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琳可回来时,莉娅差点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
“怎么样?”
“先让我喘口气。”
猫耳送货员把背包卸下来,尾巴在门边扫了扫。她接过希尔递来的水,认真道谢,喝了一口才拿出折好的路线纸。
“我问过了。面粉和蜂蜜可以按你们原先买过的渠道补一点,鸡蛋也有,不过明天集市那边会不会临时卖完,我不能打包票。牛奶最好由你们就近买新鲜的,绕到我取货那条街反而费时间。”
希尔听完,拿起笔:“可行的是部分顺路送货,牛奶自己采购。”
“对。而且我得先把别人的货送完,不能承诺一大早就到。”
琳可说着,偷瞄了她一眼。
希尔抬头:“我在记,不是在责怪你。”
“我知道!只是你记得太认真,我总觉得自己要考试。”
莉娅没忍住笑了。希尔看向她,她立刻装作研究清单。
“那费用呢?”莉娅问。
琳可报了这次顺路安排的条件,特意强调如果某样货没买到,不会算成已经购买;实际采购支出和送货报酬也分开核对。
“我想攒钱买自己的送货小车。”她直直看着莉娅,“所以能接的活我会认真接,但不能为了显得热心就说我能飞。”
莉娅看了看那对竖起的猫耳。
“其实你现在跑得也很快。”
“那跟有小车可不一样。等我有了车,就能把大包的东西放进去,路线也不用总迁就背包能装多少。”
“听起来很不错。”
“对吧,喵!”
琳可的尾巴终于高兴地翘起来,接着又低头检查时间,“不过这个梦想不能耽误我下一趟送货。”
莉娅与希尔将清单重新分开,算了算现有材料、可补数量与下一次正常销售要用的部分。若订单按原要求完成,后天展示盘上的商品必须提前减少;倘若送货未到,还得留一个自己采购的选择。
“所以是可以做,但要让客人知道我们能保证什么。”莉娅得出结论。
“还有不能保证什么。”希尔补充。
“嗯。”
这次她没有嫌希尔拆台。
那位提布袋的女士傍晚按约回来了。她先看见店门口新贴的小告示,仔细读了读。
“后天现售减少?”
“是为了您的订单做准备。”莉娅坦诚说,“不过我还需要再与您核对一次。”
女士在柜台前坐下,希尔给她递了张清楚的记录纸。莉娅指着上面的项目,一项项确认:八份蜂蜜小圆饼,仍按原先售卖的每份分量,分份用现有包装纸包好;后天下午在店里取;拿回家后当天吃,放置时避免闷在潮热的地方。
“我们已经确认这种做法当天的口感。”莉娅说,“放太久之后会怎么样,还没有足够的记录,所以不敢向您保证。”
“那正好。我本来也打算拿回去当天下午分给大家。”
女士说得轻松,莉娅反倒紧张起来。
“还有一点,取货之前,我们会按约准备,但如果采购出现我们无法解决的变化,我会尽早告诉您,不让您到了门口才发现。”
“我能理解。可是你们真的做得过来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戳破莉娅撑着的体面。
她想说当然。
可看见桌边那张写着“制作、晾凉、包装”的清单,最终还是认真答道:“按照现在的安排,我们判断可以完成。但当天会减少现售。若您想临时增加份数,就不能保证了。”
“我不会突然加。”女士笑了笑,“已经够多了。”
莉娅脸颊有些发热。原来客人也知道八份对她们意味着什么。
“那我们就按这个来。”
她把确认的内容重新念了一遍,请女士核对。双方谈妥采用原有每份售价,不另加没有要求的装饰,取货时再按实际交付结算;在记录上留下确认的记号。
女士看她们如此郑重,忍不住笑道:“我家邻居听说这间小店才开不久,都说我突然来订八份,会不会吓到店主。”
“怎么会!”莉娅挺直腰背。
希尔轻轻咳了一声。
莉娅立刻侧头:“我只是稍微想得多了一些!”
“我什么也没说。”
女士的笑声更大了。
临走时,她忽然转回来:“我还有一个请求。”
莉娅心里一紧。
不会真的临时加份数吧?
“拿到点心时,能不能在包上写明是蜂蜜口味?我怕几个邻居回去又弄混了。”
莉娅眨眨眼,随即松口气:“可以。写清楚就好,不需要额外材料。”
“那就麻烦你们了。”
女士离开后,莉娅把柜台边的“订单待确认”改成“已确认”,又对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她想把这张纸立刻贴到最显眼的位置,又担心路过的人以为她们以后都接八份这样的小订单。想了想,还是把它收进了店内记录。
“对外只写当天现售会减少。”她说,“至于客人的事,不必拿来给所有路人看。”
希尔点头:“客人只是托我们做点心,不是托我们替她公开聚会。”
莉娅伸出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我怕自己一看见‘八份’,就兴奋得忘了下一步该做什么。”
“那确实需要收好。”
“希尔!”
“我们接下了。”她轻声说。
“嗯。”
“不是我一个人自说自话,对吧?”
“条件是我们一起核对的。”希尔答道。
莉娅抬头,见希尔神情安静,却不像在提醒她什么错误。她忽然觉得这句回答比一句毫无根据的“肯定成功”更让人高兴。
“那接下来……”
“先别兴奋到买丝带。”
“希尔!”
“然后检查包装纸。”
莉娅把昨晚偷偷画的小花遮住,咬着唇笑了。
她以前总觉得,真正的店主应该能潇洒地接下所有生意。现在她发现,能够当着客人的面把办不到的事情说清楚,也许才是她刚学会的本领。
只是这项本领,恐怕还不能代替她明天烤出八份圆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