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接过报纸，视线落在那行招租消息上。
“临街，楼上可住人。”她念完，抬头看向莉娅，“小姐准备租下这里？”
“如果合适的话。”
“什么时候的报纸？”
“前些天。”
希尔把纸转过来，指了指角落里的日期。
莉娅凑过去一看，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这是上个月的。”
“只差一点点。”
“差了二十多天。”
“二十多天也叫一点点。”
希尔没有反驳，只将报纸抚平，又递回给她。
莉娅把纸接过来，故作镇定地看向窗外。马车才刚离开城门，她那间漂亮的甜品店就差点变成别人的了？
“消息旧一点，也不代表一定租出去了。”
“是的。所以到了以后要先去问。”
“我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
“小姐很周到。”
希尔的语气平平，莉娅却总觉得她在笑。她偏过头，恰好看见对方弯起一点的嘴角。那点笑意很浅，落在那张平时冷冷淡淡的脸上，倒比直接笑出来更惹眼。
莉娅迅速把报纸举高，挡住了自己的视线。
“还有一件事。”希尔说。
“又怎么了？”
“房租、吃饭、购置桌椅和原料，都要花钱。若是房子需要修缮，也得准备一些。”
莉娅低头看看钱袋。
她把首饰卖了，手里总算攒出一点底气，可这点底气好像经不起希尔一句一句地数。
“我有留钱。”
“可以让我看看吗？”
“不行。”
希尔安静下来。
莉娅被她看了片刻，又把钱袋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我是说，你不是已经辞职了吗？我们还没说好以后怎么办。我的钱要是花完了，你也得给自己留条退路。”
“我带了路费。”
“路费又不能一直用。”
希尔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头：“那我先记着。”
“记什么？”
“小姐担心我没有退路。”
“我只是怕你赖上我。”
“明白了。”
她应得太快，莉娅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希尔这回没有笑，可眼睛亮亮的，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真奇怪。坐在马车里说要跟来的明明是她，为什么现在耳朵发热的是自己？
莉娅把报纸放在两人中间：“看店之前要问什么？你刚才说的那些，写下来。”
“小姐愿意听我的建议？”
“听建议和听你的话，不是一回事。”
“好的，小姐。”
希尔从自己的包里取出纸笔。莉娅往旁边挪了挪，把靠窗的光让给她，自己则按着报纸，免得颠簸时滑到地上。
“先问铺子还租不租。”希尔写下第一行。
“这个我知道。”
“再问楼上能不能住人。”
“报纸上写了。”
“报纸上也没写什么时候刊登的消息。”
“日期明明写了。”
“是我说错了。小姐没看见。”
莉娅伸手按住她的笔。
“再说一遍，你先前在哪里工作？”
“在您家里。”
“我觉得你以前可能做过家庭教师。”
希尔抬眼：“为什么？”
“因为很会挑学生的错。”
“小姐夸奖了。”
莉娅哼了一声，松开手。希尔继续写：屋顶是否漏雨，桌椅能否使用，房主在哪里，租用前能不能进屋看一看。
列到最后，莉娅也凑过来，在纸上补了一行。
“窗户朝哪边。”
“这个很重要？”
“当然重要。要是客人走过时看不见橱窗，点心再漂亮也没人知道。”
希尔读了一遍，认真点头。“那还要看看，路过的人多不多。”
莉娅想了想，又添上一行。
两人的字挤在同一张纸上。希尔的字比她规整，她写到后面不小心歪出一截，便画了条小小的箭头，指向旁边补充的内容。
“到了先找住处。”希尔说，“马车和行李不能一直留在街上。”
“然后去看铺子。”
“如果铺子还在出租，就问房主能不能进去看。”
“租不租，我说了算。”
“当然。”
莉娅把纸折起来，夹在报纸里。希尔没有接着问她的钱有多少，她也没有再把钱袋往身后藏。
到了小镇，两人先找了间能暂时落脚的旅店。莉娅亲自问清房间的情况，付了眼下的住宿费用，提起行李时才发现自己刚才一路上的底气，又被钱袋的重量提醒了一次。
“这里离那条街远吗？”她拿出报纸，问柜台后的人。
对方看过地址，给她指了个方向：“沿路走过去就能看见。那间铺子空了一阵子，门口有个旧招牌。”
莉娅记下路线，道谢后拉着箱子往楼上走。希尔跟在后面，没伸手抢她的行李，只在她走到拐角时扶了一下箱子的另一端。
“这次我没说拿不动。”
“我知道。楼梯比较窄。”
莉娅想起家里的门框，忍了忍，到底没忍住：“你是不是只会用这个理由？”
“如果小姐希望，我可以换一个。”
“换什么？”
“我想帮您。”
莉娅差点踩空一级台阶，赶紧抓住扶手。
“那你直接说不就好了。”
“我刚才说了。”
“我是说，之前！”
箱子终于被两人抬到楼上。莉娅先进去放好包，等脸上的热意散了些，才重新拿起那张招租消息。
“走吧。趁天还亮，我们去看看。”
铺子就在旅店老板指的那条街上。两人沿着街边走过去，莉娅远远看见一块旧招牌，赶紧加快脚步。
临街有一扇宽窗，玻璃积了灰，隐约能看见里面空着的架子。楼上也有窗户，比她想象中的小一点。
“还在。”
她伸手推门，门纹丝不动。锁挂在上面，窗内也没有人。
莉娅退开一步，绕着门口看了看，发现墙角颜色深了一块，像是被水浸过。
希尔站到她身边，也看见了那片水渍。
“小姐，明天去问房主吧。”
莉娅望着那扇窗，又低头看了看墙角，攥紧了手里的旧报纸。
“嗯。先问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