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税关大人的天价账单

作者:九旋爱吃瓜 更新时间:2026/10/28 19:48:31 字数:7369

被踹翻的铁钳顺着青石地面哐当当一路滑到高炉脚下。

艾莉诺拉抬起袖子挡开迎面扑来的木屑,才刚跨过撞断的门槛,就听见工坊侧面的田埂上传来噗嗤一声闷响。

打头那只体格最壮硕的黑羽狮鹫烦躁地甩了甩脖子,碗口大的钢爪重重踩进湿软的泥土里,将几株昨天才刚刚缓过劲来的冬麦苗连根碾断。

那三亩试验田紧挨着铁匠铺外墙,昨天下午老托姆才带着人顺着新开的沟渠把甜水引过来,田埂缺口上补的湿泥还没干透。黑羽狮鹫似乎很讨厌爪子沾泥的感觉,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后爪又往地里狠狠刨了一下,大片带着嫩绿叶心的麦苗混着黑泥飞溅起来,啪嗒一声落在税务官加雷斯擦得锃亮的牛皮长靴旁。

艾莉诺拉的视线死死钉在那截被踩进泥水里的嫩芽上。

「叫你的畜生从麦田里退出来。」她右手按住腰间的短剑柄,冷冷看向骑在狮鹫背上牵着铁链的城防骑兵。

那骑兵居高临下地睨了她一眼,嘴角扯起一点讥诮的弧度,连缰绳都没动一下。

站在场地中央的加雷斯慢条斯理地抬起右脚,在旁边干燥的碎石上蹭掉了靴子边缘沾上的泥点,这才把手里那卷刚刚从地上捡起来的羊皮文书重新卷成筒,在左掌心里不紧不慢地拍了拍。

「罗兰小姐,本官是在跟你说正事,可没工夫管畜生踩了哪根野草。」

「我让你先把狮鹫带出麦田。」艾莉诺拉声音不高,指节却因为用力而泛白。

「几棵喂牲口的破草罢了,踩了也就踩了。」加雷斯不耐烦地抖开文书,绿豆似的小眼睛越过她单薄的肩膀,贪婪地盯住工坊里那排还泛着余温的银亮钢坯,「听好了,罗兰领过去三年积欠行省的魔晶矿产税、特种冶炼附加税,再加上这个月全领流民的人头税,连本带利一共五千枚中品魔晶,今天日落前必须交割清楚。」

刚才进门时嘴里喊的还是三千五百枚金币,转眼瞧见了满屋子的好钢,张口就翻倍涨成了有价无市的五千枚中品魔晶。

艾莉诺拉往前逼近一步,直接朝他伸出手:「我父亲在世的时候,每一季度的税务交割凭据都锁在家族书房里。你说我们欠了三年税,市政厅核发的原始账目在哪儿?拿出来我对!」

加雷斯手腕一翻,把羊皮卷收回袖袋里,下巴微抬:「账目在行省税务总局锁着呢。有疑问,自己去省城排队申诉,但今天的税款,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放你娘的春秋大臭屁!」

鲁迪拎着那柄八角百炼重锤从断门后头大步跨了出来,气得满脸花白胡子根根炸起:「五千枚中品魔晶?你把整片黑石荒原的地皮刮下三尺去卖了,也凑不出这个数的零头!穿一身人模狗样的官皮,干脆直接挂个牌子说自己是土匪得了!」

加雷斯连正眼都没瞧这个满身煤灰的矮壮老铁匠,目光顺着高炉的螺旋风管一路往上扫,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以前确实刮不出来,现在可不一定。能在这种穷乡僻壤偷偷摸摸砌出魔导高炉,难怪罗兰家的小丫头片子敢带头抗税。本官把话撂在这儿,拿不出魔晶,这屋里的炉子和钢坯全部充公,至于你们这帮私造违禁品的刁民,全部戴上脚镣发配黑石矿山挖石头抵债。罗兰小姐嘛,就亲自随本官去大公府走一趟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六头狮鹫背上的精锐骑兵同时按住腰间弯刀,往前压了半步,沉重的呼吸声混着狮鹫身上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锵的一声轻响。

艾莉诺拉拔出短剑,横剑挡在工坊大门口,森冷的剑锋直指打头那名骑兵的咽喉,硬生生逼得对方拉了一下缰绳。

「罗兰领的领民不是你账本上的牲口。想在我的领地上抓人,先把帝国最高法庭签发的剥夺贵族爵位判令拿出来!」

加雷斯脸上的假笑终于一点点敛去,阴冷的目光落回少女稚气未脱却绷得极紧的脸上:「小丫头,你那个死鬼老爹埋进土里都有大半年了吧?」

艾莉诺拉握剑的五指猛地收紧。

「真当如今的南境还有人替你们罗兰家撑腰?」

加雷斯冷哼一声,宽大的官服袖口无风自动,浑厚凝实的土黄色五阶战气轰然从他掌心狂涌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只磨盘大小的岩石巨手,带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当头朝艾莉诺拉瘦削的肩膀抓了下去!

五阶大地骑士的全力威压瞬间封死了门口三丈之内的空气。

鲁迪脸色大变,吼了一声想要抡锤上前硬拼,却被那股沉重如山的气机死死压在原地,胸口闷得差点吐出血来。工坊里头的两个学徒更是两腿一软,直接扒着木案瘫坐在地上。

唯独站在最前头的艾莉诺拉咬破了舌尖,哪怕双膝被压得咯咯作响,握剑的右手依然死死顶在胸前,半步没退。

咔哒、咔哒。

就在这时,院外一丛枯黄的荆棘灌木里,突然传出一阵极轻微的黄铜齿轮转动声。

加雷斯耳朵微动,眼角余光冷冷往灌木丛里一瞥,左手极其随意地凌空一指。一道凌厉的土系气劲破空射出,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一只藏在枯枝间的黑铁渡鸦当场在半空炸成了一团碎铜烂铁,几枚沾着机油的齿轮混着一颗还在闪红光的宝石眼珠子咕噜噜滚进泥水里,闪了两下便彻底熄灭了。

「黑石矿场那帮见不得光的臭虫,什么浑水都想伸爪子捞一把。」

加雷斯厌恶地啐了一口,右手虚握,半空那只土黄色战气大手去势不减,距离艾莉诺拉头顶的金色发旋已不足半米。

然而下一秒,那只足以捏碎青石板的巨手,却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叹息之墙,硬生生卡在了半空。

一根缀着滑稽金边咸鱼的短杖,稳稳当当地横在少女头顶上方。

大肥鱼慢悠悠地从艾莉诺拉肩膀后头飘了出来,黑白相间的女仆裙摆轻轻擦过断裂的门框。她肩膀后头的水滴使魔好奇地探出脑袋,对着近在咫尺的土黄色巨手啵地吐了个肥皂泡。

泡泡啪地碎在巨手虎口处。

「警告,检测到未经授权的外部流氓抓取请求。当前访问权限严重不足,系统已强制驳回。」

话音落下的瞬间,加雷斯苦修多年的五阶凝形战气,竟像被戳破的尿泡一样噗地溃散成漫天光点。

加雷斯瞳孔猛地一缩,死死盯住半空那张面无表情的包子脸。还没等他看清这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高阶魔宠,右手边那名急于在长官面前立功的骑兵小队长已经暴喝一声,猛地一夹狮鹫肚腹:

「装神弄鬼!给老子砍死这只怪东西!」

雪亮的精钢弯刀裹挟着二阶赤红战气,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当头朝大肥鱼脑门斜劈下来。

大肥鱼连躲都没躲一下,头顶的幽蓝光标骤然高频闪烁起来。

【敌对武装目标已全部锁定:低阶碳基骑兵六名,披甲飞行畜生六头。】

【精神污染与动作覆写模组加载完毕,曲目:《极乐净土》高清无损版。】

「底层运动神经信号全权接管。开启强制广场舞模式,单曲循环播放。」

大肥鱼捏着咸鱼短杖,在半空中像模像样地划了一个指挥棒的起手式。

那柄距离她鼻尖只有三寸的锋利弯刀,毫无征兆地僵在了半途。紧接着,骑兵队长像是突然被烫了手一样五指大张,弯刀当啷一声脱手飞出,斜斜插进了麦田边的烂泥里。

与此同时,一阵清亮、欢快、带着诡异异域风情的三味线拨弦声混着极其魔性的电子鼓点,毫无征兆地从半空中的水滴使魔嘴里炸响,瞬间传遍了整座小院!

在那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的鼓点声中,打头那名骑兵队长的右手腕先是神经质地抽搐了两下,随后两条套着沉重铁护臂的胳膊竟完全不受控制地高高抬起,在胸前摆出了一个极其妖娆的兰花指造型。

加雷斯眉头拧成了疙瘩,厉声喝道:「蠢货,你在搞什么名堂!」

「大人,不是我,我的手它自己……」

骑兵队长吓得魂飞魄散,可辩解的话才说了一半,粗壮的腰肢已经顺着音乐节拍猛地往左侧一扭!全身上下几十斤重的精钢甲片撞得叮当作响,他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子坐在狮鹫鞍座上,一边极其风骚地歪头抖肩,右手食指居然还在自己胡子拉碴的脸颊旁边利落地画了个圆圈,冲着加雷斯抛了个媚眼。

工坊门口,鲁迪刚刚举到胸口的八角重锤,慢慢地垂了下来。

当啷、当啷、当啷!

后头另外五名城防骑兵手里的弯刀和长柄战枪接二连三地掉进泥水里。六个满脸横肉的铁血悍卒,此刻就像被同一根看不见的提线穿起来的木偶,在马鞍上整整齐齐地侧身、扭胯、再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更离谱的是胯下那六头平时凶悍无比的披甲狮鹫。

它们收起了滴着口水的獠牙,四只钢铁般的大爪子顺着欢快的鼓点在泥地里跳起了欢快的踢踏舞,两扇巨大的黑色羽翼一开一合地拍打着节拍。最前头那只刚才还拿爪子刨麦苗的黑羽狮鹫,这会儿正把毛茸茸的大脑袋高高扬起,随着蝴蝶步的节奏左右摇摆,喉咙里甚至挤出了一声夹子音似的娇羞咕噜声。

艾莉诺拉举着短剑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头足有一吨重的黑羽狮鹫踩着极其标准的十字步,一步一扭地从她的麦田里退了出去。

她的视线缓缓上移,落在那六名骑兵脸上。

那六个大老爷们此刻脸白得跟刷了白灰一样,瞪圆的眼珠子里写满了极致的惊恐与绝望,嘴里发出荷荷的哭腔,偏偏脖子以下的两条胳膊和两条大腿却配合得天衣无缝,连抬脚的高度都分毫不差。

「大肥鱼……他们脑子还是清醒的?」艾莉诺拉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道。

「当然清醒,本机只劫持了他们小脑以下的外周运动神经信号。」大肥鱼抱着胳膊飘在半空,小脚丫跟着音乐一晃一晃,「完全不耽误他们以第一视角欣赏自己精湛的艺术表现力。」

打头的骑兵队长听到这话,两行清泪当场顺着眼角飙了出来,拼命想要摇头否认,可正好卡在副歌的第一个重拍上,他的脖子咔的一声,端端正正地摆回原位,下巴微收,又是一记标准的歪头杀。

旁边的鲁迪倒抽了一口凉气,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好不容易才从嗓子眼儿里憋出半句「锻造之神在上」,眼珠子便骨碌一下转到了脸色铁青的税务官加雷斯身上。

「装神弄鬼的妖术!」

加雷斯终于反应过来,只觉得后背寒毛倒竖,呛啷一声拔出腰间的华丽佩剑。

五阶大地骑士的狂暴战气顺着剑脊轰然暴涨,将他脚下的烂泥炸开一圈三尺宽的浅坑。他咬紧后槽牙,刚把左脚往前踏出半步,打算先把那个古怪的蓝毛使魔连人带杖劈成两半,半空中的大肥鱼已经慢吞吞地转过脸,淡蓝色的数据框精准锁死了他体表那条因为全力催动而暴露无遗的战气回路。

「检测到漏网高能目标,正在为您追加C位领舞权限。」

「谁他妈要给你领——」

加雷斯怒骂声未落,一道幽蓝光束已经顺着咸鱼短杖一掠而过,精准点在他手腕的气门上。

剑身上的土黄色光芒骤然乱了一拍。加雷斯心里一惊,下意识调动气海想要强行压住逆流的战气,可整条经脉的控制权已经在千分之一秒内被彻底带偏。

当啷!

华丽的骑士长剑直接掉进泥水里。加雷斯那双刚刚还准备杀人见血的肥厚大手,此刻高高举过头顶,十根短粗的手指头在半空中严丝合缝地拼成了一个硕大的爱心。

艾莉诺拉眼角一抽,默默往门框后头退了半步。

紧接着,这位平时在黑石城横着走的税务官大人,极其轻盈地踮起脚尖,像只受惊的花蝴蝶一样蹦跳着跨过了地上的佩剑。

两百多斤的肥胖身躯啪叽一下落回泥地里,双膝顺滑地一弯一弹,竟然分秒不差地卡进了后头六名骑兵的副歌节拍里!加雷斯嘴里还在疯狂地飙着各种下流脏话,可脚底下的蝴蝶步却倒腾得比谁都快,水桶粗的老腰跟安了发条似的左右狂扭,黑底金纹的税务官长袍下摆甩起来活像一口倒扣的大黑锅。

「我的腿!哪个混账干的,快给本官停下来!」

加雷斯一边绝望地咆哮,一边顺着节拍猛地朝鲁迪那边一甩头,两片厚嘴唇被脸部肌肉强行往上扯开,露出一副大姨妈看见亲外甥似的热情营业假笑。

鲁迪死死拿左手攥住自己的花白胡子,拼命想绷住严肃的表情,可肩膀抖了三下之后实在没忍住,一把扶住旁边的铁砧,指着加雷斯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鼻涕全飙了出来:

「领舞!哈哈哈,爹您瞧瞧他那个大肥屁股,扭得比城里暗娼馆的头牌还浪!好一个C位领舞!」

加雷斯气得眼珠子都要瞪裂了,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呜咽,可两只手却极其诚实地往胸前一收,对着笑弯了腰的鲁迪又是一个标准的双手飞吻加比心。

半空中的三味线与电子鼓点越发急促高亢。

六头披甲狮鹫在院子外头狭窄的泥路上交错穿插、旋转跳跃,背上的六名骑兵被颠得嘴唇发青、白眼乱翻,早已经把隔夜的酸水都吐在了自己的胸甲上。

处在最中间领舞位的加雷斯更是惨不忍睹。他平时养尊处优惯了,开头两分钟还能扯着嗓子骂街,跳到第三遍循环的时候,嗓子眼儿里就只剩下拉风箱似的粗重喘息。他那条常年痛风的老腰在连续三十几个高难度大回环扭胯后发出咔吧一声脆响,疼得他满头冷汗,拼命想弯腰去捂后腰眼,可被接管的脊椎却像焊了钢筋一样咔地挺直,带着他原地又来了个三百六十度托马斯大回旋。

大肥鱼飘在门檐下,低头看了一眼田埂边那几株被踩烂的麦苗,手里的咸鱼短杖朝院外那条泥泞的斜坡轻轻一指。

「下次出门收税之前,先学会怎么看路。」

指令微调的瞬间,那头体型最庞大的黑羽狮鹫正好顺着节拍踩上了一滩滑腻的青苔烂泥。

一吨多重的庞大身躯带着惯性原地连转了两个大圈,左后爪猛地一打滑,再也没能抓稳地面,轰隆一声巨响,直接像座倾倒的小黑山一样朝着前方的C位领舞横拍了过去!

加雷斯眼睁睁看着那扇门板大小的精钢翼甲在自己瞳孔里急速放大,吓得魂飞天外,可他那双不争气的脚丫子还在原地欢快地踩着小碎步,连半寸都没能挪开。

「不——!」

砰!

沉重的精钢鞍座结结实实地擦着加雷斯的后背撞了上去。

两百多斤的肥胖身躯像个被大锤轮中的破麻袋,直接腾空飞出三丈远,脑袋上的税务官乌纱帽先飞上了天,紧接着两只擦得锃亮的长筒皮靴也在半空甩脱了出去。加雷斯惨叫着砸在院外的斜坡上,一路骨碌碌滚进了坡底那片积满黑臭雨水的烂泥潭里,扑通一声溅起三尺高的黑泥浆。

半空中的魔性乐声戛然而止。

控制解除的瞬间,六个早已经脱力虚脱的城防骑兵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像六条煮烂的面条一样齐刷刷从鞍座上出溜下来,脸朝下啪叽摔进泥水里。那六头威风凛凛的披甲狮鹫也彻底没了脾气,四爪一软趴在地上,肚皮贴着凉泥大口喘着粗气,打头那只黑羽狮鹫试着想抬一下翅膀,才抬起两寸高便哆嗦着垂了回去,舌头甩在嘴外头半尺长。

整座小院安静极了,只剩下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气声。

鲁迪捂着笑疼的肚子缓了好半天,这才拎着八角重锤大步走到最近的那名骑兵队长跟前。见那家伙手指头还在泥里一抽一抽地想去摸不远处的弯刀,鲁迪毫不客气地一锤柄砸在他手背上,把弯刀拨拉到了自己脚边。

「爹,这帮狗东西该不会歇两口气就爬起来拼命吧?」鲁迪回头冲半空喊道。

「半个时辰内绝对爬不起来。肌肉乳酸堆积超标百分之四百,外加严重脱水与关节脱臼。」大肥鱼慢条斯理地收起咸鱼短杖,「不过为了防止意外,建议立刻使用麻绳进行物理捆绑限制,喂点淡盐水之后丢去后山挖矿。」

艾莉诺拉这时才把短剑插回鞘中。她先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田埂边的烂泥,看了一眼那几株已经被彻底碾成绿汁的冬麦苗,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冲工坊里头招了招手。

「鲁迪大叔,带学徒过来搭把手。把他们身上的精钢重甲和弯刀全部扒下来充公,六个骑兵拿浸了水的牛筋绳捆结实了锁进柴房。那六头狮鹫用它们原来的锁魔缰绳套牢,牵到后山废弃的石棚里关起来,千万叮嘱村里的孩子别往那边凑。」

一直缩在试作炉后头看呆了的两个学徒探出脑袋,见自家师父已经兴冲冲地蹲下身开始解骑兵胸甲上的牛皮卡扣了,这才大着胆子一溜烟跑出来帮忙。

鲁迪曲起手指,在扒下来的骑兵胸甲上当当敲了两下,听着那清脆的响声,脸上的横肉笑成了一朵菊花,立刻扯开大嗓门冲远处闻讯赶来的老托姆等人吆喝起来:

「快快快!把村里的独轮板车全推过来!这可都是军工坊出来的制式百炼甲,连甲片上的铜铆钉和熟牛皮扣带都给老子一颗不落地收好!谁敢拿锤子乱砸坏了料,老子敲碎他的脑壳!」

原本还提心吊胆的领民们一听这话,顿时欢天喜地地涌了上来。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烂泥似的骑兵抬到背阴的墙根底下捆成粽子,艾莉诺拉则挽起袖子,带着几个妇人顺着麦田边缘一株株检查,把还能救活的麦苗重新培上湿土,彻底折断的则单独捡进竹篓里。

听着院门口叮叮当当搬运铁甲的热闹动静,艾莉诺拉擦了擦额角的汗水,直起腰往斜坡底下望了一眼,眉头却微微一蹙。

刚才加雷斯滚下去的那个黑泥潭里,只剩下一顶孤零零飘在水面上的乌纱官帽,原本应该瘫在那儿的肥胖身影已经不见了踪影。

百步外的山丘背阴处,浑身糊满黑臭淤泥的加雷斯,正像条断了脊梁骨的癞皮狗一样,手脚并用地往浓密的荆棘灌木丛里挪。

刚才黑羽狮鹫那一下重撞,直接撞断了他两根肋骨,右胳膊软绵绵地垂在身侧,每一次吸气都扯得肺管子火辣辣地疼。他咬着牙想要催动气海里的五阶战气止痛,可经脉里头依旧乱得像一锅沸粥,莫说凝气杀回去,就连扶着树干站直身子都做不到。

斜坡上头隐隐约约传来了那个矮人铁匠肆无忌惮的哄笑声,还有流民们扒他手下盔甲的欢呼声。

加雷斯整张胖脸扭曲得不成样子,满嘴的黄牙咬得咯咯作响。他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自己刚才光着脚丫子在烂泥地里扭屁股、冲着一群泥腿子双手比爱心的画面!

全看见了……

六个城防军的骑兵、满村子的流民、那个该死的矮人铁匠,还有罗兰家那个臭丫头,全都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这件事但凡有一星半点风声走漏回黑石城,他加雷斯往后在南境官场上还怎么抬头做人?大公府那位喜怒无常的大人又岂会饶过一个丢尽了脸面的废物!

「都得死……看见的人全都得死!」

加雷斯眼底浮起一层歇斯底里的血红。他颤抖着伸出还能动的左手,一把撕开胸前湿透的官服内衬,从贴肉的暗袋里死死抠出了一枚通体呈死灰色、触手冰凉的菱形符石。

粗糙的灰石表面,深深镌刻着一枚象征着绝对净化与毁灭的圣辉十字剑徽。

他把满是泥污的嘴唇死死贴在十字剑徽上,用尽肺里最后一点力气,嘶哑低语:

「黑石荒原罗兰领……发现高阶深渊邪能异端,精神污染六名帝国骑兵……请求行省红衣主教,下达神圣裁决令!」

嗡。

灰色符石表面骤然亮起一圈刺目的惨白圣光。

加雷斯眼中闪过一抹怨毒到极致的快意,五指猛地发力,咔嚓一声将那枚价值连城的传讯符石彻底捏成了粉末!

咻——!

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灰白色流光,瞬间从荆棘丛中破空射出,带着凄厉的尖啸声掠过铁匠铺上空,眨眼间便一头扎进了铅灰色的厚重云层深处。

正在石棚旁帮着领民收紧狮鹫锁魔缰绳的艾莉诺拉,敏锐地察觉到身旁的大肥鱼突然停下了所有动作。她心里咯噔一下,顺着大肥鱼仰起的小脑袋抬头望向天空,却只来得及看见云层裂口处一闪而逝的灰白尾迹。

「大肥鱼,刚才飞过去的是什么东西?」艾莉诺拉握紧手里的缰绳,沉声问道。

大肥鱼没有立刻回答,她眼底的数据流飞快滚动,将千分之一秒前截获的那段加密波段强行破译展开,一面泛着冷冽红光的半透明警告窗口随即悬在了两人中间:

【截获高优先级加密通讯波段:圣辉教廷制式单向传讯符。】

【信号指向坐标:南境行省中心大教堂。】

【破译密报摘要:高危精神系邪能异端,申请派遣纯洁之翼裁判所执行净土裁决。】

艾莉诺拉看清那几行红字的瞬间,原本因为打退税务官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一点点褪去了血色。

她手里的锁魔缰绳慢慢停在半空,而身后的工坊院子里,热闹的欢呼声却还在继续。两个学徒正捧着刚拆下来的精钢护肩兴高采烈地往库房跑,鲁迪也蹲在黑羽狮鹫的巨大鞍座旁,拿着木炭条在铁片上算着这六套重甲能回炉改出多少把好犁头。

山坡底下的荆棘丛里,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的加雷斯随手甩开掌心的石粉,拖着断掉的右臂往荒草深处爬了三四步,终于脑袋一歪,彻底昏死在了臭水沟边。

大肥鱼仰头望着已经重新合拢的阴沉云层,头顶那截幽蓝色的光标闪烁得比往常快了一倍。

【警告:外部生存环境潜在威胁等级,已由D级强制上调至B级。】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小 中 大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窄 中 宽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