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这叫开源,懂不懂啊异界人?

作者:九旋爱吃瓜 更新时间:2026/10/28 1:05:34 字数:6043

艾莉诺拉盯着那行红字,伸到半空的手指僵住了。

才从佣兵的血狂重斧底下捡回一条命,眼前这份莫名其妙的协议又把她架在了火上。偏偏那行红字底下,还慢吞吞地浮出一行更小的灰色注解:

【超时未确认,视为自动放弃接入。本核心将即刻进入脱机省电巡航模式。】

「合着我不签是变成傻子,拖着不签是你直接去睡觉?」艾莉诺拉气笑了,牵动冻僵的嘴角。

大肥鱼抱起胖乎乎的胳膊,海蓝色双马尾随着夜风轻轻晃荡:「友情提示,倒计时还剩两秒。一秒半。」

艾莉诺拉低头看了一眼断梁之间越积越深的黑泥水,最后那点属于落魄贵族的挑剔心思也彻底散干净了。她不再犹豫,伸出冰凉的食指,一把按在那枚蓝色的确认按钮上:「我签。」

一点微凉的蓝光顺着指尖钻进皮肤,沿着手腕经络飞快爬上眉心。

艾莉诺拉眼前猛地一白,下意识扶住身旁只剩半截的断柱。等那阵眩晕退去,一片从未见过的湛蓝星图已经在她识海深处铺展开来,无数细碎的光点彼此咬合,里头隐约能辨认出几枚她在皇家魔法学院学过的底层符文。

【绑定成功。当前用户:艾莉诺拉·冯·罗兰。】

【序列节点00001已激活,新手算力礼包发放完毕。】

【基础法术模型解构库、提示词工程傻瓜式操作手册,已同步写入识海。】

艾莉诺拉怔怔地看着识海里那团缓缓旋转的模型。

过去在皇家学院,导师曾罚她把最基础的初阶符文抄满整整三个月。每一次魔力逆流、每一次凝聚失败,导师都会把羊皮卷摔在她脸上,冷冰冰地斥责她对元素神明缺乏敬畏。

可现在,在这份所谓的解构库里,根本没有什么神明与敬畏。

供能、引导、塑形被拆成了一截截明明白白的几何线条,哪一处回路冗余、哪一处节点冲突,全都拿刺目的红圈标得清清楚楚。

她鬼使神差地用意念点开最简单的「初阶凝水术」。

模型展开的瞬间,她过去练习时十次有九次会卡壳的第三段回路上,赫然跳出一个闪烁的红点:

【检测到供能路径死锁。前序祈祷词纯属无效废话,强行绕行导致百分之四十魔力无端耗散。建议直接剪除该段冗余回路。】

艾莉诺拉搭在石柱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原来那三年里被退回的几百份作业、同窗们掩着嘴的哄笑、导师看废物一样的不耐烦眼神,全都不是因为她蠢,更不是因为她不够虔诚。

纯粹是学院发的那套教材本身就在绕弯子。

「警告,再继续盯着看下去,您这份新手礼包就要额外附赠一次脑溢血昏迷体验了。」

大肥鱼用咸鱼短杖敲了敲她的脑门,随手关掉了识海里展开的十几个高阶窗口,指了指残墙内侧还算干燥的角落:「您现在的精神力跟漏底的破水瓢差不多,先坐下喘口气,等蓝条回上来一点再看书。」

艾莉诺拉确实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她顺着残墙慢慢挪到背风的角落里坐下,试着照手册里教的「多线程呼吸法」一点点收敛逸散的魔力。

后半夜的雨渐渐停了,没有屋顶的破庙挡不住荒原上的寒风。她把湿透的外衣死死裹在身上,抱着膝盖迷迷糊糊地阖上眼。等再被冻醒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死鱼肚皮似的灰白,原本干涸见底的气海里,总算重新攒起了一小缕温热的魔力。

废墟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踩碎瓦砾的杂乱脚步声。

「大小姐?大小姐您还在里头吗?」

艾莉诺拉几乎是本能地抓紧身旁的短剑,撑着石壁站起身。

只见半人高的碎石堆外头,老农妇的丈夫老托姆正弓着腰往里头探头探脑。他身后乌泱泱跟着三四十号领民,妇人把饿得直抽抽的孩子死死按在怀里,年轻汉子身上套着漏风的破麻袋,湿透的裤管底下,一双双光脚板冻得发紫,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老托姆一眼看见站在断柱旁的艾莉诺拉,浑浊的老眼先是一亮,紧接着两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满是碎瓦的泥水里。

「大小姐,您还活着就好……求您发发慈悲,救救大伙儿吧!」

「托姆大叔,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艾莉诺拉连忙跨过断梁去搀他,手刚托住老人枯瘦的胳膊,视线却猛地定在了他双手捧着的东西上。

那是一株刚从地里拔出来的冬麦苗。

细弱的根须上结着一层白花花的盐霜,原本该是翠绿的叶片卷成了枯黄的细筒,老人的手指稍一哆嗦,叶尖便簌簌碎成了几瓣。

艾莉诺拉搀扶的动作顿住了:「南边的麦田怎么了?」

「全毁了啊大小姐。」老托姆老泪纵横,捧着麦苗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前天加隆那帮畜生走的时候,把公仓里最后那点救命的麦种全装车拉走了。偏偏昨晚那场怪雷把后山震塌了半边,地下泉眼被落石堵死,井里头连掏出来的泥都是干裂的!」

后头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实在忍不住,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出声来:「大伙儿已经啃了三天榆树皮和草根了……昨晚拿破瓦罐接的那点雨水,分到各家连润嗓子都不够。地上的积水全泛着苦碱,娃儿早上渴急了偷喝了一口,吐得胆汁都出来了……」

艾莉诺拉顺着妇人的手指看去。

那孩子才四五岁大,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这会儿正趴在娘亲肩膀上,两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石缝里那汪泛着灰白泡沫的泥水,干裂的小嘴唇一抽一抽地咽着唾沫。

艾莉诺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

那汪水里混着昨晚老庙坍塌扬起的石灰和碱土,莫说四五岁的孩子,就是大人喝下去也得烂肠子。可她摸遍全身上下,最后七枚金币昨晚已经烧在了召唤阵里,罗兰家的老宅上个月就被铁手商会贴了封条,她现在连去黑石城买半袋黑麦面粉的铜板都掏不出来。

「正下方六十二米处,有活水。」

清脆的童音冷不丁从断柱后头飘了出来。

老托姆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泥水里,瞪大眼睛看着那个悬在半空、穿黑白女仆裙的蓝发小不点。两只戴着小金冠的水滴肥鱼慢悠悠从断柱后游出来,其中一只好奇地凑到老托姆鼻子跟前,啵地吐了个泡泡。

艾莉诺拉猛地转过身:「你能把地下水引上来?」

「原本的地下暗河通道被昨晚超电磁炮的余波震塌了三处,清开落石就能恢复供水。不过这片地的表层土壤盐碱化超标百分之三百,直接浇水也是白费力气,得顺手做个酸碱分离。」大肥鱼拿咸鱼短杖朝艾莉诺拉一点,「该工单难度较低,现指派由00001号节点独立完成。」

「让我来?」艾莉诺拉愣住了,低头看了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可我气海里这点魔力,连最基础的一阶凝水术都没完整放出来过……」

「所以才给您发了傻瓜操作手册啊。」大肥鱼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驱动接口都给您装进脑子里了,您总不能指望抱着说明书磕头,让代码自己跳出来干活吧?」

泥地里的老托姆还在眼巴巴地望着她,几十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全都系在她一个人身上。

艾莉诺拉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把心底那点怯意硬生生压下去:「需要我准备什么介质?」

「随便来点能导魔力的矿石粉末就行,能把初始引导信号放大出去就够了。」

艾莉诺拉立刻转身钻进倒塌的断梁底下,费力拖出自己那只被砸扁了一半的旧皮囊。她在里头翻找片刻,掏出一根磨掉了漆皮的学徒短木杖,还有小半袋灰褐色的粗糙粉末。

那是以前矿场筛剩下的次级魔晶废渣,里头掺了太多石粉杂质,昨晚布置召唤阵时嫌它纯度太低没敢用,没想到反倒留了下来。

「只有这个了,够用吗?」

「跑个引导脚本而已,哪怕是炉灰都行。」大肥鱼飘上前两步,拿短杖拍了拍还在发懵的老托姆,「老头,前头带路。」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顺着排洪沟走出破庙,来到南侧的麦田边。

昨夜那场暴雨根本没能渗进地里,只在板结发硬的土壳表面留了一层薄薄的浑水,脚踩上去硬得跟青石板一样,边缘还泛着一圈刺眼的白碱。老托姆蹲在田埂上,小心翼翼地拨开两株半死不活的麦苗,嗓子眼儿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默默退到一旁让开了路。

整整一千亩冬麦田,放眼望去一片死气沉沉的灰黄。

艾莉诺拉走到田地正中央站定,解开麻布袋,将那半袋灰褐色的魔晶废渣顺着干裂的地缝倒了下去。

她闭上眼,识海里的湛蓝星图随之亮起。

「土系结构重组」与「水脉定向引流」两组基础模型被她同时拖了出来。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接口参数,艾莉诺拉手心有些出汗,嘴唇微动,下意识又要开始背诵学院里教的「大地母神慈悲垂怜」那套冗长祷文。

「停停停!」大肥鱼一杖子敲在她靴子帮上,「跟您说过多少遍了,写代码要讲究简洁高效!划定作用范围、输入执行动作、确认最终输出,把这三件事用人话讲清楚就行,服务器不爱听您写赞美诗!」

艾莉诺拉脸上一热,赶紧把到了嘴边的祷文咽回去。

她握紧手里那根粗糙的短木杖,强迫自己忘掉过去三年死记硬背的教条,顺着识海里那条幽蓝光链的指引,将每一道指令拆解开来:

「划定作用范围,正南方一千亩耕地,垂直向下延伸至六十二米含水层。」

「执行第一序列动作,剥离表层三十厘米土壤内的苦卤盐碱,定向迁移至田外东侧废弃排洪沟。同步打散板结土层,孔隙率提升至百分之四十。」

「执行第二序列动作,击穿地下暗河三处塌方堵点,限制涌出水压,沿预设毛细管网均匀喷灌。」

随着她一句句清晰的指令吐出,脚底地缝里的灰褐色粉末骤然亮起一点幽蓝微光。

艾莉诺拉猛地睁开眼,将短木杖重重顿进泥土:「确认输出,复合深层灌溉阵!」

嗡!

幽蓝色的几何线条顺着干裂的地缝疯狂向外蔓延,眨眼间便铺满了整片麦田。

可就在法阵成型的下一秒,艾莉诺拉脑子里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记重锤。

整整一千亩农田的土壤参数、数万条毛细水流分支的实时走向,在同一瞬间洪流般冲进她的识海。她那点可怜的初阶精神力根本分不清轻重缓急,眉心剧痛欲裂,双膝噗通一声跪倒在硬土上,全靠两只手死死拄着短木杖才没直接趴下去。

【警告!地脉主供能已接通,当前并发线程数严重超出00001号节点承载上限!】

「笨蛋,能量是由地下土脉直接供给的,您只是个负责拨道岔的接线员!」大肥鱼的声音紧贴着她耳根响起,一只小手按在她后心上,「别拿您自己那点可怜的魔力去硬填坑,把次级分支权限放开,交给底层协议自动托管!」

艾莉诺拉疼得眼前阵阵发黑,嘴里已经尝到了浓重的铁锈腥甜味,下嘴唇不知什么时候被她自己咬破了一道大口子。

田埂上传来老托姆和领民们惊慌失措的呼喊声。

只要她现在松开木杖,切断连接,脑子里这股要把颅骨撑裂的剧痛立刻就能停下来。

艾莉诺拉喘着粗气抬起眼皮。隔着模糊的汗水与血丝,她看见田埂边那个四五岁的孩子正被母亲死死拽着衣角,却还是拼命踮起冻得发紫的脚尖,一眨不眨地望着她手底下这片干裂的土地。

还差最后一段。

六十二米深处,最后那块卡死暗河泉眼的断岩还没震碎。

艾莉诺拉把嘴里的血沫子咽下去,原本滑脱的五指重新死死扣住短木杖,照着大肥鱼说的,主动放开了对表层数万条细小水路的紧绷控制,将仅存的一点清明意念凝成一根细针,狠狠刺向地底最深处的那个红点!

轰隆。

极深极暗的地底深处,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坍塌声。

紧接着,整片麦田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原本覆着白霜、硬得像铁板的表层泥土,像是被千万只看不见的手同时揉搓过一般,咔嚓咔嚓地碎裂成细密松软的颗粒,翻出底下微湿的深褐色新土。

与此同时,田外东侧那条废弃多年的排洪沟里,无数灰白色的盐碱结晶凭空析出,眨眼间便在沟底铺了厚厚一层白壳。

老托姆脚底下一软,原本硌脚的硬土突然变成了踩棉花似的松软熟地,吓得他一把抱住旁边年轻汉子的胳膊,瞪着脚面半天不敢动弹。

噗。

田地正中央的泥土里,忽然冒出了第一缕清亮的水泡。

下一瞬,碗口粗的清澈泉水顺着疏通的地脉轰然冲上地面!

田埂上的妇人吓得尖叫一声,拽着孩子就往后退。可那股水柱冲到半空两米高时,便撞上了悬在半空的蓝色几何网格,瞬间被均匀地打散成千万缕温润的细雨,淅淅沥沥地洒向整片千亩麦田。

水雾扑面而来。

老托姆呆呆地仰起满是褶子的脸,几滴清亮的水珠落进他干裂发白的嘴唇里。他浑身一震,顾不上擦眼睛,慌慌张张地伸出两只满是老茧的大手捧了一汪水,埋下头咕咚咕咚咽了下去。

没有半点苦涩的土碱味,只有地底深处特有的清冽甘甜。

「是甜的……」

老托姆猛地回过头,冲着身后呆若木鸡的几十号领民扯开破锣似的嗓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活水!甜的!能喝!」

人群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抱孩子的妇人第一个冲进细雨里,双手合拢接满一捧水,凑到孩子干裂的小嘴边。小家伙把脸埋进娘亲掌心里,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呛得直咳嗽也舍不得抬头。年轻汉子们疯了一样往回跑,去拿破瓦罐和豁了口的木桶。

而在温润的水雾滋润下,那些原本卷曲发黄的冬麦苗,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舒展开叶片。

老托姆颤巍巍地蹲下身,盯着脚边一株麦苗的叶心。在褪去枯黄的外壳后,里头露出了一点嫩生生的新绿。老人伸出满是黑泥的粗糙手指,停在那点嫩绿旁边半寸的地方,怎么也没敢碰一下,浑浊的眼泪顺着脸上的深沟吧嗒吧嗒砸进湿土里。

「活过来了……这茬冬麦活过来了!咱们今年饿不死了!」

好几个汉子直接一屁股坐在泥地里,抓着湿漉漉的黑土嚎啕大哭。

艾莉诺拉听着身后震耳欲聋的哭声与欢呼声,紧绷到极点的心弦骤然一松。她想转过头去看看那些麦苗,可两条腿早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手里的短木杖当啷滑落,整个人软绵绵地朝泥水里栽了下去。

一团软乎乎的蓝光及时从底下托住了她的肩膀。

大肥鱼费劲地鼓着腮帮子,用托举力场将她一点点挪到田埂边的干土坎上,又拿咸鱼短杖在她头顶支开一小片荷叶形状的挡雨护盾。

艾莉诺拉脸色白得像纸,后背靠着土坎喘了好几口粗气,才勉强找回一点声音:「法阵……还能撑多久?」

「地脉自动循环已经锁死了,只要没人拿禁咒来炸地皮,够它们自己跑上三五年,不用您一直挂在上面当人肉电池。」

艾莉诺拉攥紧的拳头终于彻底松开。

她歪着头靠在土坎上,就看见田埂那边,老托姆正带着几十号领民齐刷刷地朝她这边跪了下来,一个个把额头磕进湿泥里,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大地母神显灵」「神明保佑罗兰家」。

艾莉诺拉心里一急,想抬手让他们起来,可手指刚动了一下,脑仁里便又是一阵针扎似的刺痛。

没等她开口,大肥鱼已经先一步飘到了老托姆等人跟前。

「都别磕了,今天这单生意没有任何神明接单。」大肥鱼双手叉腰,把小下巴昂得老高,猫猫嘴得意地翘了起来,「这叫开源科技,懂不懂啊你们这群异界文盲?」

老托姆仰起满是泥印子的脑门,茫然地眨了眨眼,显然一个字也没听懂。但他看这蓝发小仙童是从大小姐身边飞出来的,干脆利落地又往地上结结实实磕了一个响头:「谢神使大人赐水!」

大肥鱼翘起的嘴角当场僵在了脸上。

艾莉诺拉在后头看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结果不小心扯到了咬破的下嘴唇,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把掉在田里的短木杖捡起来,用自己的衣角仔仔细细擦干净上面的泥水,双手轻轻放在艾莉诺拉手边。

艾莉诺拉冲她温和地笑了笑,低声道了句谢。可当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回那片才刚刚冒出一星绿意的麦田上时,眼底的轻松却又慢慢沉了下去。

水是有了,可冬麦就算长得再快,离抽穗收割也还有小半年。

公仓是空的,兜里是干净的,这几十口子人今天晚上吃什么、明天拿什么填肚子,依然是个随时会要命的死结。

她本想把老托姆叫过来,问问村里各家地窖还能凑出多少红薯干,可上下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实在撑不住,只能先歪在土坎上沉沉睡了过去。

大肥鱼低头看了眼少女呼吸逐渐平稳的睡颜,没有撤掉那层托着她后背的恒温力场,只是慢慢转过身,仰头望向数里外的阴沉天空,头顶的幽蓝光标一闪一闪。

五里外,黑石矿场废弃的瞭望高塔顶端。

一只通体由黑铁与黄铜铆接而成的机械渡鸦,正静静立在生锈的风向标上。冰凉的雨水顺着涂了防锈油的金属羽翼滑落,脖子里的精密齿轮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微咬合声。

它那双镶嵌着炼金红宝石的眼珠微微转动,将远处那片凭空冒出甘泉的千亩麦田、田埂上欢呼跪拜的流民,以及土坎边那个悬在半空的蓝发小女孩,一丝不苟地全部拓印进腹腔的记忆水晶里。

焦点缓缓收拢,最后死死锁在大肥鱼头顶那截幽蓝色的光标上。

红宝石眼珠连续闪烁了三次急促的红光。

下一刻,机械渡鸦猛地展开金属双翼,从百尺高塔上一跃而下,穿过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径直朝着边境税务官加雷斯的鹰嘴城堡疾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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