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楼下那种沓水的脚步就顺着梯井上来了。
陈默没急着下。他站在二层转角，攥了下拳。掌心那道纹路烫得发麻，十米之内他听得清清楚楚，二层连廊尽头有两只，一前一后撞在墙上，停一停，再往前挪。还能再远一点，女生楼那边有人在砸窗，两下，停一停，再两下，节奏没乱。
是活人，手还稳。
“下。”他说。
冯磊抱着哑铃跟在后头，铁梯被踩得直响。
“轻点。”陈默回头，“响一声它们就过来了。”
冯磊这回没顶嘴，改成脚尖落地。
下到二层，楼道的灯闪了两下，整层楼“咔”地黑了一半。
断电。
陈默停在连廊口。脑子里，十米像被人用笔圈过，左边两只已经过了消防通道，右边三只堵在洗衣房门口，中间空出一条一人宽的缝。
“贴墙，跟着我走，我踩哪你踩哪。”
“白线呢？”
“我就是白线。”
他把斧子横过来压低，一步跨出去。冯磊把哑铃转了个方向，攥成拳跟上。
洗衣房门口那三只同时把头偏过来。
陈默没停，反而加快，从它们视线外的斜角切过去。有一只手抓住他后背的包带，他一抖肩，那只手滑开了。
“跑。”
两人撞进连廊。后面几只追了几步，被铁栅门卡住，手臂从栏杆缝里乱抓。
女生楼楼道里全是水。陈默踩进去的时候鞋底一滑。
二层洗漱间门口还亮着一盏应急灯，砸窗的声音就在门里。
他推门，纹丝不动。
“里面有人？”他喊。
砸窗声停了一下。
“有。”一个女声，稳得反常，“门被人从外面别了拖把杆。”
陈默低头。拖把杆斜插在门把手和墙之间，插得很死，甚至还往里顶了顶。
“谁别的？”
“不知道。”
陈默把拖把杆一脚踹断，门还是只开了一条缝。
“让开。”
斧背抬起来，砸在门锁那一侧。第一下木屑崩出来，第二下门板裂开一条黑缝，第三下整块锁连着木头一起掉了。
里面的人退了一步，手里举着一只玻璃漱口杯。
苏晚。陈默认得这张脸，也认得她这副阵仗，人都堵到门口了，她举的是杯子，不是尖叫。
“往哪儿跑？”她问，就这一句。
陈默没答。他回头看连廊，左边七只，右边九只，砸窗的动静把它们全引过来了，正挤在女生楼的拐角。
十米的感知已经不够用，最近的五只都贴上来了。
“过来。”他伸手。
苏晚扫了眼他的手，又看那道还在渗血的纹路，没多问，跨出一步。
陈默攥住她的手腕。
那一下不像握手，像他把手伸进一盆碎玻璃里。掌心的纹路从伤口裂开，一条主枝分成三条，血从指缝里挤出来，滴到她手腕上。
苏晚倒抽一口气，但没挣开。
系统的声音贴在他耳骨上：“二次结契完成。羁绊深度，浅。每日配给追加三日口粮，消毒酒精一百毫升，已入库。结契人数二，体能增幅百分之十五，尸群感知半径三十米。”
背包猛地一沉。
陈默用另一只手拉开侧袋，两袋压缩饼干，三瓶水，一小瓶酒精，标签干净，膜都没撕。
“又来了。”冯磊的声音都变了，“你他妈真变魔术。”
“不是魔术。”陈默把一瓶水塞给苏晚，“喝。喝完跟我走。”
苏晚拧开喝了一口，把瓶子递回来：“你手在流血。”
“我知道。”
三十米的范围在他脑子里摊开，像一张半透明的平面图，女生楼整层、连廊、男生楼那头的楼梯口全亮了起来。他把图在脑子里折了一下，从中间挑出一条缝。
“走吧。”
“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苏晚问。
“结契。”陈默说，“我救你，系统给我口粮。你跟着我，你能活。”
“你是来救人的，还是来换东西的？”
“都有。”
苏晚没接话，弯腰把拖鞋在脚上套稳，捏住鞋帮：“走哪边？”
“下。”
走不快。
苏晚穿拖鞋，楼道全是水，每一步都得伸手扶一下墙。冯磊个子大，只好走在后头挡着，哑铃换到左手，右手虚扶着她的胳膊。
三十米里，连廊中段有十七只正往女生楼这边合。陈默把脚步压住，从三层楼梯口的斜线切过去。
“停。”
他抬手。
三人贴在消防栓后面。三秒之后，六只感染者从楼梯口涌出来，脚步拖沓地从他们面前过去，一路朝洗漱间的方向走。
冯磊的呼吸喷在陈默后颈上，粗得像拉风箱。
“走。”
贴着墙根摸到连廊尽头。
陈默伸手推那扇连廊铁门。
门没动。
他愣了一下。这道门一直是开的，从来没人锁过。
门缝里看过去，插销被从另一侧推了出来，锁扣上还挂着一把新锁。铁把手上缠着一圈红胶布，胶布上的纹路他见过。
“怎么了？”冯磊问。
陈默把斧子抬起来，斧背抵在锁上，没砸。
“外面锁上了。”
“谁锁的？”
“还能是谁。”陈默盯着那圈红胶布，“刚在宿管室问钥匙的人，现在把这道门从另一头别死了。他不想让我回男生楼。”
冯磊一脚踹在门上：“操。”
“省点力气。”
“陈默，你看。”
苏晚在看着自己的手腕。他攥过的地方浮出一圈浅红的印子，像被一根细线绕了一道。
“这东西会一直这样？”
“会淡。”陈默说，“也可能不会。”
苏晚把袖子拉下来，盖住那道印子：“那我们怎么回去？”
“这道门是铁栅的，砸锁之后还得有人从里面拉，斧子劈不开。”陈默把斧子往地上一放，“先别想着回去。”
他闭上眼。
那张图又铺开，女生楼二层、连廊、男生楼那头的楼梯口，全在里头。就在这时，三楼的位置亮了一下。
那动静不是脚步，是敲击。金属的，很轻，一长两短，停两秒，再一长两短，规律得不像求生，倒像在发信号。
系统的提示弹出来：“检测到可结契目标。位置，三层东侧。状态，未感染。”
陈默的手在斧柄上收紧。
三天口粮，三瓶水，一把斧子，三十米感知。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多一双走不动的拖鞋，还得多带一个人从这栋楼里出去。
冯磊还在踹门。苏晚忽然开口：“你要上去。”
不是问句。
“上面那个人，在我被别在洗漱间之前就在敲。”她说，“敲了至少有五分钟。”
陈默转头看她。
“五分钟前，楼里还没断电。”苏晚把湿头发往耳后一拨，“有人有空别我的门，没空管上面的敲管子。”
陈默把斧子从门上拿开，转身朝三楼的方向走了一步。
“三十米以内，我知道有几只。”他说，“不去，今晚我们三个撑不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