听完之后忍不住笑了一声，看着那三个人缩在台阶上的样子，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根烟，拿起打火机边点边靠近，装着凶狠地说了一句：“你啊，你们这群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学什么装大哥大啊……你们那个大佬也真是的，跟这种大佬，吃史都有份啊。”
三个人听到之后往台阶上又缩了缩，其中一个瘦一点的看到玫桦靠近，吓得把手里的饮料罐攥得咯吱响，嘴张了一下又合上，像是在斟酌该说什么。
“别紧张。”我按住玫桦，“别吓唬他们啦。我不找你们麻烦。金枪鱼厂怎么走。”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那个高一点的先缓缓站起来。“你先让，另外一位大姐头往后点，我们害怕……”
“你怕个69，我很少抽烟的……吓唬你而已！”玫桦叼着烟笑了下，把刚点几秒钟的烟往后直接一撇。“这包之前店里老板送的，我都没抽多少根。”
三人面面相觑，过了一会确信了我们没有恶意之后，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站了起来。高个子的开始介绍“我叫大A。”
“我叫阿民。”旁边一个瘦一点的也站了起来，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剩下那个，“他是阿志。”
阿志朝我举了举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这么晚了你们在干什么？”我问他们。
“我们刚刚在外面吃宵夜，最近杰克不知道为什么很少出来了。”大A望着杰克住的那层楼，“好像洗完一天杯子之后就没有出来，你们不要他了吗？”
“也不是不要……”我无奈地说道，“帮他解围的代价就是店被烧了……现在我们要去调查对方，就在附近的金枪鱼厂。”
“金枪鱼厂最近围闭起来了。”大A听到我们要去金枪鱼场，表情比刚才认真了一些，“多了很多人巡逻。你们要去的话，别走外面。……”
大A说着往前迈了一步，似乎是因为能帮到我们而感到激动。“我们平时在那片晃，知道一个比较少人的口子。要不要我带你们去？”
我转头看玫桦。“你原本的想法或者计划是什么。”
她把手插在皮衣口袋里，很坦然地说：“没想过……直接翻墙进去。”
我无语了。“你的计划就这么垃圾吗？”
她假装事不关己地吹起了哨子，“毕竟我也不知道什么地方可以潜入里面，这次算是踩点吧。”
我叹了口气，然后转回头对三个人说：“带路。”
他们三个点了点头。
大A走在最前面，阿民和阿志跟在后面。
旧市街边缘的路灯更少，有几段完全黑着，只能靠手机屏幕的光照路。
阿民一边走一边介绍：“金枪鱼厂以前没什么人管的，就几个保安在门口坐着，晚上连灯都不怎么开。但这大半个月不一样了，围墙外面多了好几拨人巡逻，有穿制服的也有穿便衣的，有时候还有车开过来转一圈。”
“车长什么样。”
“黑色的……而且车没有牌照。”阿志接了一句，“我们也是远远看到的，没敢靠近。”
玫桦走在旁边，听到“没牌照”的时候，脚步没有变化，但我看到她帽子下面的侧脸绷了一下。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大A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两边是砖墙，墙头长着几丛枯草，脚下是碎砖和水泥渣铺的路，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按方位来说，我们是绕着金枪鱼厂的边缘走的。
走到巷子深处，他停下来，蹲在墙根底下。
“到了。”他朝前面指了指，“从这条巷子尽头翻过去，就是金枪鱼厂的后面。那边有一个口子，我们之前从那钻进去过。里面是什么样，得你们自己看了。”
“那个口子……里面是什么。”玫桦问道，“是什么通风口吗？”
“其实是一个废弃的排污口……金枪鱼厂靠近附近一条河涌，早期有很多排污口排水口，我们还记得那里还有一个门，能直接通往工厂里面。”大A回答道，“如果要潜入的话，只能从那里潜入，其他地方我们也不知道了。”
“OK，那我们出发吧。”
说实话，我觉得这样潜入会不会有危险，但想到这只是最基本的侦察踩点，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那就这样进去吧。
三分钟后。
我们到了巷子尽头，里面果真有一个小洞，要稍微缩一下身子才能钻进去。钻进去之后的排水管宽度虽然也能让我们正常行走，但越往里面走，空间就感觉越来越窄。
我打开手电，手机手电的光打在前面的管壁上，照出一层湿滑的苔痕，苔痕上面有一道道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管底积着浅浅的水，踩上去的时候鞋底打滑，得扶着管壁才能稳住。
“我说……”玫桦在我后面忽然问我，“你练过自我夜视功能吗？”
“额，那倒没有……”
“你以后试着，在比较黑的地方凝视，尝试让装置系统对你的视网膜进行调节……当然了这只是至少让你不需要在潜行的时候用手电筒或者手机手电来照明，真正要完全夜视需要对你的眼部做足够改造。”玫桦抓住我的手把手机手电一关，“你自己适应一下吧。”
“真黑……”
我听者玫桦的话，凝视着一片漆黑。起先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后面不知为何，似乎是一片黑在脑海里面显示的太久了，眼睛忽然有了一些反应：逐渐地显出周围环境的轮廓了。
走了大概十几步，我看到一道铁栅栏。铁栅栏横在管子中间，锈得发黑，但底部的两根铁条是弯的，弯向外面，像是被人从这一侧踹过。弯开的弧度不大，但刚好也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我把铁栅栏往外推了推，锈铁和管壁摩擦，声音嘎吱作响。
“欸……等下我们只是来找进去的路，不是真的进去呀。”玫桦听到这响声流露出感觉不对劲的神情。“要么我们等下再看看外面有没有更好的路线吧。”
“可我不进去怎么知道这条路通哪里。”我撇过嘴。“至少也得看看这条路通往哪里吧，怎么，你怂了?”
“不是，万一通到人家安保最严密的区域呢。”
“那我给了。”
玫桦在背后叹了口气。“钱其实没给够，有点舍命陪君子了。”
我把铁栅栏推到一边，侧身挤了过去。她跟在后面，帽子蹭了一下管壁，她伸手扶正了没有说话。
进去之后，通道变得更窄更黑。以防万一，我们还是重新打开手电，光柱在管壁上收拢，照到的地方全是灰和苔痕还有蜘蛛网，感觉看不到尽头。
再往前走了大概两分钟，管子的直径又小了一圈，得低着头才能往前。空气里有一股很重的铁锈味和潮气，混着一种说不清的腥。
我开始怀疑阿志他们说的“口子”是不是指错位置了，这条路越走越深，不像是通往厂房的方向，体感来说更像是一直在往地底下走。
“等一下。”玫桦在后面说。“好像是这里……”
我停下来，回头看她。她的手电光没有照前面的管壁，而是往上照。我顺着她的光往上看，管顶偏右的位置有一块铁皮，颜色比周围的管壁浅一些，边缘翘起了一点，像是被人从里面撬开过又草草盖回去的。
“这个不是管壁。”玫桦走到那块铁皮下面，伸手往上按了按，铁皮往上弹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响。
“这玩意松的。”
她把铁皮往旁边推开，上面露出一个方形的口子，大小刚好够一个人爬上去。她先爬上去，手扒着口子边缘，脚在管壁上蹬了两下翻了上去。
我也跟在后面，手扒着同一块边缘，手腕用力把自己拉上去。
翻上来之后，面前环境看起来像是一间木屋。比外面看着大，大概有十几平方米，顶上铺着旧木板和防雨布，墙壁是木框架加铁皮，有几处破洞被钉上了新板子。
屋里堆着不少东西，靠墙一排旧设备，有电机、有传送带、有一个拆了一半的配电柜，角落里堆着几摞纸箱和散落的包装材料。我用手电照了一下，那些包装材料上印着“戈尔西雷食品加工厂”的字样，但颜色和字体跟之前玫桦给我的那罐不一样，旧一些，像是好几年前的批次。
“不是现在的包装。”玫桦也看到了。她走过去蹲下来，翻了一下那些包装材料，又站起来看了看周围的旧设备。“这里应该是个小车间，后来被改造成废弃设备囤放处了。”
“那怎么说。”
“不好说，这里只能是第一个潜入的地点。”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而且感觉，还没有进主楼……”
她话音刚落，外面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脚步声很重，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还有手电筒的光从木屋门板缝隙里扫过。
“妈的……”“哗啦！”
玫桦暗骂一声，立刻把我按在地，她压着我，整个人的脸怼到了我脸上。
我们就靠在最暗的那个角落里，贴着木墙板躲着，大气都不敢出。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手电光扫了进来，在旧设备和纸箱上划过。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一个声音说。
“老鼠吧。”另一个声音，“这破地方老鼠多得很。”
“我好像听到有人说话。”
“你别吓自己了，大半夜的。刚才那阵风刮得门响。”
手电光又扫了一圈，在角落里停了一下。
我把呼吸压到最浅，感觉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撞得很重，肋骨都跟着震。玫桦就在我上面，帽檐压得低低的，一动不动，表情也没有变，但额头冒出的汗滴也显得她现在不太淡定。
“走吧走吧，转一圈就行了……”
手电光收了回去。门被拉上，脚步声沿着木屋外面逐渐走远了。
我屏着的那口气慢慢吐出来。
“他们走了。”玫桦低声说，但脸还是盯着我。
“嗯……”
“大小姐，你心跳好快哦。”她的脸继续凑近我，把我弄的脸红我却还没法大声叫喊。
“怎么，第一次做这种潜入，怕了？”
她在我的耳边低语着，舌头还稍微舔了舔我的耳根……
“正面打我不怕……”我只能强装镇定，“……这种偷偷摸摸的，我不擅长。”
“还嘴硬……不过多来几次就擅长了，不论潜入，还是……”
我难堪地闭上眼。“你想干嘛……”
似乎是玩够了。
她这时却放开我，站起来轻轻踢了我一脚，又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好了，不玩了……走吧，原路回去。”
“你可真是会乘人之危……”“那不然怎么和人谈价钱。”
不敢久留，我们从木屋的入口重新翻下去，回到排水管里。管壁还是那么湿滑，铁栅栏还在原来的位置。
走出一段之后，回到刚刚下来的位置。外面传来很轻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排水管出口外面走动。
“他们三个？”。
“大概吧，我不好说……”玫桦下意识地往后走了几步，但我没有管她。到了出口下面，手扒着边沿翻上去。
外面还是那条窄巷，没有人。
我爬上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身。正准备回头拉玫桦一把……
“来了就不要走了哦，白铃奈小姐。”
声音从背后来的。
“什……”“滋啦！”
“呜……”
我还没来得及扭头，一阵电流从腰侧窜上来，沿着脊椎往上冲，眼前白了一瞬，视角一黑……
“把她带走……谢谢你们。你们，把他们也带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