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没有回安全屋。
从城中村后巷钻出来,他直接横穿马路,在街角拦了辆早班的出租车。
“城北,高家庄。”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大清早一身灰、脸色苍白得像鬼的乘客有点瘆人,没敢多问,一脚油门蹿了出去。
林澈靠在后座,闭着眼,脑子里【学习进化】正疯狂比对信息。
陈明远把假地址写在台账上,真地址藏在老宅。
这说明他连自己的委托人都防了一手。
而那个委托人刚才那句“我听说学院那边好像也有人在找陈明远”,透着一股不安的味道。
如果学院的人已经盯上了高家庄,那他这一趟,就是跟时间赛跑,甚至可能直接撞上对方的搜索队。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在村口停下。
林澈下车,没急着往里走,先在路口的小卖部买了瓶水和一包最便宜的烟。
他蹲在马路牙子上,借着点烟的功夫扫了一圈村里的情况。
巷子口停着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
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见里面。车没熄火,排气管还在往下滴水。
车牌号被泥糊了一半,但从露出的数字看,是曙光市本地的牌。
林澈的目光没有停留,像看路边野狗一样一扫而过,然后起身,顺着巷子走了进去。
他没走陈明远老宅那条正巷,而是提前一个路口右拐,绕进了一条平行的小巷。
巷子里全是老人,起得早,三三两两坐在门口择菜。
林澈低着头,假装是来找人的,脚步不快不慢,从巷子尽头翻过一道半塌的土墙,进了一户人家的后院。
这家人显然搬走很久了。
院子里长满杂草,正屋门窗紧闭,灶房连门板都被拆了。
林澈穿过院子,贴着后墙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
隔壁就是陈明远家的后院。
安静得很,没有打斗声,也没有搜查的脚步声。
他踩着墙根的柴火堆翻过去,落在陈家后院的泥地上。
后院没人。
正屋门上的老铜锁还在,没有被撬的痕迹。但侧面的木窗边缘,多了一道新的脚印蹭痕,是皮鞋底蹭上去的。
对方已经进去过了。
林澈没有犹豫,猫着腰走到窗户前,用刀尖拨开插销,翻身进屋。
屋里被翻得一塌糊涂。
白布全被掀在地上,书桌的抽屉被倒扣着,旧书散了一地。那摞报纸也被扒拉到了墙角。
林澈蹲下来,扫了一眼满地的杂物,目光停在书桌的桌面上。
对方显然也是冲着台账来的,但翻得很粗暴,像是知道东西一定在屋里,只是没找到具体位置。
他走到书桌前,把倒扣的抽屉拉开,伸手在抽屉底板上敲了两下。
声音不对。
有一块板子是空的。
林澈用刀尖沿着底板边缘一挑,“啪”的一声,底板弹开,露出一个和桌面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薄铁皮暗格。
暗格里塞着个透明文件袋,封口用订书钉钉了三层。
拆开,抽出里面的东西。
三张皱巴巴的台账复印件。
正是被撕走的那三页。
每一页都列着“训练器材”的最终去向,收货单位写着“恒昌生物科技”,地址在城南高新区。
审批人签字栏里,林正清三个字签得工工整整,旁边盖着曙光英雄学院教务处的红章。
除了台账,还有一张手写的便条。
陈明远的字迹,写得很急,笔尖把纸都戳破了。
“他们拿活人做测试。护具只是幌子。下面关着人。我看见了。”
林澈把便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如果我不在了,麻烦把这些交给一个姓林的人。他知道该怎么办。”
林澈盯着“姓林的人”四个字。
陈明远说的,是他?还是林正清?
他把文件袋重新封好,揣进内兜。
就在这时,巷子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很快,很急。
还有金属碰撞的脆响,是枪械上膛的声音。
林澈没有犹豫,转身拉开后墙那扇通灶房的小门,钻进夹道。
夹道尽头是一堵两米多高的砖墙,墙头的碎玻璃被藤蔓盖住了一段。
他踩着柴火堆纵身跃起,扒住墙头,掌心被碎玻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涌出来,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翻过墙头,落在另一条巷子里。
身后传来踹门的巨响,还有人大喊:“里面有人翻墙了!快追!”
林澈没有跑。
他站直身体,把受伤的右手插进裤兜里按住伤口,低着头,顺着巷子往人群密集的方向走。
前面是个早点摊,一群老头老太太正围着买油条豆浆。
林澈混进人群里,脚步不快,呼吸平稳,脸上没有一丝慌乱。
追出来的人冲到巷口,四下张望,只看到一群吵吵嚷嚷的买早点的老百姓,哪里还分得清哪个是刚翻墙跑出来的。
林澈拐出巷口,上了主路,在路边拦了辆电动三轮车。
“城南高新区。”
他扔给师傅一张五十的纸币,坐到后斗里,把手从裤兜里掏出来看了一眼。
掌心的口子已经开始收口,血止住了。
他把那份文件袋又摸出来,翻开那三页台账复印件,仔细看了一遍。
恒昌生物科技。
林正清。
他记得这个名字。
很多年前在孤儿院的旧档案里,他看到过一行手写的备注:“林正清顾问,带走编号073,档案封存。”
073号,是孤儿院给每个孩子的编号。
他自己是112号。
那个被带走的073号,从此再没出现在任何记录里。
三轮车拐上主路,风灌进衣领,冷得刺人。
林澈把文件袋重新揣好,闭上眼,靠在后斗的铁皮挡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