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不怎么办

作者:夏目夏木之石 更新时间:2026/11/16 19:48:25 字数:3929

拆开那封信以后,罗蒽连续三个晚上没睡好。

倒也不是睡不着,而是躺下闭眼以后,哈利的眼睛、哈利外套上的雪松味道、马尔福可恶的脸,总是会在眼前闪回。闪回之后,她睁着眼睛看帷幔顶,开始想:如果自己想的最可怕的事情真的发生了,那该怎么办?

想到难过时,眼泪都会不受控制的流出,罗蒽很害怕失去哈利这个最重要的朋友、最重要的家人、最喜欢的人。

到第四天早上,罗蒽突然想通了。

“不用怎么办。”罗蒽对着镜子说。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着,眼睛底下两团青,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拍脸,拍了几下。

如果自己直接问哈利,只有两种结果。他承认,她不知道接什么。他撒谎,她更不知道接什么。既然这两种结果她都应付不了,所以她不问。

罗蒽想给哈利留一次主动坦白的机会。哈利要是想说,不用她问;哈利要是不想说,她问出来的也不是真话。

罗蒽虽然恐惧会失去哈利,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和哈利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就算是哈利有女朋友了,自己也是他身边最重要的人。自己应该怀疑自己和哈利之间的感情吗?很明显是不应该的。不管对于哈利来说这段感情是什么,不管是友情、亲情、爱情,一定都是最重要的感情。

吃早饭的时候,罗蒽把这个想法跟自己过了一遍:不许哭,不许问哈利,也不许问赫敏,不许问金妮。

赫敏坐在对面,往罗蒽的粥碗里看了一眼,说你往粥里放什么了。罗蒽说放盐呀。赫敏说那是糖罐。

罗蒽低头,把那碗超甜粥喝完了。

中午下了雪,霍格沃茨的冬天总是很早,这是今年冬天头一场大的。

课间,院子里全是人。罗蒽刚从走廊出来,后脑正中一个雪球。她回头喊谁扔的,弗雷德和乔治站在台阶上,一个说“不是我”,一个说“是他”,齐声又说“明明是你”。

罗蒽弯腰团了个雪球,精准砸在乔治鼻子上。半刻之后,三个人用雪球打成一团。弗雷德扔得准,乔治扔得远,罗蒽闪得快,修长的腿几步就跨过半个院子,她两头挨雪球打,也两头用雪球还击。不久,雪灌进领子,罗蒽一边跑一边骂,骂到一半自己先笑出来。

哈利站在台阶上看,双手插在口袋里。

“你站着干什么!”罗蒽冲哈利喊,“来帮我啊!”

“什么?帮谁?”

“帮我!不然还能是谁!?”

罗蒽跑过去拽哈利的袖子,把他拖进雪地里。哈利直接摔了一跤,整个人躺在雪地里,说轻点。罗蒽说打仗呢还轻点。

罗蒽跪在哈利旁边,把雪一把一把往他领口里塞,一边塞一边说,你竟然不来帮我,还要我喊你,这就是惩罚!

塞到第三把雪,哈利举手认输。罗蒽说,你说晚了,又塞了一把,这才拍拍手站起来。

刚站稳,罗蒽后颈窝又正中一个雪球,雪顺着领子灌下去。她骂了乔治一声,转身要追,脚底踩实的雪一滑,整个人顿时往后仰。哈利这时也从雪地里爬起来,一把捞住她的胳膊,把她拽了回来。

“站稳,罗蒽”

罗蒽这才站稳了:“谢了,哈利。”

罗蒽的头发湿了大半,红发一绺一绺贴在脸颊和脖子上,雪水顺着颈侧往衣领里淌,凉得她一缩脖子。哈利抬手,用手背把她颈侧的雪水抹掉,又把粘在她脸上的两缕湿发拨到耳后。他的手指擦过罗蒽的脸上浅浅的雀斑,也是凉的。

罗蒽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两个人站在雪地里,离得很近。罗蒽能看清他镜片上的雪点,能感觉到他的手停在她颈侧,没有抽走。她握着他,数着自己疯狂的心跳。罗蒽知道自己满脸通红,头发滴水,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但是她一点都没遮。

“你手上全是雪。”罗蒽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再把你的冷手放在我的脖子里,我把你整个人塞进雪堆。”

“真是怕了你了。”哈利笑着,笑得直咳嗽。

罗蒽抬头看他,忽然发觉很久没见过他这么笑。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笑停了一下。颈侧他手背擦过的那一小块皮肤一直是热的,她把自己的手插进口袋,没去擦脸上的雪水。

“看什么。”哈利拍掉眉毛上的雪。

“看你傻。”罗蒽说,“走了,上课去。”

下午最后一节是魔药。下课铃一响,哈利收拾书包,说不去吃晚饭了,有点事。

“什么事。”

“作业。”他说,“斯内普那篇论文,我找个安静地方写。”

今天是周三。罗蒽嗯了一声,说那我给你留点吃的。

哈利说不用,回来和你、赫敏一起吃夜宵。

他出了教室往门厅去。去图书馆该往左,但是他往右。

罗蒽悄悄跟了上去,但是她没跟太近,隔着一条走廊。哈利上主楼梯,一层、两层、三层,一直上到八楼。八楼没有教室,只有一张挂毯和空墙。罗蒽停在楼梯拐角,从墙角边上探出半个头。

只见哈利在一面空墙前面站住,左右看了看,开始来回走。一趟、两趟,第三趟还没走完,墙上多出来一扇门。

像是木头制作的,黑色的,上面有一个铜把手。可那面墙上一秒明明还是墙。

哈利熟练地推门进去,门在他身后合上,然后墙又变回了墙,平平整整,连条缝都没有。

罗蒽在墙角后面站着,心里紧张地砰砰直跳,不知是恐惧还是什么其他的感情,她还没把这口气喘匀,听见楼梯上又有脚步声。她瞬间缩回去,从墙角边上看出去。

是德拉珂·马尔福,她没穿斗篷,金色头发散着垂在肩前,走得很快。她在同一面墙前站住,警惕地左右看了看,和哈利一样来回走了三趟。墙上同样也开出那扇门,她进去,门合上,墙再次变回墙。

走廊尽头有扇窗,罗蒽能看见天一点一点黑下来。她数自己急促的呼吸,数到一万多秒,门也没有从里面打开。

楼梯口忽然传来脚步声,还有一盏提灯的光。她缩在墙边的挂毯后面不敢动,听见费尔奇在走廊那头咳嗽,听见洛丽丝夫人的爪子踩在石板上,一下、一下,由远到近。灯光从挂毯边上扫过去,在那面空墙上停了几秒,又由近到远,直到没了。

罗蒽这才发现手心全是汗,后背贴着墙,凉透了。

等那盏灯彻底看不见了,罗蒽逃也似的下楼,越走越快,下到一半跑了起来,一口气跑回了格兰芬多塔楼。胖夫人问她口令,罗蒽哆嗦着说了两遍才说对。

晚上她在公共休息室等着。火炉边的人一个个走掉,赫敏问罗蒽什么时候上去休息,罗蒽回答要和哈利一起吃夜宵呢。赫敏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转身回宿舍了。到最后,整个公共休息室只剩她一个。快十一点的时候,洞口开了,哈利钻进来,头发上带着外头的寒气。

“你还没睡。”看见火炉边的罗蒽,哈利有点惊讶。

“等你,”罗蒽直直看着哈利,“等你一起吃夜宵。”

哈利这才想起答应了和罗蒽一起吃夜宵,这才发现罗蒽面前的桌子上摆在一些甜点和零食。

他在罗蒽对面坐下,说对不起,我忘记这件事了,你为什么等这么晚,是有事吗。

罗蒽说没有。哈利说那你等什么。罗蒽说等你回来,看看你会不会回来。

哈利笑了一下,说作业写完了,我当然就回来了。罗蒽说嗯。

两个人坐着,炉柴烧得只剩下红炭。罗蒽看哈利袍子里面的袖口,今天袖口没折,扣得好好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罗蒽。”哈利忽然叫她。

“嗯?”

“你最近有心事。”

罗蒽张了张嘴,顿时所有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为什么你会出现在那里?为什么是马尔福?

但是她一句都没说出口。

“没有。”罗蒽说,“你才有心事。”

哈利没接话,径直吃起桌上的甜点。过了半刻钟,他站起来,说睡了,你也早点睡。罗蒽点头。他走到楼梯口,又回头,说你有事就和我说。罗蒽说我真没事。

罗蒽一个人坐着把炉灰拨了一遍。

第二天晚上,罗蒽和哈利在天文塔上看风景。

哈利坐在最高一层的台阶上,斗篷领子竖着,看底下的湖。风很大,吹得罗蒽的红发飘扬出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罗蒽在哈利旁边坐下,石头是冰的,凉气隔着裙子、裤袜渗到腿上。两个人坐了一会儿,罗蒽说风真大。哈利说嗯。罗蒽说湖已经冻了一半了。哈利还是说嗯。

“哈利。”罗蒽直接叫名字。

“嗯?”

“你有没有事要告诉我。”

罗蒽不看湖了,而是看着他。她今天就想好了:他现在说,说什么她都听着,不哭、不闹、不质问。他说多少,她就接受多少。不接受又能怎么样呢?罗蒽不敢想离开哈利身边是什么情形。

哈利看了罗蒽很久。风把罗蒽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抬手去拨,怕一动,哈利就把这个话题跳过去了。

“现在没有。”哈利说。

就简简单单四个字,没有铺垫,也没有反问“你听说什么了”。罗蒽只等到这四个字,他连一句解释都没给。

“好。”罗蒽说,她站起来,拍掉裙子上的灰。

哈利喊:“罗蒽——”

罗蒽马上打断他:“塔上太冷,我先下去了,你也别坐太久,不然会感冒。”罗蒽转身下楼,虽然感觉脚步有些虚浮,但是走得很稳。她自己都有点佩服自己竟然走得这么稳。

我不问了,罗蒽心里想,机会给过了,是你自己不要。

之后一个星期,罗蒽一个人去了两趟八楼。第一趟是白天,她在那面空墙前面站了十分钟,学哈利那天的样子来回走,走了十几趟,墙还是墙。走的时候她在墙角最底下拿铅笔画了个小叉,画在墙壁的踢脚线后面,一般人不蹲下来的话是看不见的。

第二趟是晚饭后,她趁着人多嘈杂溜上去。这回她换了个法子,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念:我需要一个地方,什么人都不知道我干什么的地方。走到第十趟,墙上终于出现了一扇门。她的手放在铜把手上,停了足足一分钟,但是还是没敢推门进去。

里面是个杂物间:三把旧扫帚,一箱碎坩埚,一张缺了条腿的桌子。没有床,没有灯,没有人的气味,更没有哈利和德拉珂·马尔福的那独特的雪松香味。

罗蒽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一退出来,门在她身后就消失了。罗蒽明白了,这房间按开门的人的想法给予东西,她要的是藏身的地方,它就给她一个杂物间。哈利门后头的那一间,她这辈子都进不去,除非哈利自己带她进去。

星期三吃晚饭的时候,她坐到哈利旁边,把自己的香肠分他一半,就跟平常一样。

“哈利。”

“嗯?”哈利抬头看着罗蒽。

“下周三晚上,弗雷德他们弄到一些精酿的黄油啤酒,在四楼那间旧教室里聚,赫敏、金妮都去。你来不来?”

哈利拿香肠的手停了一下。

“周三不行。”哈利摇头说,“周三我有事,可以换周四吗,周四我请客都行。”

“什么事啊,你好像每周三都有事。”她往嘴里送了一勺土豆泥,语气跟问明天上什么课一样。

“就……自习。”

“哦。”她说,“那算了,也没什么正经事,就是大家聚聚。”

哈利说:“真是可惜,我下次一定去。”

罗蒽说行。

她低头把盘子里的东西吃完,吃得很干净。从开学到现在,这么多个星期三,哈利一个都没空。她以前当是巧合,后来当是自习,现在不用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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