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只要把杯子放上去,就能一直保持热乎乎的?”
莉娅对着桌上那只小杯垫,眼睛亮得像看见了自己一直想买的新窗帘。
菲妮却连忙摇头。
“不是一直!我没说一直!”菲妮慌忙摆手,袖口几乎扫到水杯,又赶紧把手缩回去,“它……只是有帮助,不是让水永远不凉。”
“哦。”
“也不是所有杯子都可以。”
“哦……”
“而且不能放太烫的容器,我没有试过那种情况。”
莉娅慢慢收回了已经伸出去的手。
看来魔法世界也不是只要在商品前面加上“魔法”两个字,就能无条件变得方便。
菲妮见她不说话,更紧张了。
“对不起。我是不是做得不够好?”菲妮低头揪着包带,像是在等待一份不太好的评判。
莉娅听得一怔。她刚才只是因为期待落空而发了会儿呆,没想到对方竟把那点沉默都算到了自己头上。
“不是。”莉娅赶紧摆手,“我只是想先弄明白。”
她把杯垫拿近了一点。布面柔软,绣线细密,摸起来和普通小垫子差不了多少。如果不是菲妮提前说明,莉娅大概会以为这只是件做工漂亮的手工品。
“这是你自己做的?”
“嗯。布和里面的材料都要买,魔法也要自己慢慢处理。”
“那你想卖它?”
“想。”菲妮抱紧膝上的小包,“我试过在集市边摆出来,可是别人问我怎么用,我一紧张就说不好。有人听完又怕不安全,所以……”
“所以想找一家店帮你介绍?”
菲妮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脸红着解释:“其实是……我想学着自己介绍。只是希望有人肯让我先试着说,而不是我第一句没说清,就把东西推回给我。”
莉娅望着她,心里那副漂亮的杂货架忽然多了一点重量。寄卖不只是“替别人摆件东西”,还意味着她得听懂商品,也要弄清对方希望怎样卖。
莉娅几乎已经看见了自己的货架:一边摆蜂蜜小圆饼,一边摆漂亮的杯垫。喝着热饮吃点心的客人,顺手再挑一只带回家。
真不错。
刚开店就有了杂货商品,连她原本的梦想都往前走了一截。
“我们可以先——”
“小姐。”
希尔在旁边叫了她一声。
莉娅停住:“怎么了?”
“您还没问能不能实际试用。”
“我正准备问。”莉娅不服气地扬了扬下巴。
“还有如何清理、哪些情况没试过。”
“……也正准备问。”
希尔把杯子往桌子中央推稳:“那我只是替小姐把问题排了个顺序。”
“你的顺序总是来得特别及时。”
“谢谢夸奖。”
莉娅心想,自己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可菲妮偷偷弯起的嘴角,让她又不好意思继续板着脸。
希尔没有揭穿她,只是把一只干净的普通杯子放到桌上。
菲妮看见杯子,反倒镇定了一点。
“可以先用温热的饮品试。我之前用这样的杯子做过几次。”
莉娅照她的指示倒好温水,把杯子放在垫子上。菲妮没有念什么长长的咒语,只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布面的一角,确认杯子放稳后,便退到一旁。
“现在先不要碰杯底。”她说,“放一会儿再看。”
三个人围着一只杯子坐着,场面庄重得有点奇怪。
莉娅忍不住偷看菲妮。少女原本连介绍自己都结巴,这会儿却把纸摆得笔直,眼睛一直盯着杯垫和杯底的位置。
“你很习惯这样做记录?”莉娅轻声问。
“习惯。”菲妮点头,“记下来,下次才知道是哪里和上回不同。光凭感觉……很容易把想要的结果当成真的。”
莉娅一时无言。她昨天才被账本教过同样的道理。
菲妮每隔一会儿就在纸上记下自己看见的变化,还提醒莉娅不要为了比较温度,把水一口气喝光。
“我不会的。”莉娅答道,“我可是很认真地在试商品。”
“您刚才已经问了两次能不能顺便配着点心吃。”希尔说。
“这是在想以后店里的安排!”
“那先让杯子完成它的安排。”
莉娅忍了半天,终于开口:“我们这样看着它,应该不会让它保温得更久吧?”
菲妮愣了一下,轻轻笑出声。
“应该……不会。”
希尔则拿来另一只盛着差不多温度水的杯子,放在没有杯垫的桌面上。
“至少有个比较。”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莉娅问。
“刚才小姐盯着杯垫的时候。”
“我没有盯很久。”
“嗯。只够我倒第二杯水。”
莉娅决定先把这句记在心里,等哪天自己有机会再还回去。
过了一会儿,她们小心试了试两杯水的温度。垫在杯垫上的那只,确实比另一只更暖一些。
“成功了?”莉娅兴奋得差点站起身,又怕碰翻杯子,只能两手撑住桌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菲妮。
“这一次是。”菲妮说,“但我还不知道放久之后会怎样。不同材料的杯子,还有潮湿的桌面,我都没全部试过。”
莉娅看了看杯垫,又看看菲妮。
“如果客人买回去,直接把刚烧开的水壶放上去呢?”
菲妮脸色一白:“不行!我没有试过那种温度,也不应该把它当成隔热防烫的东西!”
她声音忽然大了些,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希尔点点头:“这一条必须写清楚。”
“还有洗涤和磨损。”菲妮说,“我想再多试几次,不能现在保证它用多久都和新的一样。”
莉娅低头看着自己的货架草图。
她原本还准备画个小牌子,写上“让热饮一直温暖”。现在再看,这句漂亮的宣传话似乎不怎么负责任。
“先别卖。”她说,轻轻把原先画的货架草图压到了账本下面。
说出口的一瞬间,她自己也有点失落。这么合适的商品就在眼前,却不能直接放上架子,实在可惜。
菲妮的肩膀一下子垮了。
“我知道……果然还是不行。”
“我不是说永远不卖。”莉娅连忙解释,往前坐了一点,却没有碰对方的包,“是先不对客人出售。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在店里小范围试用,把知道的、还不知道的都记下来。等能说清楚,再谈寄卖条件。”
她顿了顿,语气也放软了:“你把东西拿来,是想找个机会介绍它,不是想让人冒险。对吧?”
菲妮慢慢抬起头,眼眶里那一点失落还没完全散去:“……对。”
“那我们先把这个做好。”
菲妮抬起头:“可是这样会占你们的地方。”
“只占这张桌子的一角。”莉娅想了想,又补一句,“试用的杯垫还是你的东西。什么时候拿回去,你自己决定。如果用坏了,也该先说清楚怎么处理。”
“可以。”菲妮轻轻点头,“我会把注意事项写好带来。”
希尔递给她一张纸:“不如现在先写已知的。”
菲妮握住笔,写字时倒比说话利落得多。一条条注意事项很快填满半张纸。
莉娅看着她认真写字的模样,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对方会宁愿把小物装在包里转三圈,也不敢进店开口。
她对自己做的东西其实很有想法,只是还没习惯对陌生人说。
等菲妮把纸收好,杯垫上的那只杯子仍有温意。莉娅又摸了摸旁边作为比较的杯子,认真在记录上添了一笔。
“今天至少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有差别。”
“嗯。”菲妮轻声说,“谢谢你们愿意试。”
她正要把杯垫收起,目光却忽然落到说明纸最下方。
“啊……”
“怎么了?”莉娅问。
菲妮慌忙拿起笔。
“我漏写了一件事。这个不能只写‘别太烫’,还得告诉别人什么时候应该停止使用。我之前试过的情况也要区分开,不能全部混在一句话里。”
莉娅望着那张快写满的纸,有点头疼。
自己想卖一个漂亮杯垫,怎么似乎比卖小圆饼还需要写更多字?
不过她还是把空白纸推了过去。
“那就写清楚。漂亮的说明,也得先让人看懂才行。”
菲妮握着笔点了点头。她落笔时比进门时稳了许多。
希尔替她压住纸角,莉娅则在旁边空出一块桌面。三个人暂时谁都没再说“卖”字,却好像终于在同一件事上找到了可以一起做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