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钟的余音还在村子上空回荡,整个村子已经像炸了锅一样。兽人族的战士们抓起大剑、猎弓和投矛,纷纷朝着中心涌去。
“夏尔!”
斯拉法粗犷的吼声从身边传来。他迅速脱下上半身的衣服,露出了布满伤痕和坚实肌肉的胸膛,迅速地换上了熊皮制成的皮甲,手里提着一把老旧的猎弓。
“拿上你的武器。”
“来了!”
夏尔眼神一凛,转身冲进杂物间。
下一秒,她单手拖着一把极其夸张的武器走了出来——
如果说它是一把剑的话,未免也太过巨大了、边缘布满粗糙锯齿的巨剑。
剑身极重,被夏尔双手拖在泥地上,直接划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这是斯拉法年轻时使用的武器,同样也是泰戈尔村战士的标配。
但夏尔从来没有见过斯拉法使用这把剑,
平日里这把剑就像个门神一样杵在角落,米洛连搬都搬不动,但在夏尔手里,却轻得像根树枝。
夏尔一把将巨剑扛在宽阔的肩膀上,高大身躯像一堵墙一样跟在斯拉法身后,朝着村口狂奔。路上遇到的村民纷纷下意识地给她让开道,那股属于猛虎的浓烈体味混合着战斗前的凛冽,让人感到一阵压迫感。
“爸爸,到底什么情况?”
夏尔一边跑,一边大声问道,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隐隐的兴奋。
(这么紧张的斯拉法还是第一次见到呢,最近到达剑圣之后,猎杀那些普通的魔兽给的灵魂已经微乎其微了。)
斯拉法眉头紧锁,步伐没停,沉声答道:“是人类。大概150人左右,全副武装,像是那一带流窜的人类雇佣兵,和冒险团。”
“雇佣兵我理解,那冒险团是?”夏尔愣了一下。
“应该是来报仇或者抢掠的。”斯拉法咬紧了牙关,“我们在德路迪亚族里也是十分稀有的种族。在人类的黑市上非常值钱。这群人大概是在外面打听到了什么。夏尔,你听着——”
斯拉法猛地转过头,盯着夏尔的眼睛:“一会儿打起来,先跟在我后面,你力量大,但没杀过人,人类的刀刃有时候会涂毒,一定别被他们划伤。”
夏尔表面乖巧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满不在乎。
(杀人和杀魔兽对我都一样。)
她甚至微微偏过头,用余光看了一眼飘在半空、正随着她奔跑速度飘飞的莉耶芙。
莉耶芙半透明的翅膀轻轻一振,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看戏的期待。
“哎呀呀,夏尔小姐的第一次‘狩猎’要开始了呢。”莉耶芙的声音顺着风飘进她耳朵里,“尽情地去拿魂吧,人类的魂可不是魔兽能比拟的哦。”
夏尔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容,她握紧了肩膀上那把门板巨剑的粗糙剑柄,尾巴在身后用力一甩。
硝烟渐渐散去,村口原本平整的泥地被鲜血浸成了暗红色。超过200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木栅栏外。
这一战,村民们虽然也有死伤,但总体算得上是大获全胜。能动用的战士不到四十人,但由于泰戈尔的兽人天生的天赋,一旦成年,即便没受过正规训练,就可以具备人类中级剑士的体魄与战力。
而真正让他们崩溃的,是夏尔。
“呼……”
夏尔单手拄着那柄门一样宽大的巨剑,粗重地喘着气。她那一米八的高大身躯上溅满了敌人的鲜血,浓烈的荷尔蒙体味混合着血腥味,让她看上去像一头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在这场战斗中,她一个人就屠戮了接近一半的敌人。
人类的重甲在莉耶芙赋予的技能面前形同虚设,每当有敌人试图举起武器,夏尔便射出“魂之矢”——那是魔力依存的光属性伤害,连射之下,直接将敌人的阵型轰出缺口。
一旦短兵相接,“击溃”的打断蓄力的特性,让她的门板巨剑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没有任何一个人类能接下她第二击。
(太爽了……)
夏尔微微眯起眼睛,感受着体内翻涌的力量。仅仅是这一战获取的魂,就相当于她过去六年杀魔兽的总和!
战斗结束后就让莉耶芙将这些魂全部转化成了实质的体力和魔力上限,用来巩固了她“剑圣”阶段的实力。
她转过头,原本想向斯拉法邀功,却发现斯拉法正站在一具人类尸体前,提着猎弓的手微微发抖,眼神空洞,脸色苍白得可怕。
“爸爸?”夏尔扛着巨剑走过去,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你怎么了?受伤了?”
斯拉法猛地回过神,看着夏尔那张年轻、带着点疑惑的脸,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厉害:“……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
“旧事?”夏尔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你刚才杀人的时候,好几次都走神了。而且……这群人为什么来打我们,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斯拉法沉默了许久。他缓缓放下战斧,目光落在夏尔扛着的那把巨剑上,眼底闪过一丝极其痛苦的挣扎。
最终斯拉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夏尔,你想知道,我们泰戈尔一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吗?”
斯拉法靠在一截断木上,坐了下来,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干涩:“在早些年,泰戈尔一族是德路迪亚族里最臭名昭著、最暴力、最血腥的分支。我们以劫掠为生,把折磨当成游戏,突袭人类的村庄、贵族的庄园,掠夺钱财和奴隶。”
“怎么样,我是不是一个很垃圾的爸爸。”
夏尔愣住了。她看着面前这个教导她“力量是责任”的父亲,完全无法把他和“强盗”联系起来。
“我年轻时,也是那样一个无恶不作的混蛋。”斯拉法闭上眼睛。
“直到我爱上了一个自己抓来的奴隶。我们结了婚,可是……我的父亲,认为这玷污了泰戈尔的荣耀。他用大剑,当着我的面,斩杀了我的妻子。”
夏尔的呼吸猛地一滞。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自己手里那把巨剑上。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用过这把剑。”斯拉法看着那把剑,眼神中满是悲痛,“后来,它就到了你手里。”
“你的祖父,霸主格林·佩罗。”斯拉法的声音越来越低沉,“他是泰戈尔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族长。他可以吃掉对手的尸体来获得一部分力量,但泰戈尔一族,在40年前就结束了。”
“那时候我们还在米斯里教国的边境活动,直到在一次袭击中格林·佩罗杀死了来访的阿斯拉使团。”
“当时的泰戈尔族人员大概在7000人,但是最后被米斯里教国和阿斯拉王国联合的部队剿灭了,格林·佩罗被击败,几乎全部的泰戈尔族都在战争中死去了。剩下的,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个由我这个逃兵带领的100多人跑到了非托亚领的大山里。”
斯拉法讲完了。周围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夏尔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第一次见到斯拉法时,这个高大的战士在杀死那些奴隶后,把趴在地里的她抱起来时,眼神会那么复杂。
她想起了斯拉法曾经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
“不要怨恨其他人。大家都做错了。”
夏尔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句普通的安慰。直到现在她才知道,这句话里,浸透了多少血腥、罪孽,和永远无法弥补的懊悔。
“所以……那群人,是以前泰戈尔族结下的仇?”夏尔握紧了手里的巨剑。
“也许是吧。”
斯拉法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夏尔,我们曾经做错的事情已经太多了,我请求你,千万别再像我当年那样,为了毫无意义的玩乐而去屠杀。”
夏尔看着斯拉法疲惫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
在她的视角里,右上角只有莉耶芙飘在那里,小小的绿精灵正把玩着自己的一缕头发,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
“哎呀呀,原来还有这么复杂的身世呢。”莉耶芙在夏尔耳边轻声呢喃,“不过,夏尔,你刚才杀那些人的时候,不也很开心吗?既然你觉得这只是一场游戏,那么……又何必在乎?”
夏尔没有理她。
她突然觉得,这游戏,好像没她想象的那么轻松了。
甲龙历410年
米洛失踪前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