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娅把采购回来的鸡蛋放好,才发现时辰比预想中走得快。
“希尔,我们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做完,但晾凉和逐份检查不能省。”
“这不就是来不及的意思吗?”
“不是。我们原来留了余量,只是不能再把余量拿去做别的。”
莉娅的视线飘向柜台旁那张写着“今日少量现售”的告示。
店里只剩下一点已经备好的蜂蜜圆饼,且都已按现售计划分配。她昨天还偷偷想着,若订单做得快,说不定能再添两份奶香口味让熟客尝尝。
现在想来,简直像在给自己的手指安排加班。
“奶香款先不做了。”她说。
希尔抬头:“那份本来就没有列在今天的计划里。”
“我只是提前放弃一个不该有的念头。”
“这个决定很及时。”
“你少夸我。”
她拿出客人确认过的记录,重新读了一遍。八份蜂蜜圆饼、现有包装、下午取、当天食用。只要这几项不变,供应中途出问题并不必然意味着违约。可昨天她们给客人说的取货时间相对宽松,没有精确到门前几点钟。
一旦最后一批晾凉晚一点呢?
“我们应该告诉她,最好下午稍晚些再来。”莉娅说。
“如果她的聚会赶得上。”
“对。所以不是我们自己往后拖,是先问。”
希尔将账本合上,拿出客人留下的回访方式,问她是否需要帮忙把记录整理好。
“我自己说。”莉娅接过纸,“你帮我看看有没有漏掉的地方。”
那位女士不住在离店太远的地方。前一天她说过今天上午会经过街口,莉娅便在约定可联系的地点留下简短消息,请她路过时确认取货时段。她没有请琳可特意为此多跑一趟,毕竟对方还有自己的配送安排。
等待回复的片刻有些难熬。
莉娅回到店里,三次看向门口,希尔终于把一只空碗放到她手边。
“小姐,您能帮忙洗一下这个吗?”
“现在?”
“洗完至少不会一直盯着门。”
“……你说得我好像一只等主人回家的小狗。”
“我没这么说。”
“你心里说了!”
希尔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转身去检查炉台。莉娅抱着碗去洗,越想越觉得自己刚才的比喻吃了亏。
客人终于到了。
“收到你们的消息了。”女士进门后先笑了笑,“有什么变动吗?”
莉娅将今天的情况简洁说清:原料供应曾有延迟,现已补足,她们仍准备按八份蜂蜜圆饼制作;为了保证全部晾凉和逐份包装,希望把取货安排在下午较晚、但仍在聚会前的时段。
“如果您需要更早拿走,我们也可以现在讨论是否减少份数。”莉娅补充,“不想让您因为我们这边忙,耽误自己的安排。”
女士看了看记录纸:“我的客人还要晚些到。按你说的那个时段来拿,来得及。八份不用减。”
莉娅胸口一松,却仍旧问了一遍:“您确定不影响吗?”
“确定。”
她们把新的取货时段补写在记录上,双方都确认后,莉娅才把纸重新收好。
“谢谢您愿意等我们。”
“我不是在等你们施展什么奇迹。”女士拎起布袋,“我是在等点心。你们做好就行。”
莉娅被逗笑了。
待客人走后,她看着希尔,认真说:“这次我没有擅自决定。”
“嗯。”
“而且如果她说不行,我们也准备了减少份数的办法。”
“她没有说不行。”
“你就不能让我再夸自己一小会儿?”
希尔笑着把袖子卷起来:“可以。不过再夸下去,面糊就还在碗里等您。”
两人终于开始准备。
莉娅负责对照制作记录称取和混合原料,希尔检查器具与火候。到了需要同一只手兼顾两件事的时候,她们停下来交换位置,而不是谁抢着多做。
“这次不能乱改配方。”莉娅边搅拌边说。
“因为客人买的是之前尝过的蜂蜜款。”
“对。连甜味想调得更好一点都不行。”
希尔侧头:“小姐不觉得遗憾?”
“有一点。”莉娅想了想,又摇头,“但那应该留给下一次试做。今天这八份属于客人,不属于我的灵感。”
希尔的手在台边停住,轻轻点了点头。
这句话说出来时,莉娅自己也有些意外。
以前她看过无数故事,主角遇到难题总会灵光一现,突然做出令人惊艳的新品。她倒是很想这么潇洒地解决今天的一切。
可现在,她真心希望今天不要再有任何惊喜了。
只要炉火安稳、圆饼熟透、客人按时来取,就已经值得庆祝。
第一批面糊舀进烤盘,细小的香气渐渐升起。
开工前,希尔还拿出一小块面包递给莉娅。
“这是什么?”
“午饭的一部分。先垫一点,不然您等会儿又说自己不饿。”
“我今天真的不饿。”
话音刚落,莉娅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响了一声。
希尔望向她,眼神平静得近乎无辜。
莉娅耳根发热,接过面包:“只是为了不浪费。”
“好。”
她三两口吃完,才发现自己刚才紧张得连时间都忘了。希尔没借机训她,只把两人的水杯移到不会碰到面糊的地方。
那两个并排放着的杯子,比她画过的任何漂亮陈列都更像这间店真正的模样。
莉娅握紧勺柄,默默在心里数了两遍制作步骤。
希尔站在一旁,轻声道:“不用一口气做完所有事。”
“我知道。”
“先做好这一批。”
莉娅看了她一眼。
“……好。”
她没说出口的是,有人和自己一起盯着这小小一炉点心,比纸上写着多少个“应该可以”都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