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坠
如落入深洋
光线逐渐远离
我奋力伸手,本能驱使我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到。
我放弃挣扎,任由浮力带我自由沉落。
就这样吧。
我闭上眼睛,静等着躯壳僵硬,心跳停止。
“喂……”
熟悉的男声落入我脑海中。
“就这么放弃了吗?”
是啊……
“别太天真了。
因为你而死的人怎么办。”
那我也没有办法去让死者苏生啊。
“那你想怎么样?”
把一切交由命运吧,命运若是让我活下来,我便继续……
“嗯……那就交由命运吧。”
我点点头。
只感觉到脊柱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悸动,传遍全身,像是身躯被换掉一般,力量被重新灌注。
剩下的交由命运吧。
【收押】
“唰!”
一盆冷水倾面泼来,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醒了没?”“唰!”
直到第二盆淋过来,我才感觉到清醒……
缓缓睁开眼,这是……什么地方。
我的手臂被吊着,绳子勒在手腕上,身体悬空,脚尖离地大概十厘米。身上的衣服只剩下贴身的内衣和短裤。
我面前站着两个大汉,一个手里还拎着空盆,另一个抱着手臂看我。
“醒了没?”
拎盆的那个把盆往地上一扔。我张嘴,喉咙干得发疼。
“……这是什么地方。”
可没人回答我。
两个大汉往后退了半步,站到门两边俯下身子致意。
戈尔西雷从外面走进来。穿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比之前在自助餐厅见到的时候更紧绷,脸上的表情也拧着。
他看到我的时候,似乎是看什么看呆了。愣了好几秒,表情又变成困惑和敌意搅在一起的形状。
“这不是雷德老板的酒保吗,你这么晚来这里干什么。”他站在我面前,隔了两步的距离,“你要找我早说啊,我给你开正门不就是了。”
我看着他,喉咙里的干涩被我咽下去。
“你是不是勾结外部势力,背叛了格莱蒂亚。”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站在那里,抬起头抠了抠耳朵。
“你觉得呢。”
“亏雷德老板还把你当以前的兄弟……”“啪!”“呜!”
我话没说完,一阵冲击忽然轰到了我左边脸颊靠下的位置,力气很大。
我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牙齿磕破了口腔内侧,嘴里漫开一股血腥味。
脑袋嗡了一声,视线花了半秒才重新聚焦。
“雷德和夫人对我确实好。”戈尔西雷在我面前收回拳头,垂在身侧,“但他自己丢下任何事不管就走了,这也是事实。我帮他也火拼过不知道多久了……但他不明白,当时我做假账的苦衷是什么。”
我咽了一口血沫,冷笑了一声。
“你可真是辜负了一个人的期待。他要是不关照你,还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你这么做?东窗事发后让你补上窟窿就过去了——别在这里骗自己好不好。”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侧过身去望了望外面。
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这阵脚步比戈尔西雷来的时候更慢,鞋底踩在地面上,故意把脚步弄的很响,如同要告诉房间里面的人他过来了。
“够了戈尔西雷,不要纠缠这些了。”
声音是从门口传来的,语气里的傲慢比内容更重。
我抬眼望过去。那个人站在门框下面,穿一套棕色的西装,领口敞着。理着一头金色中长头发,尖下巴的侧脸上有一道刀疤,从颧骨延伸到耳根附近。仔细看手腕上有一圈缝针的痕迹,像是以前断过又接回去的。
我想起来了,是那天和戈尔西雷在酒店里商讨的人。
戈尔西雷偏头看了一眼。“弥利伊,这么晚了你还过来做什么?”
他笑了一声,缓缓走进来。
对方比戈尔西雷矮一点,也瘦一点,但走进来的时候戈尔西雷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对方才是他的领导一样。
“这不是我的人抓到了大鱼吗。”他走到我面前,目光从我的脸往下移,像是打量一件被摆上展台的东西。“当然了,不是特定时间特定地点抓获的鱼,肯定没有那么鲜美。尽管如此,我也是要来看看她的。”
他凑近了一点。
“人体吸收率这么高吗。”他偏了偏头,“你死之前的档案只有四十多公斤,现在看起来,没个七十多公斤可对不起你的身材哦。”
话音刚落,他的拳头就砸在了我的腹肌上。
“咕啊……”
这一拳的力气比戈尔西雷那拳更大。肚子像是被一根实心的铁棍捅了进去,我感觉胃部更是一阵翻涌,嘴里喷出来一口混着血的酸水。整个人在空中晃了晃,手腕上的绳子勒得更紧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我咳,表情没什么变化,然后绕到我后面,视线落在我的背上。
“不愧是001编号的做工。”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触摸着我的背部,带着某种奇怪的欣赏,“背部的背痕都画得这么美,和艺术品一样……不过很可惜,今晚我还得休息,明天还得开会,没时间把玩你……”
我咬着牙,把嘴里剩下的血咽回去。“你想干什么?”
“如果是在以前的地方,你可是个抢手货。”
他走回到我身前,从口袋掏了一根香烟,一旁的小弟立刻拿起打火机靠上来给他点烟。
“但这里是瑞利忒,你的目标优先级早就没以前那么高了。非要说的话,抢手货多的是……”
后背的背痕忽然发烫了一下……
是他们……
“不用审问她来这里做什么,也不用给她上什么刑罚。你只需要给我看好她,戈尔西雷。只有我才能够处置她,明白吗?”
他边说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停了一步。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准确来说是第二次……但出于礼貌,我还是要说:晚安了,知更鸟。”
知更鸟……?!
“等一下——”我猛地抬起头,“是你杀了柯林吗?”
他没有回头,手拿着香烟走了出去。
“把门锁紧。”戈尔西雷下令道。“派多几个人严加看守。”
两个大汉退了出去,门从外面被锁上,灯光从外面关掉,我的眼前只剩下一片漆黑。
弥利伊。
脑海没有别的念头,只有这个名字在不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