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娅把首饰盒倒过来，几枚戒指落在桌上，滚得叮当响。
她挑出一枚镶蓝宝石的，又拿起来看了一眼。
好漂亮。
可惜，漂亮不能当车费。
门外有人敲了两下。
“小姐，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知道了。”
莉娅把戒指收进手帕，拉开抽屉，取出压在里面的那封退婚信。信上的字迹很工整，写信的人十分遗憾，也十分坚定，最后还祝她往后安好。
她折好信，塞回抽屉。
婚约解除了，家里的生意也出了事。她刚醒过来时，对着镜子里陌生的脸愣了许久，直到看见这封信上的名字，才想起自己来到了哪里。
穿过来之前，她还是个男社畜。那天加完班，她趴在桌上，想闭眼休息一会儿，手机屏幕上还停着没看完的小说。
再睁眼，桌子没了，手机也没了。她顶着一头陌生的长发坐在床上，连叫人进门倒水都犹豫了半天。
梳妆镜里的少女有一张漂亮得很不讲道理的脸。眼睛清亮，头发垂下来时衬得脸更小，连她皱着眉瞪镜子的样子，都像是在故意摆出大小姐的架子。
她穿进了一本看过的奇幻小说，成了那个脾气坏、得罪过不少人的反派大小姐。
原书里，莉娅在退婚之后仍想留在贵族圈子里，闹过几回，最后连住处都没能自己选。至于再往后的事，她记得不太清楚，只记得这个名字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
她可不想等到那时候。
莉娅把自己常戴的几件首饰装进小盒，又看了一眼梳妆台上的珍珠项链。那是家里借给她参加宴会用的，宴会结束后本该送回去。
她把项链放回原处，带着小盒出了门。
夫人的意思很简单：家里现在顾不上她，等事情处理完，再商量她往后的安排。
莉娅低头听完，没有争辩。
离开前，她只问了一句：“我的那些首饰，可以自己处置吧？”
“自然可以。”夫人看了她一眼，“你想做什么？”
“换点钱。”
当天下午，莉娅带着首饰去了店里。店主验过成色，又挑了许久，报出的价钱比她想象中少。她努力从对方的神色里找出一点讨价还价的余地，最后还是只多争回了一小部分。
钱装进袋子时有些分量。她拎了拎，暂时不知道这能撑多久，便先把它分成两份：一份留作路费和吃住，另一份不轻易动，留给铺子。
是的，铺子。
她在旧报纸里看到过一则招租消息：小镇上有间临街的店面，楼上还能住人。纸上的描述简单得很，甚至没有画出店铺的样子，但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已经想好橱窗里要摆什么了。
甜点放在靠窗的位置，再摆几件小巧的杂货。
至于点心怎么做，她可以学。
莉娅把那页报纸折好，和钱袋一起塞进贴身的包里，随后雇了一辆去小镇的马车。
回到住处，她收拾好衣服，提起箱子时，希尔正站在门边。
“小姐要出门？”
“嗯。”莉娅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可能会去一阵子。”
希尔的目光落在她的箱子上。“要我帮您提吗？”
“不用，我拿得动。”
她试着把箱子提高一点，箱角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希尔伸手扶住箱子，没有笑。
靠近的时候，一缕发丝滑到她肩前。莉娅低头盯着箱角，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一下撞得尤其响。
希尔的眉眼生得清秀，平时不说话时显得有些冷淡，这会儿低头看着箱角，侧脸离她很近。
女仆小姐为什么连帮人搬个箱子都这么好看？
莉娅赶紧把视线挪回门框，装作自己正在认真研究该怎么出去。
“门窄，我帮您扶一下。”
“我知道门窄。”
莉娅松了半只手，让她把箱子挪出去。两人走到楼下，她才接回来。
车夫已经等在外面。莉娅和他说过目的地，确认自己的箱子放稳，便伸手去掀车帘。
帘子一掀，车里坐着个人。
希尔换了身方便出行的衣服，脚边放着一只行李箱。她坐得端端正正，见莉娅掀帘，往旁边让了让。
“小姐，请上车。”
等一下。
刚才还在楼下替她扶箱子的美少女女仆，已经换好衣服，连行李都放进她的马车了？
莉娅抓着帘子，回头看向身后。
楼门口空空的。刚才帮她扶箱子的女仆，怎么已经坐到车里去了？
“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您和车夫说话的时候。”
“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
莉娅站在车门边，没有动。
原主以前没少使唤希尔。她今天出门，希尔帮忙提一下箱子还说得过去，带着行李跟上马车又是怎么回事？难道夫人不放心，派她来盯着自己？
她压低声音：“是夫人让你跟着我的？”
“不是。”
希尔拿起脚边的箱子，给她看上面系好的布带。
“我已经辞职了。”
“辞职？”
“今天早上办好的。”
“然后呢？”
“然后想和您一起走。”
回答简单得让莉娅一时接不上话。她看了看希尔的箱子，又看了看车夫。车夫正扶着车辕，显然不准备替她把人请下来。
“可我没让你辞职啊。”
“我知道。”
“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店开起来。”
“我也不知道。”
“那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希尔看着她：“不能跟吗？”
她问得很认真。莉娅原本准备好的那句“不行”，忽然有点说不出口。
莉娅张了张嘴。她本来想说不行，可希尔既然已经辞职，坐在这里也不像是被谁逼来的。
“你可以去别的地方。找一份新工作，或者回家。”
“我想先跟您去小镇。”
“我不一定雇得起女仆。”
“那就到了再说。我带了自己的路费。”
希尔伸手把箱子往里挪，腾出的空位刚好够莉娅坐下。
“您要是在这里站得太久，车夫可能还要等您。”
莉娅看了看车夫，后者立刻朝她露出一个耐心的笑容。
她提起裙摆上了车。
“先说好，你想走的时候就走。我不会拦你。”
“好。”
希尔答应得很快，又问：“那我想留下的时候呢？”
“也得等到了地方再说。”
希尔看了她一眼，往车窗边又挪了挪。莉娅这才坐下，抱紧自己的包，过了一会儿又觉得这个姿势太像防贼，悄悄松开了手。
车夫在外面应了一声，马车缓缓动起来，车轮碾过路面，窗边的房屋跟着往后退。
希尔从行李旁拿出一瓶水，递给她。
“小姐刚才跑得急，喝一点吧。”
“我没有跑。”莉娅接过瓶子，“只是走得比较快。”
“嗯，走得很快。”
这话听着有点不对。莉娅看过去，希尔已经把视线转向窗外，脸上仍是那副平静的样子。
希尔等她收好，才开口：“小姐准备住在哪里？”
“我找过了。”
莉娅从包里取出折得整齐的报纸，展开那条临街铺子的招租消息，递到希尔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