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准备先卖一种简单的点心。”
莉娅说得十分镇定。
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隔壁店的老板看了看空空的桌面:“哪一种?”
“还在挑。”
“那可得快点挑。”老板笑着说,“我这几天看见好几个人朝你们窗户里张望,还以为马上就能买了。”
等她离开,莉娅关上门,转头看向希尔。
“你觉得我刚才回答得怎么样?”
“很有把握。”
“真的?”
“如果她没问第二句的话。”
莉娅把额头轻轻抵在桌边。
开店为什么要卖东西?
不对,不卖东西还叫什么店!
她当然不是没想过做什么。之前看过的漂亮蛋糕、果酱夹心饼和小巧的糖霜点心,此刻全都在脑海里排着队。
问题是,她一样也没做过。
希尔把纸笔摆到桌上:“先看看我们有什么。”
她们盘点了刚买来的必要器具,又检查后面已经收拾好的炉台。炉火和排烟都请懂行的人确认过能够使用,旧的锅具却不是每件都合适做点心,添置还要慢慢来。
莉娅拿着清单,忍痛删掉了好几种想法。
“这个要烤模。”
“这个要的东西更多。”
“这个……算了,光是看着就很难。”
希尔指着纸上最后一项:“小圆饼呢?”
莉娅想了想:“用面粉、鸡蛋和牛奶调面糊,在平底锅里烙出来,再加一点蜂蜜。听起来不难。”
“我平时做过类似的。”
“那就它了。”
莉娅迅速作出决定。
不过做之前,还得先买原料。
两人沿着街走到集市,按清单买了少量面粉、鸡蛋、牛奶和蜂蜜。卖蜂蜜的摊主见莉娅盯着罐子上的花纹看了半天,还特地提醒:“买来做点心,就先试一小罐。没用完要收好。”
莉娅这才想起,自己挑东西时又差点先挑了包装。
回店后,希尔把买来的东西逐项记下,还在旁边留了一栏空白。
“这栏做什么?”莉娅问。
“记今天用掉多少,别只记买了多少。”
莉娅拿着笔,第一次觉得一小罐蜂蜜也能给人出这么多考题。
她决定得太快,以至于第二天站在炉台前时,才想起自己连面糊应该调到多稠都不知道。
“你不是做过吗?”她问希尔。
“做过家里吃的。”
“那和卖的有什么区别?”
“家里吃的,形状不好看也有人吃。”
莉娅低头看着自己画的小圆饼草图。
上面每一块都圆得十分规整,表面还画着漂亮的蜂蜜花纹。
“至少得做得像这样。”她说。
第一锅下去,莉娅才知道,面糊并不会因为草图画得圆,就乖乖流成一个圆形。
她好不容易把边缘修得顺眼了些,又急着让表面有漂亮的颜色。等翻过来时,饼的一面已经过深,里面却还湿软。
“为什么外面都熟了,里面还这样?”
“火可能太急了。”希尔说。
“我看它颜色刚好。”
“颜色不等于熟透。”
莉娅沉默地把那块饼切开。
确实不能卖。
另一边,希尔接过锅,按照平时做饭的习惯摊了几块。她做得慢一些,里面倒是熟了,只是大小不一,有的边缘还翘着。
莉娅把两人的成品并排放在盘里。
左边漂亮得勉强过关,切开不能吃;右边能吃,摆在橱窗里却像是随手做的早餐。
“我们是不是很适合合作?”莉娅忽然说。
希尔抬起头:“为什么?”
“一个负责好看,一个负责能吃。”
“最后呢?”
“最后希望它们能长在同一块饼上。”
希尔认真地点了点头:“这个目标很明确。”
莉娅被她说得笑了一下,接着又想起买原料的钱已经花了出去,笑容便慢慢收回去。
她们没有把失败的饼摆进橱窗。
有的没有熟透,直接挑出来不再试吃;熟透但外观不合格的留着自己判断问题。盘子里剩下的几块,莉娅越看越觉得,开甜品店可能比在贵族宴会上应付客人还困难。
至少宴会上的点心不用她亲手做。
“要不要请隔壁老板尝尝?”希尔问。
“现在?”
“她昨天说过,等我们做出第一批,可以叫她过来。”
莉娅看着盘里那几块歪歪扭扭的小圆饼。
“会不会太丢脸?”
“我们可以先告诉她,这是试做。”
隔壁老板过来时,莉娅特地将熟透的一块切成小份,摆在盘子里。
“还没准备卖。”她解释,“想请您说说哪里需要改。”
老板拿起一块尝了尝,嚼完才说:“有点硬。”
莉娅立刻低头记下。
“甜味也重了些。”
“重了多少?”
“这个我说不准。不过要是我自己买,吃一块就够了。”
莉娅原本还想问花纹好不好看,听见这句,便没问出口。
“那外观呢?”她最后还是忍不住。
老板看了看盘子:“像是三个人做的。”
“其实只有两个人。”
“那你们还挺有本事。”
希尔站在旁边,似乎在努力不笑。
莉娅把笔按在纸上,认真写下:太硬、太甜、大小不一。
老板离开后,她重新算了一遍剩下的材料,发现再像刚才那样试下去,原料很快就要见底。
“我原来还想同时做两三种。”莉娅说。
“现在呢?”
“先做好这一种。”
她把那张画满漂亮点心的草图放到一边,拿来新的纸,只留下小圆饼。
这次,面糊调得比先前稀一些,饼也做得小一点。希尔负责看火候,莉娅负责把每次用料和做法记清楚,不再一边烙一边随意加蜂蜜。
第二次做出来时,形状仍旧没能像画上的那样整齐,入口却软了不少,甜味也没那么压人。
莉娅咬下一小口,又递给希尔。
希尔尝完,点了点头:“这次好些。”
“真的?”
“您自己不是也尝出来了?”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希尔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说:“我觉得可以继续试。”
莉娅在纸上写下这句评价,又抬头看向空着的橱窗。
点心终于有了点心的样子。
可是要怎样让路过的人知道,这间还没挂上新招牌的店里,已经有东西可以尝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