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那扇窗没再响。两下,停,再两下,暗号对上了,说明那一层还活着人,那个短发女生还守着楼梯。
“广播十分钟一轮。”陈默把斧子往上提了提,“下一轮念完之前,我要这栋楼一层到二层的水和饼干全进包里。”
冯磊还撑着膝盖没起来:“刚跑出来,又要回去?”
“出来不算数。饿死在外头跟死在楼道里,是同一笔账。”陈默推开安全门,“跟紧,别踩落水的地砖,响。”
苏晚看了他一眼,拎着拖把跟进门。
楼道里没有一点光。陈默走在最前,每一级台阶都是先用半个脚掌压住,再挪重心,鞋底沾着刚才外头的潮气,他让鞋帮贴着台阶边蹭,不磕出声。苏晚的拖鞋在身后黏腻地响,一声一声,像数着走。
一层、二层,转角。
感知图在他脑子里铺成一张薄纸,四个红点,两个在走廊尽头游,一个卡在二〇四里头,还有一个,从转角平台的床板堆后面弹了出来。
距离不到两米。
陈默往右侧头。牙从他耳侧擦过去,带起一股腥热的风,扑在颈子上。他肩膀往前顶,把对方顶得偏了半步,手往背后摸,斧柄却在这一顶里滑到了后腰,卡在背带和皮带之间。
“斧子!”冯磊喊。
“知道。”
陈默屈肘撞在对方胸口,趁那半秒把斧子从背带里硬抽出来。斧刃由下往上撩,正劈在前额。骨头发出一声闷响,尸体往后仰,一级一级顺着楼梯翻下去,翻到平台底下才停。
虎口麻了。
“下面。”苏晚在台阶上没动,“还有。”
陈默低头。感知图里,一层往二层的扶手上多了三个红点,正顺着摸上来。刚才那声响把附近的都招了。
“往上。”他转身,“二楼东侧,进屋。”
“门都锁着。”
“那就不是我的事。”
上到二楼,走廊半截塌着天花板,几块吊顶板垂下来。中间一间房门的门缝里漏出一线光,被什么东西挡着,只留半条缝。门后有人压着声音。
“外头的,别往三楼去。走廊口那片床板底下埋着铁架子,一踩就响。”
陈默停在门缝外。
“你能开门?”
“门是从里头顶的。”那声音顿了一秒,“我用半箱水、一包纱布,换你把我门口那架床挪开。”
“水多少瓶?”
门后静下来。
“八瓶。六瓶满的。”声音又低了些,“纱布两卷,没拆封。”
“床架几层?”
“两层,铁的,横在门板上。”
陈默蹲下去看门板。一节床架横着顶死门框,另一节斜插着卡进地缝,人要从里头推,推不动半分。他伸手掂了掂横杆的分量,铁管的,得两个人抬。
“陈默。”苏晚站在楼梯口,声音不高,“她喊的是救命。”
“她喊救命的时候先报了六瓶水。”陈默把斧子插进腰带,“我也得先知道值不值得抬。”
“你就不能先问一句她伤没伤?”
“她要是只有半瓶水,我抬这架子的力气就该省下来去劈别的门。”
苏晚没再说话。她的手在拖把杆上攥紧了又松,指节一截一截白下去。
“抬。”陈默对冯磊说,“你抬里头那头,我抬外头。抬起来往前推,别往上举。”
铁床架比看着沉。两个人一起发力,横杆离地不到半尺,铁脚在地上刮出一声长响。
那声响在楼里滚了一圈,往上撞到三楼,又落回来。
陈默的感知图猛地亮了一下。
“快。”
楼梯口,三个红点已经摸到二楼平台边。苏晚把拖把横过去,一头卡在栏杆缝里,一头顶住墙。
“能不能再快点。”
“推。”
第二下,床架被顶到墙根。门板从里头一松,被人推开一条缝,一个短发女生钻出来,怀里抱着半箱水,手里捏着一包纱布。她先把水往陈默脚边一放,再把纱布递过去。
“我叫林巧。”
“拿上。”陈默把水塞进背包,“下楼,跟楼梯口那女的站一起。”
林巧抱着箱子往下走了两步,苏晚伸手接住她的胳膊,把她拉到自己身侧。就在两只手碰上的那一刻,陈默脑子里浮出一行字。
结契条件达成,结算中。
背包侧袋往下一沉。两瓶水,一小瓶消毒酒精。
感知图往外张了一圈,原本糊成一团的二楼尽头,裂成三个分开的点,连哪个在动、哪个停在门后都看得清了。
“两瓶水,一瓶酒精。”陈默报出数,“纱布归药品,苏晚管。”
冯磊愣着:“这就……这就给东西了?”
“光开门不算。”陈默说,“人活着领到手上才算。”
苏晚把小半瓶水塞进林巧手里:“先喝一口。”
林巧伸手来接。袖子往上滑,露出一截小臂。
小臂内侧,一圈青黑。
陈默的手停在半空。
牙印。上下两排,咬得很深,肉翻起来又合上,边缘一圈发黑,结了一层薄壳。
他抓住她的手腕,翻过来,又翻过去。
“多久了。”
“进楼之前。”林巧没挣,声音很平,“两天。”
陈默盯着那圈印子。脑子里那栏判定还亮着,结契对象状态:无异常。字很清楚,清楚得像刚刚才写上去的。
苏晚也看见了,伸手把林巧的袖子又往上推了一寸,推到那一圈印子露出大半。
“这不像两天。”苏晚说,“颜色不对。”
“我拿酒精冲过。”林巧说,“冲了两回。”
陈默松开手,又扣回去。他拇指压在牙印边上,那块肉是凉的。
“系统说你没事。”他说。
“我本来就没事。”
“系统还说我这个月能活。”陈默抬眼看她,“那是它算的,不是我说的。”
林巧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臂。走廊尽头那三个红点已经摸到了拐角,她的声音更低了。
“走廊尽头那间屋里,还有两个人。”她说,“也一样。”
陈默的手在背包带上收紧了。脑子里那栏判定还亮着:无异常。干干净净。
“第一个。”他把斧子从腰带上抽出来,刃口对着拐角,“你带我去看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