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快看呐,有人要跳楼哩!”
那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她没再犹豫,转身便向旧歌剧院里跑去。
再坐电梯吗?
显然,坐电梯是根本赶不上的。
许秋曈四处环顾了一下,终于找到了消防楼梯的通道门。
没有多想,她便猛地打开那扇门。
里面漆黑一片,甚至连一些昏黄的灯光都没有,就连消防通道那种亮着悠悠绿光的指示牌,都已经罢工停摆。
她没有去管这些,连手机的灯都没来得及开。
没办法,那实在太浪费时间了,必须要快一点才行。
这么想着,她一步两个台阶跨了上去。
一层,又是一层。
这样跑着,时不时还会被昏暗中潜藏着的楼梯绊上一下。
我不能停,还要再快一点……
肺泡剧烈的膨胀而又收缩,随之天台渗进来的光亮也愈发清晰。
最终。
“砰!”
许秋曈一把拍开半掩着的铁门。
铁门刺耳的尖叫开始在空荡的楼道间回荡。
刺眼的日光再次呼啸而来。
紧闭双眼。
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心脏仿佛将要变成崩裂的水管。
提心吊胆中的刺痛与耳鸣没有传来。
是……成功了吗?
欣喜,不敢置信。
一时间腿软地不敢继续向前触碰。
她开始试着将眼睛睁开一条小缝,扫视起天台的状况。
一位身材娇小的少女。
于天台边上背对着这边,风吹着她齐肩的黑发在空中飞舞着。
她身上的是一件天蓝色的学校制服,向远处被太阳侵略的高空一样。
蔚蓝吗?
并不是。
真若是细看,便会看出其中的异样。
她身上的校服像是被滂沱中的泥泞所浸染那样。
站在天台的边缘,就像是某位画家在描摹天空时断掉的笔尖,她的身形被天空勾勒着,而她的异样又为天空涂抹几分破碎。
而就在这时,少女转过了脑袋。
发丝随着动作摆动的幅度大了些,少女的皮肤在太阳下显得格外的白,像是一块白纸。
但那白纸是脏污零碎的。
那是淤青。
于少女夏季制服外裸露的肌肤上,零零散散的落着不协和的淤青。
于许秋曈看来,这一切就像是梦一样。
循环的时间与天台破碎的少女。
对方望过来,但又下意识的躲闪到一旁。
似是想起什么似的,又若无其事地,以一种不协和的姿态再次转过视线。
她的表情平淡,死水一般的平淡,空白,似乎什么都没有。
“你……想干什么?”
沙哑。
似乎是因为哭过了,那眼泪彻底融进了她的声带里。
一时间,许秋曈也说不清自己要来做什么。
她从未想过天台上的人竟是这样一位小小一只的小家伙。
也并没有想好究竟要说些什么台词。
上来时,脑子里简直想着快一点,还快一点。
不过……时间并没有回溯。
也就是说,先前的回溯是与少女的死有关的。
喜悦让一切都显得易碎。
总之……还是先确认一下吧……
狼狈地稍微缓了一会儿后,许秋曈对着面前的少女缓缓开口。
“你……是要零负重跳伞吗?”
也不管会不会被对方推荐某位脑科医生,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开了句玩笑。
沉默。
在过了一会儿后,少女才回了话。
“谢谢你帮我想的理由。”
?
许秋曈不理解,就这她还要谢谢咱呢?
不过,自己似乎完全不认识对方。
虽说许秋曈心里还有些后怕,但如果现在放弃,那少女多半就又要重蹈覆辙了。
漠视生命的凋零什么的,这件事还是太困难了。
总之……试试吧。
许秋曈想着,大着胆子向少女走了几步。
“那个,你朋友担心你,让我来劝劝。”
她想要将少女先骗下来,可对方似乎完全没有动容。
“我没有朋友。”
少女说着,望向许秋曈的目光便不禁多了几分看弱智一样的同情。
这次换许秋曈沉默了。
嘶——
好像……失败了啊……
有些懊恼的大脑飞速运转,最终,她想到了一个新的方法。
许秋曈先是故作深沉的叹了口气,接着再次开口。
“你看你都要轻生了,反正也不着急,陪我聊会儿怎么样?”
这么说着,她向前走了两步后,原地盘腿坐了下来。
而少女则是变得有些警惕。
“你……你不会报警了吧?”
眼前这位小家伙可爱的样子,搭配上这句话显得莫名令人怜惜。
报警?
那当然是没有,毕竟刚刚满脑子想的都是快点过来,压根没往那方面去想。
“放心吧,当然没有。”
这么说着,许秋曈向少女小熊摊手。
“那……你,你聊完就要走哦。”
犹豫了半天后,少女最终将视线转向了一边。
似乎是成功了。
说到底确实早一会儿晚一会儿都没差,不过她可不想看着对方就这么死在面前。
不过对方居然同意了这一点,确实让许秋曈有些惊讶。
一般真要心意已决的人怎么可能会同意呢?
果然还是在渴望被人关注吧……
那自己是不是就是那个老天所选定的命中注定之人呢?
自己有什么特长吗?
“你要聊就快一点啦。”
天台边上的小家伙看了眼楼下,开始催促起来。
许秋曈看了一眼对面的小家伙,尝试让语调变得随意了些。
“你就不担心你这样会影响附近的房价吗?”
毕竟当初自己放弃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这个。
而面前的小家伙沉默了一会儿后,便给出了答案。
“都是学区房,不差我一个。”
哎呀,确实是很新奇的点呢。
不过对方居然会回答这种问题,也同样新奇。
“你一个小孩子就不担心死后照片满天飞吗?”
“还是特别不忍直视的那种。”
她选择了吓唬的方式,毕竟小孩子不少都挺吃这套的。
眼前的小家伙长得确实很可爱,胳膊上的淤青反倒是更添我见犹怜。
短暂的沉默了片刻后,回答便再次流进耳朵里。
“我成年了,别叫我小孩子。”
她皱了皱眉,但很快便又转为平静。
“而且……看就看吧,同情几天就忘了,可能连同情都不会同情。”
像是自说自话一般的声音,在风中好似残烛一样摇曳。
就像眼前的人一样。
“反正……我也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