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决定免费请人吃点心。”
莉娅把纸拍在桌上。
希尔先看了一眼纸,又看了一眼她。
“小姐打算请多少人?”
“路过的人。”
“所有路过的人?”
“当然不是所有!”
“那是多少?”
莉娅张了张嘴。
说实话,她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昨天终于做出一批能入口的小圆饼后,她高兴得差点在草图上又画起了窗帘。晚上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仍然没有客人。
既然没人知道这间店卖什么,那就先让大家尝尝。
这个计划听起来简直完美。
除了钱的问题。
希尔把剩下的面粉、鸡蛋和蜂蜜列在纸上:“如果今天全拿来做试吃,明天就未必还有得卖。”
“我知道。”
“还得留出做失败的可能。”
“我也知道。”
“所以——”
“我们只做少量!”
莉娅拿起笔,在纸上写下限定份数,又把整块的小圆饼改成切开试吃。
“每个人一小块,吃完可以告诉我们味道怎么样。送完就没有了。”
希尔点点头:“这样可以先算出会用掉多少材料。”
“而且试吃不能让人以为,我们每天都免费送。”
“这句也写上去?”
“……不用写得那么直接吧。”
两人商量一番,最后在一张干净的纸上写了几行字:
蜂蜜小圆饼,今日少量试吃。欢迎告诉我们味道如何。
莉娅把纸举到窗前看了看,觉得字体有点普通。
于是她在四角画了几朵小花。
画完第一朵,她又有点不满意,拿起笔准备补上叶子。
希尔在身后说:“小姐,锅里的水快好了。”
“知道了。”
“您说过今天不把时间花在装饰上。”
莉娅看着画了一半的花,只好收起笔。
她决定等赚到钱以后,再把试吃告示也做得漂漂亮亮。
“要是有人问明天多少钱呢?”她又想起一件事。
“我们还没把材料损耗算清。”希尔说,“可以告诉对方正在核算,不用为了显得准备充分,就随口报一个价。”
莉娅握着笔停了一下。
她很想让第一天的告示看起来什么都安排好了,可仔细想来,试吃本来就是为了发现问题。
“好。今天先听意见,晚上再算定价。”
希尔在纸上补了一行:记下客人关心的问题。
“这也记?”
“您昨天不是说,能记下来的都先记吗?”
“我现在有点后悔教你这句话了。”
小圆饼按昨天记下的方法做,头一批还算顺利。希尔负责炉台,莉娅负责分切和摆盘,最后又清点一次,确认没有超过事先说好的数量。
等盘子端到靠窗的桌上,莉娅忽然有点不敢出门。
希尔看了她一眼:“不是说要亲自邀请吗?”
“我在观察街上的人。”
“已经观察了一会儿。”
“观察要仔细。”
“那位推篮子的女士,刚才经过了两次。”
“也可能她只是在找东西!”
希尔没有反驳,只把写着试吃内容的纸贴好,又将门往外推开一些。
街上有人走过,顺着香气朝这边看了一眼。
莉娅吸了口气,走到门边。
“您好,我们正在试做点心。今天有少量试吃,愿意尝一块吗?”
那人停下脚步,看见盘子后,先问:“要钱吗?”
“今天试吃不要钱。之后如果卖,会把价格写清楚。”
对方这才走近,拿起一块。
莉娅紧张地盯着那只手,直到人家把点心放进嘴里,才意识到自己似乎看得太认真了。
“怎么样?”
“还行。”
“只有还行吗?”
希尔从后面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肘。
莉娅赶紧改口:“我是说,您觉得哪里还能改?”
那人想了想:“有点甜,不过我平时也不怎么吃甜的。”
“谢谢您。”
第一条意见不算太坏。
接下来,有人摆手说赶时间,有个孩子想伸手拿第二块,被陪同的大人叫住后,莉娅笑着解释每人只试一小块。
也有两个人吃完没说什么,点点头便走了。
莉娅原本准备好的长篇介绍,连一半都没用上。
“他们是不是不喜欢?”她悄悄问希尔。
“也可能只是不好意思评价。”
“那我该怎么知道?”
“下次可以问得具体一点,比如甜不甜、软不软。”
莉娅想了想,觉得这比追着客人问为什么不夸她要好得多。
快到盘子见底时,一位提着布袋的女士走过来,指了指那块还留着余温的小圆饼。
“我刚才看见你们在送这个,现在还能尝吗?”
“可以,还有最后几份。”
女士接过一小块,尝完后并没有立刻点头。
“味道还行。”她说,“就是拿在手里不太方便。”
莉娅的心往下一沉。
“哪里不方便?”
“手指有点黏。”女士摊开指尖,“你们上面抹的蜂蜜太靠外了。我要是买来带着走,可能还没走到家,纸和手就黏在一起。”
莉娅低头看向桌上的纸包。
为了让点心表面亮亮的,她刚才确实忍不住多抹了一点蜂蜜。
她第一反应是想解释:这可是特地为了好看加的。
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那您觉得,是少放一点蜂蜜好,还是换一种包装好?”她问。
女士看了看:“都可以试试。反正我买了点心,总得能好好拿回去。”
“明白了。谢谢您告诉我。”
莉娅把这条意见写在纸上,字迹比前面几条认真许多。
女士又尝了剩下的一小口,临走前问:“你们明天准备卖吗?”
“我们想先少量试营业。”
“我明天还会路过。”女士把布袋挪到手臂另一侧,“要是能买,我想带一份回去。”
莉娅抬起头:“您愿意买吗?”
“味道不坏呀。”女士笑了,“把手弄得不那么黏就更好了。”
人走远后,莉娅才发现自己还握着笔。
希尔走到她身边,看看几乎空掉的盘子。
“小姐,今天没有白送。”
“我们明明一枚钱也没收。”
“但您知道该改哪里了。”
莉娅望着纸上那句“手会黏”,轻轻点头。
几步外,刚才那位女士又回过头来,笑着补问了一句:
“对了,明天真的还能买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