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入住的第三天,塞拉菲娜确定了一件事:“监视这份工作,比想象中辛苦,主要原因是眼睛不够用。”
清晨,小萤端着热水进屋,拧了帕子给睡眼惺忪的宁澄擦脸。擦完脸,她自然地拿起木梳,一下一下给宁澄梳头。
宁澄从镜子里瞪她:“属下还管梳头?”
“凛霜大人嘱咐过。”小萤面不改色,“小姐体弱,不能事事亲为,需属下代劳。”
隔壁客房的凛霜要是在场,大概会把剑拔出来。
可惜她不在,只有塞拉菲娜捧着圣典,从书页上方露出半只眼睛。
“梳头,记下了。”
早饭。
小石斑鱼、试毒、剔鱼刺,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
最后把自己碗里的肉全夹进宁澄碗里,宁澄的碗里瞬间堆成小山。
直到宁澄有些恼了方才罢休。
塞拉菲娜看看自己的碗,又看看对面,默默放下了筷子。
“做饭一次,试毒四次,肉全部转移,记下了。”
出门买菜。
小萤牵着宁澄的手。
“人多,老板跟着我。”
过桥时揽她的腰。
“路滑,老板小心。”
起风了披斗篷。
“风大,老板别着凉了。”
宁澄被裹成一颗银发粽子,只露出一张有些幼态的脸,一上午没自己走过三步路。
塞拉菲娜跟在后面,圣典拿在手里,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牵手三次,揽腰一次,斗篷裹到下巴……”
她的笔尖停住了。
风把宁澄的兜帽吹歪,小萤伸手拢好,又用指腹擦掉她衣服上的一点灰。
这个动作自然得宁澄自己都没察觉,还在跟菜贩子讨价还价。
“这个就不记了。”
塞拉菲娜耳朵发烫。
晚上打烊。
宁澄上楼休息,小萤搬了张凳子,端端正正坐在床边。
“你干什么?”宁澄抱着被子往后缩。
“守夜。”小萤理直气壮,“这是属下的职责。”
“睡觉去!”
“小姐梦魇了怎么办?”
“我不会做噩梦!”
“那更得守着。”小萤抱臂闭眼,“万一是别人闯进来呢?”
逻辑一百分宁澄可以给九十九分,于是她认命躺下。
楼下客房,塞拉菲娜就着烛光写日记。
“监视日记,第三日。小姐的尾巴在柜台下和属下的尾巴缠了三次。”
“圣典说,不可耽于美色。但圣典没说,不可吃布丁。另外,教典诚不我欺,龙性本淫。”
塞拉菲娜的监视生活很快固定下来,三块布丁,一壶红茶,一本圣典。
人往角落一坐,就是一天。
唯一的破绽是,圣典永远停在那一页,就像是每天早读翻开英语单词书的第一页。
这天下午,小萤在给宁澄暖手。
宁澄刚碰过冰凉的奶油,指尖冻得发白。
小萤把她的手整个包进掌心,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哈气。
白雾绕在两人交叠的手指间,金瞳低垂,睫毛在光里投下一小片影子。
塞拉菲娜的勺子把碟子刮得吱呀响。
宁澄看不下去,切了块季节限定的栗子蛋糕送过去:“塞拉菲娜,一起吃?”
“可以吗?!”塞拉菲娜双手接过,眼睛亮得能发光,捧着碟子小声说:“你们姐妹感情真好。”
小萤从宁澄身后探出半个头,面无表情:“不是姐妹,是主仆。”
顿了顿,很快改了回去。
“是老板。”
“咳——咳咳咳!”宁澄被自己的口水呛得直咳嗽。
塞拉菲娜手里的叉子“当啷”掉在碟子上,又弹到地上,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
当天下午,她不经意路过厨房,想去倒杯热水。门没关严。
料理台前,小萤捏起一点新做的糖霜,指尖点在宁澄唇上。
宁澄刚要躲,她已经收回手,把手指放进自己嘴里,舔掉了。
“挺好吃。”小萤说。
“你试味就试味,点我嘴上干什么!”
“属下习惯了。”
塞拉菲娜端着空杯子,在门外站了整整十秒,转身回房。路过茶水间时,她不小心把一整壶红茶泼在了自己袍角上。
当晚日记:
“监视日记,第五日。糖霜事件。无法描述。今天多吃了两块蛋糕压惊。”
又补一行:
“认真考虑,回去要不要申请把雾灯城划进我的长期巡视范围,蛋糕很好吃。”
教廷的密令在第七天夜里到了。
白鸽落在窗台上,脚环里的字条只有一行:“确认目标,即发信号。围剿队三日后抵达。”
塞拉菲娜在楼下坐了一整夜。天蒙蒙亮时,她起身上楼,敲响了宁澄的房门。
“凛雪小姐……”她顿了顿,“不,还是叫您宁澄小姐吧。”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绷紧。
小萤一步挡在宁澄身前,指尖龙爪乍现,金瞳缩成细线:“你想干什么。”
“别紧张。”塞拉菲娜举起双手,圣典“啪”地掉在地上。
“教廷卷宗第三条,凛雪,三年前失踪于龙巢外围,生还概率不足一成。”
她平静地说着,语调很平常,像是在聊天,“第四条,通常龙族化形时,会参考距离她最近的女性。”
宁澄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读到这一条的时候就知道,总有一天会遇到一个长着凛雪的脸的人。”塞拉菲娜抬起眼,眼眶发红,笑得却很松,“我第一天就认出您了,宁澄。”
“或者说…奥菲莉娅•烬空殿下。”
房间安静了很久。
“那你为什么……”
宁澄完全懵圈了。
“因为档案里那头龙的眼睛是死的,而您的眼睛,是活的。”
塞拉菲娜弯腰捡起圣典,拍了拍灰。
“教义说,龙即恶。可我的眼睛告诉我,我啥也没看见。”
“哎呀,咋回事呢,视网膜似乎有些炎症啊,需要每天服用一块布丁才可以缓解。
“所以我不打算发信号。”她吸了吸鼻子,“围剿队会收到假情报,目标已逃往北方雪山。”
小萤盯着她看了很久,沉声问:“教廷内部,是谁在催这条密令?”
“有人想借剿灭恶龙的名义清洗异己,而已。”塞拉菲娜说,“我想着多管闲事太麻烦了,就随着她们折腾了,找到那条龙之后,要是她不是很坏的坏人,只是一般的坏人呢,就劝她躲起来。”
宁澄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倒了杯热牛奶,塞进她手里:“那你现在怎么办?”
“我打算继续监视。”塞拉菲娜捧着牛奶,笑着说道,“每天一块布丁,一杯牛奶,一包曲奇,一盒提拉米苏,一箱蛋挞的那种。”
小萤在楼梯拐角处收回身子,尾巴竖得笔直。
等塞拉菲娜回房,她钻出来,闷声问道:“老板,她是不是对您动心了?”
“人家那是感激!”
“你开心就好。”
宁澄张了张嘴,没接上话。小萤看着她,金瞳眨吧眨吧。
“……那你说怎么办。”宁澄投降。
“不知道。”小萤别开脸,“属下没有意见。属下只是有点……”
她没说完。宁澄已经懂了,叹了口气,把自己的尾巴递过去,在小萤手腕上缠了两圈:“今晚给你当抱枕。”
小萤没说话,尾巴却诚实地回缠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