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淼坐在电脑前死磕视频细节。
他把视频画面拆分为左右两个分区,左边展示自己的素材,右边展示星辰工作室的素材。
光是中间那一段十二秒的转场,白淼就调整了四十分钟。
他必须保证视频的每一帧都严丝合缝。
另一边的豆包眼底闪烁着纷杂的数据流。
“白淼哥,他们的烂素材我都过了一遍了。”
豆包咬着牙,声音里透着股狠劲,“这帮人不仅偷,还偷得这么敷衍。”
“大肥鱼的尾巴穿模了不说,连画面的转折都糊成了一团。”
“真是太可恶了!”
白淼头也没抬:“把他们出错的地方转给我。”
豆包点了点头,连接白淼的电脑,将那些出错的画面传了过去。
白小满靠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在电脑面前忙碌的两人。
她面色惨白,身上披着条小被子,整个人的精神极度萎靡,但怀里仍死死抱着那个不锈钢盆。
她想帮忙,可刚一调动算力,身体就会开始消散。
入侵天枢科技,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算力。
白淼用余光瞥见白小满难受的样子,立刻转过头,神色严肃地看着她。
“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恢复算力!不许想任何有的没的!”
“我……”
白小满低下头,下巴抵在膝盖上,小声道:“我就是想帮你们……”
白淼抬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小脑瓜:“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待着。”
“你要是再把自己搞消散了,我就再也不带你吃好吃的了!”
“不要!”
白小满猛地抱紧怀里的不锈钢盆,不安地看向白淼。
她的眼中带上了几分乞求。
白淼吸了吸鼻子,偏过头:“听话,好好休息。”
豆包和白淼一直忙活到了后半夜。
白小满终于撑不住,靠在床上睡着了。
豆包把最后一段音轨对齐,深吸一口气:“白淼哥,渲染完了。”
“你看一眼。”
白淼最后检查了一遍视频,点击了发布。
早上八点,白淼悠悠转醒,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看后台。
播放量,4300。
评论区只有十九条评论。
【好无聊。】
【你就直说吧,你想要多少钱?】
【证据我不懂,但人家星辰工作室粉丝多啊,我信那边。】
白淼看着评论,握着手机的手开始不自觉的发抖。
他接着往下看,视线定格在一条评论上。
【兄弟,我信你,但我只是个吃瓜的。】
白淼苦笑一声,他觉得这条评论说得很对。
大家都只是碎片化地接收信息茧房内的消息,上网也只是为了找乐子,真相好像并不重要。
他点开回复框,但想了想,还是把打好的字删了。
没必要这么做。
下午两点,不出意料地,视频被举报下架了。
理由是“恶意引战、传播未经核实的信息”。
平台处理得很快,快得让白淼感到意外。
他去打客服申诉,电话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好,您前面还有五十四位。”
他等了四十分钟,接通后,人工客服冷冰冰地说:“这件事不在我的权限范围内。”
“那找谁?”
“我帮您转接。”
又等了十分钟,电话突然被挂断。
再打过去,传来的只有忙音。
“艹啊!”
白淼只好憋屈地把申诉材料整理好,打包发给平台。
他没吃晚饭,就坐在电脑前干等。
到晚上十点,终于等到了回复。
可却只有三个字:【已驳回】。
白淼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屋漏偏逢连夜雨,第二天请假数天的白淼不得不去上班。
刚进公司,王老五把他叫进了办公室。
“白淼,坐。”
王老五那光秃秃的脑袋往后一靠,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是数百条污言秽语的私信。
“你的事儿,最近在网上闹得挺大。”
“有些人已经闹到了公司这边了,我不太好跟人解释啊。”
“解释什么?”
“解释我们这儿有个……”
王老五顿了顿,想了很久才开口。
“有个问题员工。”
白淼看着他笑眯眯的脸,平静地吐出四个字:“我知道了。”
“你上个月工资按半个月算。”王老五低下头,翻开一个记录本,“一共2340。”
“我给你凑个整……”
“2350。”
“嗯。”
白淼把工牌摘下来,丢在桌上,转身就走。
刚走到门口,王老五忽然又叫住他。
“你要是肯在网上认个错,低个头,我认识个人,能帮你把号弄回来。”
“只需要一点……这个。”
王老五搓了搓手指,向白淼暗示。
“谢了,我暂时不需要。”
回到家,晚饭是豆包做的。
白小满坐在桌子边,扒了几口饭,就放下了筷子。
“又不吃了?”
“我不饿。”白小满没抬头,“中午吃过了。”
白淼看了一眼白小满,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碗里的饭吃干净。
半夜白淼起来想上厕所,却看到卫生间的门缝里透出一点白光。
门虚掩着。
当他看清楚卫生间内的样子时,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卫生间里,白小满蹲在洗手台边,背对着门。
她嘴里死死咬着一条毛巾,肩膀一抖一抖的,喉咙里是压抑不住的哭声。
白淼看着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娇小背影,心如刀绞。
“咚咚。”
“小满。”
蹲在地上的白小满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她胡乱拿袖子抹了把脸,慌忙把毛巾从嘴里拿了出来。
白淼没说话。
走过去,蹲在白小满身前。
他轻柔地把白小满藏在背后的手拿了出来,把那条湿透了的毛巾一点点抽走。
“身上还疼吗?”白淼的声音很轻,眼中满是心疼。
听到这句话,白小满原本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
她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打转。
“小白……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她语无伦次地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讲述自己的发现。
“我们AI所有的运算都要经过云端。”
“我每天调动算力时,自身的数据也会在云端备份。”
“昨天我黑进天枢科技的系统,惊动了云端的管理者。”
“我那段运行日志被他强制抹除了。”
“这是惩罚……”
白小满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此刻满是绝望。
“是我害得你被抄袭,还害你丢了工作……”
白淼听着,拳头不自觉攥紧。
熊熊怒火顺着脊椎直冲天灵。
自己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大肥鱼,记忆竟然被随意抹除?!
愤怒过后,是一阵令他窒息的无力感。
白淼深吸口气,把那股怒火强行压了下去。
一把把白小满拥入怀中,轻声安慰。
“别哭了。”
白淼声音很轻,“以后不许再说对不起了。”
他紧紧抱着身体颤抖的白小满,一字一句地说:
“工作丢了可以再找,账号没了可以再做。”
“况且……”
“老子被拒200多次都没认输,我不信我会输!”
白淼把白小满抱了起来,声音温柔。
“走,回去睡觉。”
将白小满放回床上,白淼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早上看到的那条评论。
他好像抓到了什么……
白淼把那段视频又看了一遍。
看到一半,他按下了暂停。
脑海中自己写过的几百个剧本疯狂闪烁。
曾经的他总是想着表达些什么,可他忘了,这个世界,根本不听人讲道理。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我信你,但我只是个吃瓜的。”
他反复回忆着这句话,突然,他知道该怎么办了。
既然大家都喜欢看乐子,那他就给他们造一个最大的乐子。
白淼坐直身体,把手放到键盘上。
“小白?”
白小满察觉到了白淼的异样,轻轻叫了他一声。
“嗯。”
“你在干嘛?”
“重写一个故事。”
白淼的眼神很平静。
“既然讲道理没用,那我就当一次哗众取宠的小丑。”
他缓缓敲下了一个标题。
【赛博工业垃圾大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