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分院之前

作者:夏目夏木之石 更新时间:2026/11/2 13:31:15 字数:4723

摩金夫人的长袍店里飘着各种粉笔灰和繁多新布料的味道。哈利站在矮凳上,袖子被一枚别针固定住,只要他稍一动,摩金夫人就会在旁边提醒道:“站直一点,孩子,不然开学以后你的右边袖口可能会拖到餐盘里。”

听到摩金夫人这么说,哈利只好盯着前方那面高高的镜子。镜子倒映里还有另一个女孩,站在另一张矮凳上,浅金色长发束在脑后,几缕落在脸侧。她脸很小,鼻尖挺秀,肤色在窗边日光的照耀下显得白皙,袍子虽还没缝好,肩线却已经平整得出奇。她也从镜子里看见哈利,偏过头,目光先落到他磨旧的鞋尖,然后又回到他的脸上。

“你也是霍格沃茨的新生?”她问。

“嗯,是的”

“以前没在对角巷见过你。”

“我今天第一次来。”

女孩听完,反而往他这边多看了一眼。她的眼睛是浅灰色的,睫毛颜色也是淡金色,看人的时候很专注,专注到让哈利觉得屋子里那些挂满长袍的木架都模糊成了背景。哈利不知道自己该把手放在哪里,只好去摸袖口,又被摩金夫人按住。

“别动。”摩金夫人说道。

女孩短促地笑了一声,说道“你之前没有定做过衣服吧?”

“我以前的衣服大多都是穿别人剩下的。”哈利说完才意识到这句话显得自己太寒碜了。

她皱了皱眉,却没有追问,继续说道:“那正好,霍格沃茨的巫师袍子会把人变得更像巫师一点。这么说起来,你准备进哪个学院?”

“我还不太清楚。”

“不清楚?”她转过头,动作大到连摩金夫人都得去伸手扶她,防止她摔倒,“怎么会有人连这个都没想好?像我们家的人都去斯莱特林。虽然其他学院也不是不行,但总有些地方更适合你,甚至有些地方只会浪费你的时间。”

哈利对这些学院的全部认识,加起来也写不满一张便利贴。他本想问斯莱特林到底有什么好的,女孩却已经接着说下一个话题:“你会骑扫帚吗?”

“不会。”

“那太可惜了。我六岁就有自己的儿童扫帚,不过开学以后肯定不准我带。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一年级学生又不是一碰就碎。更遑论我这样的纯血巫师。”她说着抬了抬下巴,“等学校里能飞的时候,我可以教你。至少能让你别从扫帚上摔下去。”

哈利本觉得她说话太满太骄傲,可当她提起飞行时,脚尖在矮凳上挪了挪,别针还没来得及固定好,跟着衣摆来回晃,整个人都显得急切、兴奋。

于是,哈利忍不住问:“你喜欢飞行?”

“谁不喜欢?”她反问,“飞天扫帚比大部分猫头鹰和大部分人都可靠。”

听到她这么说,哈利笑了出来。她听见笑声,也弯了弯嘴角,但随即又板起脸:“我可没有在讲笑话。”

“我知道。”

“你的名字是什么?”

“哈利。”

她等了几秒,发现没有姓氏,眉梢抬了起来,说道:“只有哈利?”

“你叫我哈利就可以了,又不是查户口。”

“有道理。”她一边伸手让摩金夫人量手腕,语气里多了点得意,一边说道,“德拉珂,我也只有德拉珂,暂时。”

他们谁都没有把最重要的那部分说出去。没有额头的伤疤,没有马尔福家,没有德思礼家的碗橱,也没有纯血的长串规矩。只是两个即将开学的孩子,在陌生的袍子里说着飞行和学院,一起开心的笑着。

摩金夫人替哈利取下最后几枚别针,小声说:“好了,哈利先生。”

这时,德拉珂低头系袖口,没有听见,或者说没有在意。哈利跳下矮凳时,她还问他:“开学那天你想坐哪一节车厢?”

哈利还没有回答,正看到海格正从橱窗外走过,他的宽肩膀几乎遮住半条街。哈利于是急着出去和海格见面,只来得及说:“我找到空位就坐。”

德拉珂撇了下嘴:“这算什么回答?”

“到时候见。”哈利说道。

德拉珂朝他伸出手,但是哈利已经急着去追海格,以为她只是让摩金夫人给她量一下尺寸,也就没有理会德拉珂向他伸出的手。

德拉珂的手停在半空几秒钟,很快就收回去,低头假装翻看旁边的袍子。

哈利没有看见她后面的表情,只听见摩金夫人提醒她别把别针蹭掉。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比哈利想象中更热闹,蒸汽盖住了半个站台,有的猫在篮子底下叫,有的猫头鹰挤在笼子里扑翅。有红头发的一家人从在栏杆边穿过去,其中一个可爱女孩的箱子轮子卡住了,正低声骂它不争气。

哈利帮她把箱子抬上台阶。女孩直起身,浓密的红发乱了几缕,鼻尖和颧骨上落着雀斑。她个子比哈利还高些,一双蓝眼睛很亮。她看见哈利额头时停了一下,又很快把视线移开。

“谢了。”女孩笑了一下,“我叫罗蒽·韦斯莱。”

“哈利·波特。”

她这次没掩饰,眼睛一下睁大。“真的是你?我哥哥们说你会来,我还以为他们又在骗我。”

“他们为什么骗你这件事?”

“他们骗我的事情多了。”罗蒽一边把自己的箱子往车厢里推,一边说道,“上周弗雷德还说我的兔子最后会变成蒲绒绒。要一起坐吗?前面几节车厢都满了。”

找了许久的位置,他们终于找到了一处靠窗的位置。火车开动后,罗蒽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被压歪的三明治,问哈利要不要。哈利看见罗蒽手中的三明治的馅料已经干得卷边,想起自己口袋里那些大量的、属于他的钱,摇头说:“我请你吃零食。”

于是当推车女巫来时,哈利几乎每样都拿了一点。南瓜馅饼、巧克力蛙、比比多味豆在座位上铺开,罗蒽盯着它们看了两秒,忍不住伸手拿了一盒,但又忍着没有立刻拆。

“你不用因为看见我的可怜三明治才买。”她说。

“不是。我只是都想试试。”哈利回答道。

“那好吧。”罗蒽微笑道,“那你最好先从正常的开始吃。乔治说鼻涕味的巧克力是真的是鼻涕味。”

哈利问道:“他怎么知道鼻涕味是什么味道的。”

罗蒽哈哈大笑,说:“我也不知道。”

哈利随手拆开巧克力蛙,卡片上是邓布利多。他把卡片递给罗蒽,她只看了一眼:“我已经有六张他了。你要是抽到阿格里帕的话,一定要叫我。”

他们一路交换卡片、分辨糖果味道。罗蒽讲话很快,家里有谁做了什么蠢事,她几句话就能说清楚,还会在最关键的地方学着对方的腔调。哈利从没坐过这么长、这么轻松的火车,也没有过这么可爱、亲切的朋友。窗外的田野一直向后退,他甚至忘了去想霍格沃茨会不会后悔收他。

中途包厢门被拉开,一个棕色卷发的女孩探进来,头发蓬蓬地围在脸旁,棕色眼睛先扫过包厢,“你们看见一只蟾蜍了吗?纳威的蟾蜍又跑了。”

“没有。”罗蒽说。

“哦。”女孩看见桌上的糖果,又看见哈利的额头,目光停了一瞬,“你是哈利·波特?我是赫敏·格兰杰。我在书上读到过你。”

哈利已经有点习惯这句话了,可赫敏说得太平铺直叙、太自然,反倒让他不知道该接什么。

赫敏继续说:“你们最好换上长袍,快到站了。”

她离开后,罗蒽咬了一口馅饼,说道:“她总是风风火火的这样吗?”

“我们才见她一分钟。”

“说得也是。”罗蒽把脚盘起来,“不过她看上去会把蟾蜍先教育一顿,再给纳威。”

快到站前,包厢门第二次被拉开。是德拉珂站在门外,她已经换好了霍格沃茨的长袍,浅金头发垂在肩侧。她一眼就看见了哈利,原本冰冷的脸上,表情明快起来。

“终于找到你了,你说过找到空位就坐,所以我找了好几节车厢。”

哈利放下手里的巧克力蛙,打招呼道:“德拉珂。”

“你还记得我的名字,不错。”她走进来,视线扫过桌面上的零食,目光最后落到罗蒽身上。罗蒽的袖口有一小段补过的线,袍子颜色也洗得发旧。

德拉珂明显停住了。

罗蒽抬眼看她,有点不善的说道:“你想坐下就坐,别盯着我的袖子看。”

“韦斯莱?”德拉珂问。

“你怎么知道?”

“红头发,旧东西,还有这个说话方式,很难认错。”德拉珂重新看向哈利,“我那边还有位置。潘西占了靠窗的,还有很多好吃的,和我一起去吗?”

哈利听出她没有邀请罗蒽。罗蒽也听出来了,靠回椅背,没说话,只把那盒没拆完的糖推到桌边。

“我已经坐这里了。”哈利说。

“你可以换位置的。”德拉珂似乎是没有意料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

“我已经答应和她一起。”

德拉珂的手在门框上握紧:“你已经答应她?你们不是在站台上刚刚认识的吗?”

“那又怎么样?”哈利依然平静说道。

德拉珂的目光移向哈利的额头。刚才哈利说话时抬手把乱发拨开,额头上的伤疤露了出来。德拉珂显然看见了,浅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声音也冷下来。

“哈利·波特。”

罗蒽吹了声口哨:“你到现在才发现?”

“我没问你。”德拉珂瞪了罗蒽一眼。

哈利不喜欢德拉珂看罗蒽的眼神,更不喜欢她忽然把自己当成一个被认错的人。“在店里你没问,我也就没说,这不算瞒着你。”

“当然不算。”德拉珂站得很直,“波特先生可能只是觉得我配不上知道。”

“我可没这么说。”哈利摆手说道。

“你也没必要说。”德拉珂重新退到走廊里,“既然你已经挑好位置了,那你就和她坐着吧。”

门被德拉珂重重拉上。隔了几秒,罗蒽才说:“她是马尔福家的人。我爸爸提过他们,说他们是一群脑子有问题的纯血主义者。”

“但是她在店里时,还没那么讨厌。”

罗蒽看了哈利一眼。“刚认识不久的人,怎么知道对方讨厌不讨厌呢?”

哈利想反驳,却找不到足够理由。他只记得德拉珂说可以教他飞行时,鞋尖在矮凳上轻轻晃,脸上流出的喜悦与明快的情绪。

分院仪式在礼堂里举行。德拉珂的名字被叫到时,分院帽遮住她的眼睛,足足四十秒没有出声。礼堂里的低语渐渐起来,分院帽终于喊出“斯莱特林”。长桌右侧响起掌声。她走过去坐下,抬头时正好看见哈利站在人群里。

“哈利·波特!”

礼堂顿时安静了。哈利坐上凳子,分院帽低低地同他说话,说他有胆量,有头脑,也有证明自己的渴望,说斯莱特林能帮助他走向伟大。哈利隔着帽子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斯莱特林的长桌上坐着德拉珂,坐着他今天只认识了半天却已经闹僵的“朋友”。罗蒽说马尔福家的人都去了那里,海格也把最坏的事和那个学院连在一起。

“不去斯莱特林。”他在心里说。

分院帽问他是否确定。哈利想到德拉珂问他要不要换座位,想到罗蒽把糖纸折成方块塞进他手里。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选择本身比被分到哪儿更重要。

“我不去斯莱特林。”哈利在心里更坚定了。

于是,帽子高声喊:“格兰芬多!”

掌声从长桌尽头炸开。罗蒽在格兰芬多长桌旁朝他挥拳,满脸高兴。哈利穿过人群坐到格兰芬多长桌,刚坐下,就感觉一道视线正压在后颈上。

他回头一看,就看见德拉珂隔着几张桌子看着他,脸上没有刚才在火车走廊里的恼怒,只剩一种难看的冷静。她把手边的高脚杯转了半圈,杯底在桌面上发出细小的摩擦声。

宴会开始后,德拉珂走到格兰芬多长桌旁,站在哈利身边。哈利附近的学生立刻放慢了说话声。

“原来你更喜欢这里。”德拉珂眯着眼睛说。

哈利放下叉子,看着她说道:“学院是分院帽分的。”

“分院帽是会尊重人的个人选择的,波特。别装得好像你自己不想去格兰芬多一样。”

哈利听见了,德拉珂叫自己“波特”,而不是“哈利”。

罗蒽皱眉说道:“你管他去哪个学院?”

德拉珂没看她,只盯着哈利:“在店里,你说还不清楚学院的事情。我还以为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结果你早就知道自己是可以选择的,而且还想好了自己去哪里了。”

“我没有。”哈利站起来,他不喜欢周围那些因为好奇而探过来的脸,更不喜欢德拉珂把一切都描述成另一个样子,“我是不想去斯莱特林,也不想去你的车厢,但这不是针对你。”

“那就是针对我的家族。”

“如果你非要这么理解。”哈利被德拉珂不友善的语气弄得有点生气,于是赌气说道。

明明第一眼觉得能够和德拉珂这个漂亮女孩做朋友的,现在哈利只感叹世事难预料。

德拉珂的脸颊也泛起一点红。她沉默了片刻,声音压得很低,又委屈又生气:“我本来想在开学前交一个朋友的。”

哈利怔住。

德拉珂立刻又说:“但,眼光差的人不配做我的朋友。”

罗蒽伸手拽了哈利一下,让他坐回去。这时,德拉珂却已经转过身,浅金长发从肩头滑过。她走了两步,又停住,声音足够附近几排人都听见:

“那就让大家看看你的选择是不是正确,波特。”

哈利坐在格兰芬多的嘈杂声里,手心还有点汗。吃饭时,他总是感觉有一道视线在盯着自己,他本可以不理会,可以和罗蒽说两句笑话转移注意力,可他还是回了头。

德拉珂正看着他。

罗蒽也顺着哈利的目光望着德拉珂,她的脸上忍不住向德拉珂露出了一点得意。

礼堂上方浮着几百根蜡烛,长桌上的银盘亮得晃眼。哈利清楚地意识到,他在霍格沃茨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和他得罪的第一个人,都在同一天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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