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的第一步,敲击声停了。
停得太干脆。不是敲累了,是敲的人听见脚步,手按在管子上没松开。
感知图在脑子里铺开。走廊另一头两只感染者折返过来,贴着墙根,一步一顿,离他九米。
“斧子给我。”冯磊说。
“你堵后面。”陈默把斧刃侧过来,贴着墙根走,“门在哪?”
门在走廊中段,灰色铁皮。门前摞了三层椅子,两个木箱横顶,拖把架卡着门把手,铁杆缠了两圈。
“够狠。”冯磊压低声音,“这是把人锁死在里头。”
陈默朝门缝问:“活着吗?”
里面没声音。两秒后一个女声出来,压得极低:“活着。你们几个人?”
“三个。”
“走廊那头看得见吗?”
“看得见。”陈默说,“三十秒到楼梯口。你退后,别贴门。”
他抡起斧子。第一下劈在椅子腿上,椅子散架,木屑弹到墙上。第二下劈在木箱角,钉子崩出来,箱子塌了半边。第三下改用斧背,撬开拖把架。
砍声在楼道里滚。那两只感染者立刻改了方向,朝楼梯口压过来。
“贴墙。”陈默把苏晚往门边推了一把。
三个人贴在工具间外墙。感染者从两米外横过去,一只肩膀蹭着消防栓铁皮,指甲在上面划出一道长音。冯磊攥着哑铃,指节发白,陈默用斧柄压住他手腕。
两只下了楼梯,声音远了。
门从里头拉开一条缝。一个短发女生探出头,脸颊瘦得脱形,手里拎着一根缠胶带的晾衣杆。她先看陈默的脸,再看斧子,最后看走廊。
“你们从男生楼过来的?”
“连廊铁门被锁了。”陈默说,“谁锁的?”
“穿宿管制服的。”她答得极快,“四点过一点,我在门缝里看他从楼梯上来。他手里没整串钥匙,一把一把试,试到第三把才把连廊门锁上。”
陈默的手停在斧柄上。他刚从宿管室把整栋楼的钥匙拿走,那人的钥匙从哪来的?
“锁是他带的?”
短发女生点头:“银的,塑料膜还没撕。”
“还有什么。”
“他一边锁一边打电话。”她的声音抖了一下,但话没断,“我听见他说,二层清了,人往南边压。还报了三个楼号。”
冯磊骂了一声。
陈默没动。有人在这栋楼里数人头,有人在给外头报数,还有人提前备好新锁,专等着把楼道一段一段切断。这不是临时起意。
“名字。”
“白露。”
“白露。”陈默把斧子往肩上一靠,“我们现在往一楼冲。拖鞋、晾衣杆、没跑过步,你会拖慢我们三十秒以上。我不带你走。”
苏晚转头看他,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白露脸上褪了色:“我可以跟……”
“我留你在这层。”陈默打断她,“东边几间没被撬?”
“四间空的。西边两间锁着,我够不到钥匙。”
“把箱子推回门口,门别关死,留一指宽。”陈默从背包侧兜掏出那瓶水,倒出半瓶塞给她,“男生楼那边有人敲铁门,别应。听见我这边三长两短,你照回一遍。出事就敲两下,停,再两下。”
白露盯着那半瓶水,握紧了:“我室友还在四楼。”
“四楼有六只。”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陈默把斧子放下来,“你活着,她才有机会。现在跟下来,你俩一起死在楼梯上。”
白露咬着牙不说话。她把晾衣杆横在门内,退进去半步,从门缝里看他:“三长两短。”
“对。”
陈默转身时头顶的灯闪了一下。又一下。
“女生楼走备用线路。”苏晚抬头,“撑不了几十秒。”
“跑。”
楼梯间的门推开一条缝,感知图往里一铺,五层到四层的折返平台挤着四只,正顺着栏杆往下摸。
“不走路中间。”
陈默把冯磊按到墙侧,自己先下。鞋底沾水,每踩一级都用脚掌压住,不让鞋帮磕出声。苏晚的拖鞋在他身后,一声一声黏腻地响。
下到四层半,一只感染者从平台抬起了头。
陈默没有等它。他跨下两级,斧刃横着劈进颈侧,另一只手推住对方胸口往墙上按,把倒下的声音压在自己身体和那面墙之间。
后面三只扑上来。
“冯磊!”
哑铃砸在第一只面门上,铁器撞骨头的闷响。苏晚把拖把横在栏杆上卡住第二只的脚,第三只被陈默一斧劈在膝弯,跪下去,他补了一斧在后颈。
“走,别停。”
“你连问都没问她能不能跑。”苏晚在黑暗的台阶上开口。
“问了。”陈默说,“她答不上来,我就当她跑不动。”
三层。二层。一层的消防通道在尽头,铁把手缠满铁丝,五圈,绞得死紧。
陈默把斧刃卡进第一圈往下压,铁丝断了一根,弹起来刮在手背上。第二根。第三根。
顶灯灭了。楼道彻底黑下来。苏晚抓住他的背包带子,手指抖得厉害。
“还剩两圈。”
黑里没别的动静,只有铁丝绷紧又断掉的呻吟,一截一截。最后一圈崩开时,他听见二楼方向传来脚步,很多,很密。
“门!”
冯磊用肩膀撞在门轴上,安全门发出一声长响,弹开一条缝。陈默一脚踹开,冷风灌进来,三个人滚下三级台阶,摔在楼外的水泥地上。
门在身后被风带上,撞出闷响。
陈默撑起上半身,先摸斧子。广播就是在那个时候响的。
“配给名单,第一轮。”一个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从宿舍区中间那根电线杆上传出来,“按寝室号核销,念到的到食堂领当日份额。”
“三号楼,二一四,三人份。”
“三号楼,三零一,一人份。”
“五号楼,四零九,两人份。”
冯磊撑着膝盖:“他们在分东西?”
陈默没答。他在数音节。
“三号楼,四零七,登记号零三九。”
他的呼吸停半拍。
上一世他死前的最后一分钟,周宇隔着那扇铁门,手里捏着一张纸,念的就是这个数。念完,铅笔在纸上划了一道。
那不是寝室号,是食堂名册上他这个人头被划掉时,页边印着的编号。
苏晚看着他:“四零七是你宿舍?”
“念出零三九,就是把我这个人从名册上划了。”陈默把斧子重新斜背到身后,声音平得像在报数,“还没开场先划我。周宇这次比以前快。”
“以前?”苏晚盯住他。
陈默没往下接。他抬头看那根电线杆,喇叭的金属壳在楼影里泛着哑光。
“这栋楼还得清。”他说,“一楼到二楼,逐间撬,水和饼干往楼里堆。广播多久念一遍?”
“我在洗漱间听过两遍。”苏晚说,“隔了大概十分钟。”
“十分钟。”陈默点头,“下一遍之前,我要知道喇叭线从哪儿接进来。”
话音未落,三楼那扇窗上响起敲击。
两下,停。再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