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莉娅觉得,自己最近大概是和教会犯冲。
昨天才被指导神官单独留下谈话,今天又听说圣都派来了一位特别监察官,专门负责调查她的魔力异常。
最重要的是,对方似乎还指定要单独见她。
这让谢莉娅很难不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被教会列入了什么重点观察名单。
当然,严格来说,她本来就在名单上。
只不过从普通观察升级成了圣都亲自观察。
听起来更危险了。
“大小姐,您确定今天不需要请假吗?”
清晨,艾琳一边替她整理衣领,一边有些担忧地问道。
“昨天您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没事,只是有点累。”
谢莉娅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仪容,确认那枚戒指仍然藏在衣服里,这才放心。
她倒是很想请假。
最好能一口气请上三个月,等原著里自己被处刑的日子过去再回来。
可惜,父亲绝对不会同意。
而且教会的事情已经找上门来,继续躲着也不是办法。
至少得先弄清楚,那位监察官究竟想做什么。
......
上午九点,圣辉礼拜堂。
谢莉娅抵达时,莉莉安娜已经坐在了前排。
“谢莉娅小姐!”
金发少女朝她挥手,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明亮笑容。
谢莉娅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早上好。”
“早上好。您今天看起来有些没精神。”
“昨晚睡得比较晚。”
“是因为教会的事情吗?”
谢莉娅一愣。
“你也知道了?”
“嗯,伊莎贝尔神官早上告诉我们,今天会有圣都来的监察官旁听课程。”
莉莉安娜稍稍压低声音。
“听说她很严格。”
谢莉娅心里一沉。
严格?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她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一位认真负责、喜欢追根究底的教会官员。
“不过,您不用太担心。”
莉莉安娜轻声说道。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会陪着您的。”
谢莉娅转头看向她。
少女的表情很认真,显然不是随口安慰。
她不由得笑了笑。
“谢谢。”
莉莉安娜也跟着笑起来。
“那今天午餐还一起吃吗?”
“当然。”
“太好了。”
谢莉娅看着她重新变得开心的模样,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情也轻松了一些。
至少在这座学院里,她还不算孤立无援。
就在这时,礼拜堂的大门缓缓打开。
伊莎贝尔率先走了进来。
跟在她身后的,是一名身穿白色长袍的年轻女子。
女子有着一头淡金色长发,发尾微微卷曲,眼睛是极浅的灰蓝色。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容貌精致,神情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淡。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胸前佩戴着的金色徽章。
那是圣都直属监察官的标志。
“各位。”
伊莎贝尔站在讲台前。
“向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来自圣都的特别监察官,塞西莉娅·维恩。”
女子微微颔首。
“初次见面。”
她的声音清冷而平静。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将负责监督各位候选人的训练,并对部分特殊情况进行调查。”
谢莉娅安静地坐在座位上。
然而,塞西莉娅的目光很快便落在了她身上。
两人视线相接。
谢莉娅礼貌地露出微笑。
对方却没有回应,只是淡淡地移开了视线。
谢莉娅:“……”
很好。
看来这位监察官确实不太好相处。
......
第一节课是圣光控制训练。
伊莎贝尔要求候选人将少量魔力注入一枚白色晶球,并尽可能维持稳定。
这一次使用的晶球比之前的测试水晶小得多,表面刻着细密的保护纹路。
谢莉娅看着它,心里仍然有些不放心。
她现在已经对教会的各种魔法仪器产生了心理阴影。
“阿斯特莱雅小姐。”
塞西莉娅忽然开口。
“请您先来。”
谢莉娅抬起头。
“……我?”
“是的。”
监察官平静地看着她。
“我想亲自确认您的魔力性质。”
周围的候选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谢莉娅只好站起身,走到讲台前。
她将手轻轻放在晶球上。
“请按照平时的方式引导魔力。”
塞西莉娅说道。
“不要刻意压制。”
谢莉娅犹豫了一下。
“如果晶球损坏了……”
“教会会承担费用。”
“那就好。”
塞西莉娅:“……”
她似乎没想到,谢莉娅最先关心的竟然是赔偿问题。
谢莉娅闭上眼睛,小心翼翼地释放出一缕魔力。
晶球内部很快浮现出淡淡的红色光芒。
火系。
正常。
紧接着,一丝银白色光线从红光中央缓缓浮现。
谢莉娅心里一紧。
又来了。
不过,这次晶球并没有出现异常震动。
银白色光线只是围绕着红色魔力缓缓旋转,最终形成一道细小的光环。
塞西莉娅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
“停。”
谢莉娅立刻收回手。
晶球中的光芒随之消散。
塞西莉娅拿起晶球,仔细检查了一遍,随后转头看向伊莎贝尔。
“和记录一致。”
伊莎贝尔轻轻点头。
“是的。”
谢莉娅站在一旁,忍不住问道:
“监察官大人,这到底是什么?”
塞西莉娅看了她一眼。
“目前还不能确定。”
“那您为什么特地来调查我?”
“因为这种魔力现象极为罕见。”
“只是因为罕见?”
塞西莉娅沉默片刻。
“还有一些原因,但暂时不方便透露。”
谢莉娅嘴角微微一抽。
又是这种回答。
教会的人是不是都特别喜欢说话说一半?
“那我可以回去了吗?”
“可以。”
谢莉娅立刻转身。
然而,刚走出两步,塞西莉娅又叫住了她。
“阿斯特莱雅小姐。”
“……还有什么事?”
“今天下午,请您到东侧资料室来一趟。”
谢莉娅:“……”
她就知道。
昨天是伊莎贝尔,今天是塞西莉娅。
照这样下去,她是不是每天都要被不同的人留下来谈话?
......
午餐时间,谢莉娅把上午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莉莉安娜。
当然,她没有提到无冠圣女和千年前圣城的事情,只说监察官想进一步确认自己的魔力。
莉莉安娜听完,轻轻皱起眉头。
“她为什么只找您?”
“可能因为我的测试结果比较奇怪吧。”
“可是我的圣光共鸣也很特殊。”
谢莉娅一愣。
确实。
莉莉安娜可是十二重圣光共鸣,按理说比她更符合教会关注的对象。
为什么监察官偏偏只盯着自己?
“也许之后就会找你了。”
谢莉娅随口说道。
莉莉安娜却摇了摇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
“我是说,如果教会想调查异常的魔力现象,就不应该只要求您一个人接受额外测试。”
少女认真地看着她。
“至少应该把原因解释清楚。”
谢莉娅怔了一下。
随后,她忍不住笑了。
“你说得对。”
莉莉安娜似乎有些意外。
“您不觉得我太多管闲事吗?”
“当然不会。”
谢莉娅拿起叉子。
“有人替我说话,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莉莉安娜眨了眨眼睛。
随后,她低下头,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那就好。”
......
下午,谢莉娅按照约定来到东侧资料室。
塞西莉娅已经等在那里。
桌上摆着几份文件,还有一块被白布覆盖的石板。
“请坐。”
谢莉娅在对面坐下。
“监察官大人,您想问什么?”
塞西莉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将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这是您过去三年的魔法测试记录。”
谢莉娅低头看了一眼。
上面详细记录了原主的魔力属性、等级和历次测试结果。
火系天赋优秀,兼具少量暗影系魔力。
完全没有光系魔法的记录。
“您想问我为什么突然出现了光系魔力?”
“是的。”
塞西莉娅直视着她。
“在此之前,您是否接触过某种特殊的魔法道具,或者进入过具有强大圣光残留的遗迹?”
谢莉娅认真回忆了一下。
“没有。”
“是否接受过其他人的魔力灌注?”
“没有。”
“是否曾经出现过无法解释的梦境?”
谢莉娅动作一顿。
梦境?
她想起自己曾经用处刑噩梦作为借口,向父亲解释为什么突然想离开帝都。
但那只是为了掩饰穿越的事实。
“……做梦应该很正常吧?”
塞西莉娅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问道:
“梦中是否出现过陌生的建筑、银色王座,或者无法辨认的文字?”
谢莉娅的心跳微微加快。
银色王座。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听见与王座有关的线索了。
“没有。”
她保持着平静的表情。
塞西莉娅注视了她片刻,随后轻轻点头。
“明白了。”
她将文件收起来,掀开桌上的白布。
下面是一块古老的石板。
石板中央刻着一个圆形纹章,周围环绕着十二道细小的纹路。
谢莉娅一眼便认出,这与她之前在教会测试时出现的银色圆环有些相似。
“这是圣都保存的古代魔法拓印。”
塞西莉娅说道。
“我希望您尝试向它注入少量魔力。”
谢莉娅没有立刻伸手。
“监察官大人。”
“请说。”
“如果我拒绝呢?”
塞西莉娅微微一怔。
谢莉娅看着她,语气依旧礼貌。
“伊莎贝尔神官告诉过我,我有权拒绝未经同意的额外测试。”
资料室里安静下来。
塞西莉娅缓缓放下手中的笔。
“您不信任我?”
“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谢莉娅微笑着回答。
“而且您一直不愿意告诉我,为什么要进行这些测试。”
塞西莉娅沉默了。
片刻后,她忽然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看来传闻并不准确。”
谢莉娅挑眉。
“什么传闻?”
“他们说,阿斯特莱雅家的大小姐任性、傲慢,而且从来不会认真思考后果。”
“……”
谢莉娅觉得自己有必要替原主解释两句。
虽然这些评价好像确实没冤枉她。
“但您比我想象中谨慎。”
塞西莉娅重新盖上石板。
“既然如此,今天就到这里吧。”
谢莉娅一愣。
“您不继续测试了?”
“我不会强迫您。”
塞西莉娅站起身。
“不过,我希望您考虑一下。”
她停顿片刻。
“有些事情,知道得太晚,未必是一件好事。”
谢莉娅看着她,忽然问道:
“您是在担心我,还是担心我身上的魔力?”
塞西莉娅的动作停住了。
两人对视片刻。
最终,监察官轻声回答:
“目前,我还不能确定。”
......
谢莉娅离开资料室后,塞西莉娅独自站在窗边,久久没有说话。
直到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伊莎贝尔推门而入。
“怎么样?”
塞西莉娅摇了摇头。
“她拒绝了测试。”
“我猜到了。”
伊莎贝尔似乎并不意外。
“她比我们想象中更有主见。”
塞西莉娅没有反驳。
她低头看向桌上的石板,忽然说道:
“你知道吗?刚才她坐在这里的时候,石板出现了反应。”
伊莎贝尔神情一变。
“她明明没有注入魔力。”
“是的。”
塞西莉娅轻轻掀开白布。
只见原本暗淡的石板中央,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道极细的银色裂纹。
伊莎贝尔倒吸一口凉气。
“这怎么可能……”
塞西莉娅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道裂纹。
“千年前的记录里,曾经提到过一种特殊的共鸣现象。”
“你是说……”
“圣光会主动回应某个人的存在。”
塞西莉娅抬起头,望向窗外。
远处的学院庭院里,谢莉娅正沿着石板路缓缓走远。
而在她身旁,一名金发蓝眼的少女刚刚追上来,笑着将一袋点心递给她。
塞西莉娅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伊莎贝尔。”
“嗯?”
“明天的课程,把艾尔菲斯小姐也安排进特别观察名单。”
伊莎贝尔微微一怔。
“莉莉安娜?”
“是的。”
塞西莉娅重新盖上石板。
“我想确认一件事。”
她的声音很轻。
“那道圣光,究竟是在回应阿斯特莱雅小姐……”
她停顿片刻。
“还是在回应她身边的某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