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灯管闪了一下。一个人趴在楼梯口的瓷砖上,肩膀一抽一抽。
“李哥!”冯磊要冲过去。
陈默反手把他拍在墙上:“看他的右手。”
那只手腕上有一圈牙印,血已经发黑,皮肉翻着。冯磊盯着那圈牙印,没再往前。
“熄灯前他说去南门取快递,回来讲自己被野狗咬了。”陈默松开手,“六分钟后他才彻底起来。现在跑,还来得及。”
他绕过地上那个还在抽的人,没停脚。上一世他从这具身子旁边冲过去的时候,那只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脚踝。
电梯口的指示灯亮着,数字停在六楼。
“电梯!”
“电梯不走。”陈默拽着人往走廊尽头拐,“四分钟后全楼断电,它卡在六层和七层之间,里面塞了六个人,一个都没出来。”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跟上。”
消防梯的铁门虚掩着,被撞得凹进去一块。陈默用肩膀顶开,一股腥味涌出来。
二层平台上有个人蹲着,抱着膝盖,嘴里反复念着什么。
“小满?”冯磊停住。
那是个女生,卫衣上印着卡通图案,两个马尾散了一半。她抬头,脸上全是泪痕。
“下面有人……楼梯下面挂了个人。”她声音发抖,“我刚才踩到他的手了。”
陈默往下看了半层。一个穿保安服的挂在转角扶手上,腿还在蹬。
“走你后面那扇门。”他扶住林小满的后背往上推了半级台阶,“从二层连廊绕到一号楼,别回头,别喊。”
林小满抓着栏杆:“你们不去女生楼那边?我室友还在……”
“跑。”
冯磊冲她点了下头,她咬着嘴唇往上跑,脚步声在铁梯上一路弹。
陈默继续往下。他记得这一层,上一世他就是在这里被挤倒的。
一楼宿管室的门是铁的,里面插着插销,外面还缠了一条铁链。
“砸!”
陈默用哑铃砸了三下,铁链松脱。第三下没砸准,虎口震得发麻。楼道里的灯管开始一明一暗,电流声滋滋响。
“三十秒。”他抡圆了第四下。
门开了。
里头没人。桌上摊着半杯凉茶,椅子被推歪在一旁。墙上挂着一只铁皮钥匙柜,柜门上贴着一张手写名单。
陈默一眼就看见了那把加长螺丝刀。
它斜插在钥匙柜的挡板缝里,把铁皮撬得卡死,往哪边推都不动。螺丝刀柄上缠着三段红胶布,是食堂工具箱里那把。
“周宇。”他低声念了一句,把哑铃扔在地上。
门后消防栓箱的玻璃被他一肘撞碎,他抽出里面的消防斧,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斧子!”
陈默抡起斧背砸在挡板上。
第一下,铁皮凹。第二下,螺丝刀跳出来。第三下,挡板整块撕开,一排钥匙挂在钩子上,晃晃荡荡。
同一瞬间,右手掌心被翘起的铁刺剜了一道。
血珠冒出来,沿着钥匙串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钩子上。
那道口子开始发烫。
不是疼,是烧。像有人把一根点着的引线塞进他肉里,顺着掌纹往手腕爬。陈默攥拳,血在指缝间挤成一道细线,一道暗红的纹路从伤口里浮出来,分出三四条细枝,一直延到手背。
“陈默,你的手……”
“别碰。”
背包猛地一沉,砸在他后腰上。
陈默把侧袋拉开。
一瓶水。五百毫升,标签还带着超市的塑料膜。
一小瓶消毒酒精,一百毫升,瓶身干燥,木塞完好。
他盯着那两样东西,后背贴着铁柜慢慢滑了半寸。上一世他死在楼道里的时候,这瓶水还不存在。
系统的声音很轻,像贴在他的耳骨上:首契结算完成,每日配给已入库。结契人数一,当前体能增幅百分之八,尸群感知半径十米。
“你包里……”冯磊的烟都掉了,“你包里什么时候有水的?”
“刚才。”陈默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然后把瓶子塞给冯磊,“喝。两口,别多。”
“这水哪来的?”
“救人换的。”
冯磊呛了一下:“你说什么?”
陈默抓起钥匙串,二十几把,沉甸甸的。他抽出其中三把分开别在腰上,剩下的一整串塞进背包。
“我拉一个人的手,系统给我配给。一瓶水,一瓶酒精,这是第一笔。”他把消防斧往肩上一扛,“拉得越多,给得越多。”
“你做梦还是……”
“你亲眼看着它掉下来的。”
冯磊盯着那瓶水,喉结动了一下,没再说话。
陈默走到门口,停住。
“女生楼那边,我听见有人在砸窗户。”林小满刚才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我要去。”
“楼里都开始咬人了你还去救人?”
“我救一个人,系统给我一天的口粮。”陈默回头看他,“不去,我们两个人撑不过今晚。”
“那我们往下跑,出南门……”
“南门三条街外是封锁线,四点半就断了。”陈默说,“你要跑,我不拦。”
冯磊站在原地,看了看手里的水,又看了看陈默的手。
“你他妈就一个人,也敢叫系统。”他把水瓶塞进兜里,抄起地上的哑铃,“我跟你去。”
陈默往外走,握了握拳。掌心那道纹路烫得发麻,十米之内的动静他忽然听得清清楚楚:二层连廊的脚步,一楼水房里的滴水,还有楼外那一声很短、很轻的抓挠。
他数了数时间。还有两分半断电。
就在这时,别在腰上的宿管室对讲机响了。
电流声两下,然后是周宇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食堂报第二天的早饭。
“宿管室有人吗?钥匙串上的七号楼备用钥匙不见了。”他停了一下,“陈默,你在里面吧。”
陈默抬手把对讲机关了。
“去女生楼。”他把斧子往肩上一压,“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