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把陈明远的台账复印件摊在桌上,手指点着最后一行残缺的记录。
“恒昌生物科技”五个字后面,被撕掉的半页纸茬口参差不齐。
他拿起手机,用【学习进化】在脑子里快速扫了一遍曙光市的地图数据。
恒昌生物科技,注册地址在城南高新区,但这家公司名下还有一处仓储用地,登记在城西工业园C区。
库管员的习惯,入库出库一定要有对应,货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台账上必须写明白。
陈明远写的是“恒昌生物科技”,但他没写具体仓库编号,说明他留了一手,怕被别人一眼看穿。
不过对林澈来说,这点障眼法跟没穿裤子一样。
他关掉地图,坐到电脑前,花了半小时黑进了城西工业园的物业管理系统。
后台数据显示,C区七号仓库的租户名正是恒昌生物科技,租期三年,电费每月固定缴纳,但用水量几乎为零。
一个仓库,不用水,电费却常年不断。
要么是放了需要恒温保存的东西,要么就是有人在里面做见不得光的活儿,用水量大的环节被刻意抹掉了。
林澈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今晚去,明天可能就来不及了。
陈明远失踪半个月,对方既然能查到仓库,随时可能转移物资。
他站起身,换了件深灰色的旧夹克,把匕首绑在小腿内侧,又往兜里揣了把迷你钳子和一卷绝缘胶带。
出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个防毒面具塞进了背包最底层。
用不上最好。
傍晚六点半,城西工业园外围。
林澈没有走正门。
大门装了两个摄像头,虽然大概率早就断电了,但他不想赌。
他顺着围挡外侧的排水沟摸到东北角,找到了一处铁皮被掰开的口子,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钻进去。
这是他提前在卫星地图上研究过的,附近捡破烂的人经常从这里进出,物业懒得管。
园区里面比外面还黑。
路灯早就不亮了,到处是碎砖头和杂草,踩上去咔嚓响。
林澈蹲在原地听了半分钟,确认没有活物的动静,才起身往里走。
C区在园区最里面,一排连着的单层钢结构仓库,卷帘门锈得跟地面粘在了一起。
七号仓库门口停着一辆厢式货车,车头蒙着灰,轮胎瘪了一个,看着至少停了半个月以上。
但旁边的泥地上有新碾过的车辙印,很宽,是重载货车留下的,方向是朝仓库后门去的。
货已经被人动过了。
林澈没有急着进去,绕到仓库背面,找到一扇通风百叶窗。
窗框是铁的,螺丝全锈死了,他用刀背敲了两下,纹丝不动。
又绕到侧面,发现有一块外墙板底下被人撬开过。
撬痕很新,边缘的漆皮还没生锈。
他蹲下来,把那块板子往外拉了拉,缝隙刚好够他钻进去。
仓库里面一股霉味混着机油味。
地上散着几捆电缆和一堆废弃的塑料托盘。
林澈打开手机照明,快速扫了一圈。
靠墙摆着十几个木头箱子,大小不一。
封条上印着“曙光英雄学院后勤部”的字样,日期戳是上个月初。
他走到最近的箱子跟前,封条完好,没拆过。
刀尖挑开封条,掀开箱盖。
里面用气泡膜裹了好几层,拆开来是六副训练用护具。
看着跟普通护具没什么区别,但林澈拿起来一掂,分量不对,比他预估的重了快一倍。
他把护具翻过来看内侧。
衬垫底下缝了一层黑色的软质材料,摸上去冰凉,带着一点微弱的弹性。
【学习进化】在他脑子里疯狂运转。
他掏出钳子,剪开衬垫,把那层黑色材料抽出来一条。
月光从破窗户照进来,那材料在暗处泛着极淡极淡的紫色光泽。
林澈认识这东西。
五年前在三号战区,军方给特种兵配发过一批实验型能量缓冲内衬,效果确实好,但后来紧急叫停了。
因为材料里掺杂了未提炼完全的邪神结晶粉末,长期接触会导致神经系统的不可逆损伤。
这批护具如果发给学院的预备生用,不出三个月就得集体送医。
陈明远发现的就是这个。
一个库管员,天天过手这些东西,但凡有点责任心,总得留个心眼。
估计是复印了单据,或者偷偷留了样本,结果被上面察觉了,人直接消失了。
林澈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搬开两个箱子,在底层翻了翻,找到了一本夹在缝隙里的入库台账复印件。
上面用圆珠笔做了不少标记,字迹潦草,一看就是匆忙间记下来的。
最后几页被撕掉了。
从残留的页码推断,被撕掉的应该是涉及“最终出库去向”和“审批人签字”的部分。
林澈把台账复印件揣进内兜。
正要起身,仓库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至少三个人。
鞋底碾在碎砖上的声音,很规律,是受过训练的步子。
林澈立刻关掉手机灯,无声地贴到门边的墙根。
卷帘门外面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然后是卷帘门被往上抬了一截,底下钻进来两个人影。
“东西还在吧?”一个粗嗓门压着声音问。
“在。上礼拜我来点数还全呢。”另一个声音更尖,听着年纪不大。
“赶紧搬。上面催得紧,天亮之前得换地方。”
两个人走到箱子堆前面,开始搬货。
林澈贴着墙根往通风窗的方向挪。
但他脚后跟不小心蹭到了地上的电缆线,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
粗嗓门猛地抬头:“谁?”
手电筒的光柱扫了过来。
林澈没有犹豫,抄起手边一根半截的钢管,在那人手电筒晃到脸的前一秒,侧身撞进了旁边的货架缝隙里。
手电光扫过他刚才站的位置,没照到人。
“过去看看。”粗嗓门说。
林澈顺着货架往后绕,从仓库侧面那块撬开的墙板缝隙钻了出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追到通风窗边,手电筒的光从窗格子里往外乱晃。
他没回头,贴着仓库外墙往园区深处跑。
跑出去几十步,确认对方没追出来,才放慢速度,从东北角那个铁皮口子钻回了围挡外面。
到了外面他也没停,沿着排水沟一路往南跑出两公里,钻进城郊结合部那片密密麻麻的棚户区里。
七拐八绕了十几分钟,才在一个垃圾中转站后面蹲下来喘气。
他掏出手机,把刚才拍的照片和台账复印件拍了备份,压缩加密,传到了暗网的一个匿名云盘里。
那批货今晚就转移了。
他现在手里只有照片和台账复印件,实物证据拿不到。
但没关系。
这些东西发出去足够让懂行的人看出来是怎么回事。
问题是发给谁。
直接给媒体,协会的公关分分钟就能压下去,说这是“临时存放的待检废料”。
发给监管部门,不痛不痒罚点款就完了。
得找个能让他们真正疼的办法。
林澈把手机收好,从垃圾中转站后墙翻出去,往城里走。
天边已经泛了灰白,早班的清洁工开始扫大街了。
回到城中村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顺着排污管翻进二楼,反锁门窗,拉上窗帘,把台账复印件摊在桌上。
陈明远的字迹潦草,每一笔都透着慌乱。
被撕掉的那三页,最终出库去向写的是“恒昌生物科技”。
但箱子上明明有完整的学院封条,货从来没出过库。
那陈明远为什么要在台账上写一个假地址?
只有一种可能。
那个地址,是陈明远留给自己的备忘。
他发现了真相,但不敢直接写下来,怕被人看到,所以用一种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方式,把真实信息藏在了假地址后面。
林澈拿起手机,给委托人发了条消息:
“台账找到了。缺的三页在陈明远老家。他留了张纸条,说护具只是幌子,下面关着人。你知道他老家在哪儿吗?”
对面过了几分钟才回:“高家庄。他爹留了套老宅。他以前说过,那地方只有他自己知道。”
林澈盯着这条消息,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委托人知道高家庄这个地址,说明陈明远对这个人有一定信任。
但对方没有主动提,是等他问了才说。
要么是忘了,要么是刻意留了一手。
不管是哪种,他得亲自去一趟。
“加钱。我去拿。”
“只要能给他讨个公道,钱不是问题。”对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但你得快。我听说学院那边好像也有人在找陈明远。”
林澈眼神一沉。
对方也知道了高家庄。
他必须抢在那帮人之前拿到那三页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