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莉娅是在第二天早上得知这个消息的。
当时,她正坐在圣辉礼拜堂的窗边,努力消灭艾琳替她准备的早餐。
一块奶油面包,一杯温热的红茶,还有几颗新鲜草莓。
由于昨晚难得没有魔王的深夜问候,她今天的精神状态相当不错,甚至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在学院附近找一家甜品店,作为自己未来几个月的固定据点。
然后,伊莎贝尔神官便宣布了一件让她险些噎住的事情。
“从今天开始,莉莉安娜·艾尔菲斯小姐也将参加特别观察课程。”
谢莉娅缓缓抬头。
“……啊?”
坐在旁边的莉莉安娜同样有些意外。
“我吗?”
伊莎贝尔点头。
“是的。考虑到你昨日的魔力表现,圣都希望进一步确认你的圣光稳定性。”
这话听起来倒是很合理。
毕竟,莉莉安娜可是十二重圣光共鸣的天才,教会对她格外重视也不奇怪。
可谢莉娅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昨天那位监察官还在追着自己调查,今天怎么连莉莉安娜也一起拉进来了?
难道教会终于发现,一个人折腾起来不够热闹?
“谢莉娅小姐。”
莉莉安娜忽然凑近了一些。
“这样的话,我们以后是不是可以一起上课了?”
“……应该是吧。”
“太好了。”
少女脸上的笑容瞬间明亮起来。
谢莉娅看着她,忍不住提醒:
“这可是特别观察课程。”
“我知道呀。”
“听起来就很麻烦。”
“可是能和您一起。”
“……”
谢莉娅决定不再讨论这个问题。
她发现,莉莉安娜对事情的评价标准似乎相当简单。
只要能和她待在一起,连教会的额外测试都能变成值得高兴的事情。
......
特别观察课程安排在礼拜堂后方的小型训练室。
与普通教室不同,这里没有成排的座椅,只有一张圆桌、几块魔法石板,以及墙上密密麻麻的防护纹路。
谢莉娅看着那些纹路,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至少教会终于知道提前做好防护了。
塞西莉娅监察官已经等在里面。
今天的她依旧穿着整洁的白色长袍,淡金色长发束在身后,灰蓝色眼睛冷静地扫过两人。
“请坐。”
谢莉娅和莉莉安娜在桌边坐下。
塞西莉娅没有立刻拿出测试仪器,而是先将两份文件分别推到她们面前。
“这是今天的测试说明。”
谢莉娅有些意外。
昨天她才抱怨过对方不肯解释测试目的,没想到今天竟然直接把说明书准备好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
文件上明确写着,测试将记录两人的基础魔力波动,以及在同一空间内施法时是否存在相互影响。
所有步骤都需要本人同意。
谢莉娅认真看完,终于明白监察官为什么要把莉莉安娜叫过来了。
“您怀疑我们的魔力会互相影响?”
塞西莉娅点头。
“只是一个假设。”
“有依据吗?”
“昨天的测试记录显示,你们的魔力波动存在部分相似之处。”
谢莉娅微微皱眉。
她想起前天在图书馆里看到的资料。
当时莉莉安娜也曾提出,或许是因为两人先后接受测试,才导致了某种特殊共鸣。
没想到教会竟然也在调查这个方向。
“如果真有影响,会怎么样?”
“目前无法确定。”
塞西莉娅停顿了一下。
“所以才需要测试。”
谢莉娅看着文件,沉思片刻。
至少这次对方把目的说清楚了。
而且,弄清楚魔力异常的原因,对她自己也有好处。
“我可以参加。”
她最终说道。
塞西莉娅微微点头。
“艾尔菲斯小姐呢?”
“我也愿意。”
莉莉安娜回答得十分干脆。
随后,她转头看向谢莉娅,露出一个笑容。
“我们一起努力吧。”
谢莉娅也笑了笑。
“希望今天别再弄坏什么东西。”
塞西莉娅:“……”
这位公爵千金到底对教会的仪器有多不信任?
......
第一项测试很简单。
两人分别将手放在不同的魔力石板上,独立释放少量魔力。
莉莉安娜的石板很快亮起柔和的金光,十二道细小的光环依次浮现。
谢莉娅这边则先出现了红色火系魔力,随后才浮现出那道熟悉的银白色圆环。
塞西莉娅认真记录着结果。
“目前没有异常。”
谢莉娅松了口气。
很好。
看来今天终于有机会正常下课了。
然而,第二项测试开始后,事情便逐渐变得奇怪起来。
“接下来,请两位同时释放魔力。”
塞西莉娅说道。
“维持最低输出即可,不需要刻意增强。”
谢莉娅和莉莉安娜对视一眼,同时将魔力注入石板。
最初,一切正常。
红色与金色的光芒分别在两块石板上流转,没有出现任何相互影响。
可就在谢莉娅准备收回手时,她那块石板上的银色圆环忽然轻轻闪烁了一下。
与此同时,莉莉安娜的十二道金色光环竟然缓缓转动起来。
塞西莉娅的笔尖停住了。
“继续保持。”
谢莉娅心里一紧。
她看见两块石板之间,渐渐浮现出几缕极细的银色光线。
那些光线没有实体,像是被风吹散的丝线,在半空中缓缓交织。
莉莉安娜也注意到了。
“好漂亮……”
“先别夸了。”
谢莉娅忍不住说道。
“我现在比较担心它会不会炸。”
莉莉安娜眨了眨眼睛。
“可是我觉得很温暖。”
“温暖?”
“嗯。”
少女认真地点头。
“就像有人轻轻握着我的手一样。”
谢莉娅愣了一下。
她自己倒没有这种感觉。
相反,她只觉得体内的魔力似乎比平时更加活跃,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顺着那几缕银色光线流向另一边。
这种感觉让她有些不安。
“监察官大人。”
谢莉娅开口。
“我想停止测试。”
塞西莉娅立刻点头。
“可以,慢慢收回魔力。”
谢莉娅按照要求,逐渐减少魔力输出。
银色光线随之变淡。
然而,就在最后一缕光线即将消失时,莉莉安娜忽然轻轻吸了口气。
“莉莉安娜?”
谢莉娅立刻转头。
只见少女的手腕上,似乎闪过一道极淡的银光。
快得几乎无法看清。
谢莉娅皱起眉头。
又是那个?
她记得前天在礼拜堂外,也曾经看见过类似的光芒。
不过,当时她以为只是自己眼花。
现在看来,或许并非如此。
“你没事吧?”
谢莉娅连忙问道。
莉莉安娜摇了摇头。
“没事,只是刚才手腕有点痒。”
她低头看了一眼。
手腕上什么都没有。
“现在已经好了。”
谢莉娅还是有些不放心。
“真的没有不舒服?”
“真的。”
莉莉安娜笑着伸出手。
“您可以检查一下。”
谢莉娅犹豫片刻,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少女的皮肤温热,白皙的手腕上没有任何伤痕,也看不见刚才那道银光。
她仔细看了几秒,最终松开手。
“看来没什么问题。”
“嗯。”
莉莉安娜点点头。
只是,她的耳尖不知什么时候微微红了起来。
谢莉娅完全没有注意到。
她还在认真思考刚才的魔力反应。
如果那道银光真的与测试有关,为什么只出现在莉莉安娜身上?
难道自己的魔力会影响她?
想到这里,谢莉娅忽然有些担心。
她可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异常,把莉莉安娜也拖进什么危险的事情里。
......
测试结束后,塞西莉娅没有立刻让两人离开。
她将记录整理好,随后抬起头。
“目前可以确认,你们的魔力确实存在某种相互影响。”
谢莉娅皱眉。
“会有危险吗?”
“暂时没有发现危险迹象。”
塞西莉娅回答。
“但在弄清楚原因之前,我建议你们不要私下尝试类似的共鸣测试。”
谢莉娅立刻点头。
“当然。”
她本来就没有这种兴趣。
莉莉安娜却忽然举起手。
“监察官大人。”
“请说。”
“这种共鸣,会不会对谢莉娅小姐造成伤害?”
塞西莉娅微微一怔。
“目前没有证据表明会。”
“那就好。”
莉莉安娜松了口气。
谢莉娅转头看向她。
“你怎么只担心我?”
“因为您刚才看起来很不舒服。”
“……”
谢莉娅有些意外。
她自认为一直保持着平静,没想到还是被莉莉安娜看出来了。
“我没事。”
她轻声说道。
莉莉安娜笑了笑。
“那就好。”
塞西莉娅看着两人,目光微微一动。
随后,她合上记录本。
“今天的测试到此结束。”
谢莉娅立刻站起身。
终于!
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吃顿午餐。
然而,刚走到门口,塞西莉娅忽然又叫住了她。
“阿斯特莱雅小姐。”
谢莉娅脚步一顿。
“……还有事?”
“明天不需要进行特别测试。”
谢莉娅眼睛一亮。
“真的?”
“是的。”
塞西莉娅平静地点头。
“我需要先整理今天的数据。”
谢莉娅顿时觉得这位监察官顺眼了不少。
“辛苦您了!”
她甚至主动行了一礼。
塞西莉娅看着她明显轻快起来的脚步,难得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这位公爵千金,似乎比传闻中还要容易满足。
......
离开礼拜堂后,莉莉安娜忽然提出一个请求。
“谢莉娅小姐,今天下午您有空吗?”
“怎么了?”
“我想去学院后面的花园。”
谢莉娅想了想。
下午没有特别课程,普通课也已经结束,确实有时间。
“可以啊。”
莉莉安娜眼睛一亮。
“真的?”
“当然。”
谢莉娅笑了笑。
“不过,你怎么突然想去花园?”
莉莉安娜稍稍低下头。
“因为昨天听说,那里有一种只有这个季节才会开的花。”
“什么花?”
“银星花。”
谢莉娅一愣。
她似乎在学院的植物图鉴里见过这个名字。
据说那是一种十分罕见的魔法植物,花瓣呈银白色,只会在魔力浓度较高的地方开放。
“你想去看花?”
“嗯。”
莉莉安娜点头。
随后,她抬起头,蓝色眼睛里带着一点期待。
“而且,我想和您一起去。”
谢莉娅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啊。”
反正只是看花而已。
总不至于再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然而,谢莉娅并不知道,就在她答应的那一刻,远处礼拜堂的资料室里,塞西莉娅正盯着刚刚整理好的测试记录,眉头越皱越紧。
两份记录的最后一页,分别出现了一道极细的银色纹路。
那两道纹路单独看时并没有什么特别。
可当塞西莉娅将纸张叠在一起时,它们竟然恰好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圆环。
她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翻开那本来自圣都的古籍。
在其中一页,赫然记载着一句古老的文字。
【双星共鸣之日,沉睡的圣座将再次苏醒。】
塞西莉娅望着那行字,神情逐渐凝重。
“……原来如此。”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圣都会如此重视这次异常测试了。
因为千年前的记录中,那道银色圆环从来就不属于一个人。
而是属于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