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莱特林长桌上,一只灰猫头鹰落在德拉珂手边,腿上那根皮带她认得,是马尔福家族的庄园养的。她解下信,猫头鹰没马上飞走,而是啄了一块她的熏肉,才飞。
德拉珂拆开,里面一页纸,父亲的字,笔画很硬,间距均匀。
“德拉珂:
柜子必须尽快修好,不要再写信解释进度,我要的是结果。
新年须回庄园,家里已有安排你的婚事。人选的事先不必在信里问,回来以后我会同你谈。
你母亲说你咳嗽未愈,药随信寄去,记得按时用。学校里的事再多,也不许拿身体拖着。
父亲”
德拉珂读了两遍这封信,她想是不是父亲背后的人等得不耐烦了。还有另一件事情也十分让德拉珂烦恼,家族已经给自己安排了婚事,却没有问自己的意见。
“是谁写的?”潘西凑过来。
德拉珂把信折起来,塞进袍子内袋。“是我母亲,问我现在还咳嗽吗。”
“你咳嗽过吗?”
“之前有过,现在好了。”德拉珂说。
上午两节课课间,德拉珂去猫头鹰棚屋写回信。
给父亲的只有两行字:
“父亲,柜子会在年底以前修好。新年我会按时回庄园。学校里的事,我也会处理妥当,请您放心。
德拉珂”
另外又给母亲写了一封信:
“母亲:
咳嗽已经好了,药也在按时吃,不用再惦记。我一切都好,就是学校的东西总没有家里的好吃。新年回去,我想吃你做的烤牛排。
订婚事情,是否可以直接回绝?帮我留意一下父亲的想法。
德拉珂”
周三晚上,有求必应屋。
屋子里面的神秘柜子上的灰布揭了一半,露出一扇黑门,门上的雕花缺了一角。德拉珂跪在它面前,袖子卷到肘,指尖抵着一道裂缝,口中不停的念着修复咒。每念一次,裂缝合拢一寸,但随即又张开。
哈利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看着那道缝问道:“还这样?”
“是的。”
“多久了?”
“不记得了。”德拉珂说,“这道缝总也合不上,刚拢住又开。我怀疑里头有什么东西在跟我对着干。”
哈利伸手,把德拉珂滑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在她颈侧停了一下。德拉珂偏头看了哈利一眼。哈利凑过来吻她,很轻,只吻了一下。但是瞬间,德拉珂伸手抓住哈利的领带,把第二下吻又补上了。第二下比第一下重多了,德拉珂的嘴唇压上去,退开的时候,两人的嘴唇都微微有点发红。
“你身上有点冷。”德拉珂说。
“外头下雪了。”哈利在地毯上坐下来,靠着床腿,“你今天脸色不好。”
“我收到家里的一封信。”
德拉珂本来没打算今天说,她想过,等新年以后,或者等订婚的事说清楚再说,可是刚刚那一吻之后,她突然不想等了。
“是我父亲写的。”她说,“新年我回庄园,家里要给我谈订婚。”
哈利愣住了:“订婚?”
“订婚。”
“跟谁?”
“不知道。信上没写。大概是还没定,或者定了,觉得没必要告诉我。”德拉珂把魔杖收进袖子,“马尔福家的婚事一向这么办,轮到我这样,只是早晚问题。”
那个人是谁并不重要,哈利先想到的是她新年以后回到学校,手上戴着别人给的戒指,别人可以当着全霍格沃茨叫她未婚妻。而他呢?他还是只能在周三晚上等着和她约会。
哈利差点说出“你别回去”,可这句话没有用。德拉珂的父亲在庄园,那个人未婚夫也在。他现在甚至不能当众说,她已经在跟自己交往。
他一直天真的以为他们会这样下去:这次见面,再下次见面,新年以后还有再下一次。现在他才想到,随便的一个风波,就能把下一次见面取消。
哈利把眼镜戴上,看着德拉珂说道:“那你的想法是什么?”
“我的想法很重要吗?我能拒绝家族的意思吗?”
屋里很静,只有灯芯噼啪响了一声。
“我能做什么?”哈利问。
“圣诞舞会,”德拉珂说,“你要当众请我跳一支舞。”
哈利看着德拉珂,没说话。
“订婚的意思是,新年以后,我的名字旁边会写上另一个人的姓氏,也许是诺特,也许是哪个我只在宴会上只见过两面的纯血。但是在那之前,”德拉珂停了一下,“在那之前,我要你当着全校的面,选我一次。”
“选你跳一支舞?”
“是的,一支舞。不用承认我们的事,不用解释,什么都不用。你走过来,请我跳一支舞,我答应。然后我们跳完就完事。谁爱猜谁就猜去。”
“德拉珂。”哈利站起来,这个时候他又想起了罗蒽,甚至还有赫敏,顿时只觉得心乱如麻,“这不一样,请你跳舞走到舞池中间,所有人都会看见,所有人都会问——”
“问什么?问哈利·波特为什么请德拉珂·马尔福跳舞?那就让他们好奇去。”
“他们会问到罗蒽面前,问到赫敏面前——”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罗蒽吗?”德拉珂心中燃起了妒火,但是脸上依然是冷冷的表情。
“问题不是罗蒽。”哈利也提高了声音,“我去跟罗蒽说——”
“说什么?说我们俩的事?”德拉珂看着他,“你说了,然后呢?新年我还是回庄园,父亲还是会安排我订婚。哈利,我要的不是你的说法,不是你的解释,也不是你要跟谁交代。我要的就是一支舞,你在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地方,只朝我一个人走过来一次,就一次。”
“为什么?”
“因为看不见的地方我已经呆腻了。”德拉珂说,“这间屋子里,你给过我很多。可出了这间屋子,却没有任何人知道。过了新年,我没有机会了,我要全校都记得,我和你一起跳过舞。”
哈利不说话了。
德拉珂走过去。哈利坐在地毯上,她站着。她弯下腰,两只手撑在哈利肩上,吻他,这个吻可不轻。
德拉珂就算是闭着眼也能找准他的嘴唇。哈利的手抬起来,扶在德拉珂的腰后,隔着袍子用力收拢。她袍子的腰带系得紧,他的掌心正好贴在她腰最细的那一段上。德拉珂又往前站了半步,膝盖抵住他的腿。
吻完,德拉珂退开一点,看见哈利盯着她的嘴唇,又看向她颈侧。德拉珂的领口敞着一颗扣子,披在肩前的头发散了几缕,垂在锁骨上。德拉珂知道哈利在看哪儿,当然也由着哈利看。
德拉珂说:“跳舞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我知道了。”
“你知道就好。”德拉珂直起身,走回柜子前面,把灰布重新拉上,一点一点拉平。
“我只要一支舞。”她背对着哈利说,“就几分钟,罗蒽难道连这几分钟都不愿意给我?”
“不是这个意思,”哈利在德拉珂身后说,声音低下去,“德拉珂,我请你跳这一支舞,第二天全校就能传出无数个流言。你们马尔福家族会怎么说?”
德拉珂没回答。
“你连这柜子修来干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哈利说,“你让我拿什么信你?”
“救人的。”德拉珂转过身看着哈利,“我父亲说,修好了,是用来救人的。”
“你相信吗?”
“我没办法不信。”德拉珂说,她说得很慢,“哈利,那是我父亲。”
第二天中午,图书馆。
德拉珂在禁书区外头的长桌上抄一段咒语,抄到一半,对面坐下一个人。她抬眼,是赫敏·格兰杰。
“走开,这个位置有人。”德拉珂说。
“谁。”赫敏把一摞书放下,“你编出来的朋友?”
德拉珂没看赫敏,只把笔尖上的墨甩掉,接着抄。“格兰杰,图书馆禁止喧哗。”
“我知道你和哈利的事。”赫敏说。
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墨汁在纸上洇出一个小点。但德拉珂依然没抬头看赫敏。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用假装了,我自己看出来了。我不是罗蒽那种的傻白甜。”赫敏的声音压得很平,“我今天不是来和你吵架的。”
“那你来干什么,交流学习心得?”
“我是要告诉你两件事。”赫敏说,“第一,不要伤害哈利。第二——”她往前倾了一点,“你也不要伤害罗蒽,马尔福。”
“我还是不懂你在说什么。”德拉珂压抑这怒火。她认为赫敏根本没有身份和自己说这些话:赫敏有什么资格来警告自己?
“不要装了,马尔福。”赫敏说,“我不知道你和哈利只见出了什么问题,但是你不能去逼迫哈利做他不喜欢做的事情。”
“我没有要他替我去死。”德拉珂狠狠瞪着赫敏。
难道自己想要哈利请自己跳舞是一件如此为难哈利的事情吗?为难得这么明显,以至于格兰杰都看出来了,格兰杰看出来也就算了,竟然还敢来兴师问罪?
德拉珂心里只觉得十分的委屈又愤怒,她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穷鬼韦斯莱,还有眼前的这个泥巴种格兰杰所造成的。明明哈利最爱的是自己,可是却因为与她们的友情,而感到前后为难。
如果没有韦斯莱还有格兰杰这两个人在哈利的身边就好了。德拉珂止不住地如此想到。
“我只是想知道,你打算让他做什么。”
图书馆的窗户外头在下雪,百叶窗漏进来一条一条的灰光,映照在他们两人的脸上。德拉珂看着赫敏,她本来想回一句难听的,但是话到嘴边,换了一句。
“我只想堂堂正正的站在他身边,当舞伴。”她说,“圣诞舞会,跳一支舞。你可以回去告诉他,我要的就这么多。”
赫敏看了德拉珂一会儿,抱起书,说道:“只跳一支舞,你的要求确实不多。”赫敏顿了顿,补充说道,“如果你不这么讨人厌,哈利会感到为难吗?”
德拉珂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站起来:“你竟敢——你知道你在对谁说话吗?!”
赫敏没有回避德拉珂的怒火,直视着她:“哈利和我、还有罗蒽的感情不是你一个外人可以影响的。”
德拉珂一时语塞,她知道,这个可恶的格兰杰说的是对的。
“那你敢替哈利直接拒绝我吗?”
“我不会替他做决定。”赫敏一边惊讶德拉珂如此自然的称呼哈利这个名字,一边说道,“哈利可以请我,也可以请罗蒽跳舞。为什么要请你呢?你认为你有罗蒽美丽吗?”
听罢,德拉珂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赫敏仅一摆手,便潇洒地走了。
德拉珂一个人站在那里,久久不能平复心情。
晚上德拉珂回了寝室,她把父亲的信又读了一遍。
订婚,可能是诺特家,或者格林格拉斯家,或者哪个她在宴会上见过一面的姓氏。婚礼会办在庄园的草地上,草修得很齐。她会穿白裙子,她母亲会哭,而她父亲不会。
她不想嫁给哈利之外的任何人,这一点她很清楚。可“不想”这种事情是最没用的,对马尔福家族没用,对父亲没用,对父亲背后的那个人更没用。
哈利不肯当众选她,他也有他的道理,他要顾及罗蒽、赫敏的想法。但是她还是要那一支舞,因为她是马尔福,是高贵的贵族。而且,她要确认一件事:等新年以后,等她订了婚,等所有人都说马尔福家的小姐已经订婚了,到那时候,她再也没有机会和哈利如此相处了。
德拉珂把信折好,压进枕头底下。她躺下去,盯着帐顶,想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