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西亚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学生会办公室处理宴会的宾客名单。
距离皇宫宴会只剩下三天,皇室方面却突然要求重新核对所有受邀者的身份。理由是近期帝都出现了几名来历不明的高阶魔法师,宫廷侍卫担心有人借宴会混入皇宫。
这种事情本来不需要公主亲自过问,但艾莉西亚在名单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莉莉安娜·艾尔菲斯。
她拿起羽毛笔,在名字旁边做了个记号,随后叫来了负责传递文件的侍从。
“教会那边的邀请函送出去了吗?”
“已经送达,殿下。塞西莉娅监察官确认会出席。”
“她有带随行人员吗?”
“暂时没有收到回复。”
艾莉西亚点了点头,正准备继续查看名单,侍从却没有离开。
“还有事?”
“是的,殿下。昨天下午,城门守卫发现一名身份可疑的女性旅客。”
“可疑到什么程度?”
“她使用的通行证明没有问题,但随行人员购买了大量高阶魔法材料,而且全部用现金结算。”
艾莉西亚抬起头。
“就这些?”
“还有一件事。负责监测魔力波动的城门法阵,在那辆马车通过时短暂失去了反应。”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艾莉西亚放下羽毛笔。
“法阵损坏了吗?”
“没有。之后的检查一切正常。”
“那名旅客现在在哪里?”
“住在商业街附近的一家旅馆。我们已经安排人留意,但没有发现她做出任何危险举动。”
艾莉西亚思索片刻,将名单合上。
“暂时不要惊动她。把旅馆地址和随行人员的资料交给我。”
“遵命。”
侍从离开后,艾莉西亚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学院庭院。
最近的帝都实在不太平。
偏偏谢莉娅还在这个时候交了不少新朋友。
想到这里,她忽然笑了一下。
希望那些朋友里,不要再出现什么难以应付的人物才好。
......
另一边,谢莉娅正面临一个相当棘手的问题。
“谢莉娅小姐,您今天有空吗?”
莉莉安娜站在她面前,怀里抱着一本厚厚的魔法理论教材。
“有倒是有,怎么了?”
“我想邀请您去礼拜堂一趟。”
谢莉娅刚拿起的茶杯停在半空。
“礼拜堂?”
“嗯。伊莎贝尔修女说,最近学院准备更新圣光测试的记录。如果您愿意,可以顺便检查一下之前的魔力变化。”
谢莉娅顿时警觉起来。
又要测试?
她现在对教会的各种检查已经有点心理阴影了。
尤其是昨天刚从塞蕾妮娅那里得知,双星圣环可能涉及千年前的某个古老遗迹。
在这种情况下,她实在不想再让自己的圣光发生什么奇怪的变化。
“今天可能不太方便。”
“是有别的安排吗?”
“嗯,我答应父亲早点回去。”
这倒不完全是假话。
阿斯特莱雅公爵最近确实要求她尽量减少外出。
莉莉安娜看了她一会儿,没有继续劝说。
“那就改天吧。”
谢莉娅松了口气。
然而,莉莉安娜接下来的一句话,又让她紧张起来。
“对了,昨天送您胸针的那位朋友,今天还在帝都吗?”
“……应该在吧。”
“我想见见她。”
谢莉娅差点把茶杯放歪。
“你见她做什么?”
莉莉安娜没有立即回答。
她原本想直接说出教会的怀疑,可昨天在礼拜堂里,塞西莉娅监察官曾经提醒过她,在弄清楚饰品的来源之前,不要轻易惊动赠送者。
但她也不愿意随便找个借口欺骗谢莉娅。
“因为我有些事情想问她。”
“关于胸针?”
“嗯。”
谢莉娅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莉莉安娜为什么会在意那枚胸针。
可问题是,胸针的主人根本不是普通魔法师。
那可是魔王!
而且这位魔王昨天还主动提出要见莉莉安娜。
现在两边都想见面,只有她一个人在中间拼命阻止。
这算什么?
魔王与圣女的第一次会谈,由一名随时可能被处刑的反派千金负责安排?
她还想多活几年呢!
“莉莉安娜。”
谢莉娅认真地看着她。
“那位朋友的情况有点特殊,我暂时不方便介绍你们认识。”
莉莉安娜微微一怔。
“特殊?”
“嗯。”
谢莉娅想了想,又补充道:“但她没有恶意,至少目前没有。”
话刚说完,她就后悔了。
什么叫至少目前没有?
这不是越解释越可疑吗!
果然,莉莉安娜的表情变得更加认真。
“谢莉娅小姐。”
“嗯?”
“如果她让您感到为难,您可以直接告诉我。”
谢莉娅愣了一下。
莉莉安娜握着教材,语气温和,却没有平时那种轻松的笑意。
“您不需要为了照顾别人的感受,就勉强自己接受什么。”
谢莉娅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塞蕾妮娅确实没有强迫她。
甚至连那枚胸针,都是她自己决定收下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
谢莉娅解释道。
“她人其实还不错,只是身份比较麻烦。”
莉莉安娜轻轻点头。
“我明白了。”
谢莉娅有些意外。
“你明白了?”
“嗯。”
莉莉安娜朝她笑了笑。
“既然您不想介绍,我就不问了。”
谢莉娅终于放下心来。
她正想夸莉莉安娜善解人意,却没注意到,对方已经悄悄记住了那句“身份比较麻烦”。
......
午休结束后,谢莉娅被艾莉西亚叫去了学生会办公室。
“又是宴会的事情?”
她刚进门便忍不住问道。
“这次不是。”
艾莉西亚将一份文件放到旁边,示意她坐下。
“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谢莉娅坐到沙发上。
“什么问题?”
“你最近有没有认识什么新朋友?”
谢莉娅:“……”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
她突然觉得,自己最近的社交生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
“有几个吧。”
“其中有没有刚到帝都的?”
谢莉娅端起茶杯的动作停住了。
“为什么这么问?”
艾莉西亚注意到了她的反应。
“因为最近帝都不太安全。”
“您之前已经提醒过我了。”
“是啊。”
艾莉西亚走到她对面坐下。
“但我刚收到一份新的报告。昨天有一名身份不明的女性旅客进入帝都,她的马车经过城门时,魔力监测法阵出现了异常。”
谢莉娅心里一沉。
不会这么巧吧?
“然后呢?”
“暂时还没有发现她做什么。”
艾莉西亚观察着她。
“不过,我听说你昨天去了商业街。”
谢莉娅险些被茶呛到。
“您连这个都知道?”
“公爵府的马车很显眼。”
艾莉西亚回答得十分自然。
“而且,你最近似乎经常去那一带。”
谢莉娅沉默片刻。
她忽然觉得,身为公爵千金也不是什么好事。
出个门都有人认得。
“我只是去见朋友。”
“那位朋友叫什么?”
“塞蕾娜。”
艾莉西亚轻轻重复了一遍。
“塞蕾娜……”
她没有立即追问,而是从桌上拿起一张纸。
“是这位吗?”
纸上画着一名银紫色长发的女子。
虽然只是简单的肖像,但谢莉娅还是一眼认出了那张脸。
塞蕾妮娅。
谢莉娅:“……”
完了。
这下是真的完了。
艾莉西亚看着她突然僵住的表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看来你认识她。”
谢莉娅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只是见过几次。”
“她是什么人?”
“……旅客。”
“来自哪里?”
“这个……”
谢莉娅想了半天。
总不能直接说来自魔域吧?
艾莉西亚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道:
“谢莉娅,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谢莉娅抬起头。
艾莉西亚的神情并不严厉,甚至称得上温和。
但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开玩笑。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我不会干涉你的交往。”
艾莉西亚将画像放到桌上。
“可这个人的身份可能涉及皇宫的安全。我必须弄清楚她是谁。”
谢莉娅犹豫了。
她知道艾莉西亚不是在故意为难自己。
作为皇室成员,对方确实有责任调查可疑人物。
可一旦说出塞蕾妮娅的身份,事情很可能会发展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公主殿下。”
谢莉娅终于开口。
“我能不能先和她谈谈?”
艾莉西亚微微皱眉。
“谈什么?”
“让她尽快离开帝都。”
艾莉西亚看着她。
“你知道她的身份?”
谢莉娅没有回答。
这份沉默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艾莉西亚缓缓放下茶杯。
“谢莉娅。”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谢莉娅抿了抿唇。
“我知道。”
“那你也应该明白,如果她真的有问题,隐瞒身份只会让事情变得更严重。”
谢莉娅低下头。
她当然明白。
可塞蕾妮娅目前并没有伤害任何人。
仅仅因为对方是魔王,就直接让皇室和教会出面抓捕,恐怕只会引发更大的冲突。
艾莉西亚看了她许久,终于叹了口气。
“好吧。”
谢莉娅猛地抬头。
“您答应了?”
“我可以给你一点时间。”
艾莉西亚伸出一根手指。
“今天日落之前,你必须告诉我,她究竟是什么人。”
谢莉娅顿时苦了脸。
“这么快?”
“已经很宽容了。”
艾莉西亚看着她。
“而且,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你要去见她,我陪你一起。”
谢莉娅:“……”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就不应该开口。
......
傍晚,商业街的一家旅馆内。
塞蕾妮娅正坐在窗边,听侍女汇报调查结果。
“陛下,已经确认了。”
侍女将一份资料放到桌上。
“莉莉安娜·艾尔菲斯,十七岁,平民出身,目前就读于皇家学院,拥有极高的圣光适应性,被教会列为圣女候选人。”
塞蕾妮娅翻开资料。
“家族记录呢?”
“只能追溯到她的祖父母。更早的部分已经遗失。”
“遗失?”
“是的。”
塞蕾妮娅若有所思地翻过一页。
“有意思。”
侍女犹豫了一下。
“陛下,您真的认为她和千年前的艾尔菲斯家族有关?”
“还不能确定。”
塞蕾妮娅合上资料。
“但那种圣光反应,确实值得调查。”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街道上人来人往,远处的皇宫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庄严。
侍女正准备继续汇报,房门外却忽然传来敲门声。
“小姐,有客人来访。”
塞蕾妮娅微微挑眉。
“谁?”
“是一位银发红眼的贵族小姐。”
侍女愣了一下。
“谢莉娅小姐?”
塞蕾妮娅笑了。
“来得正好。”
她走到门前,亲自打开房门。
“谢莉娅,本王正想……”
话还没说完,她便停住了。
因为谢莉娅身旁,还站着另一位少女。
金发碧眼,身着皇家学院制服,胸前佩戴着皇室纹章。
艾莉西亚公主。
塞蕾妮娅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谢莉娅,忽然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
谢莉娅站在门口,表情十分僵硬。
“塞蕾娜小姐,打扰了。”
艾莉西亚则微微行礼。
“初次见面,我是艾莉西亚·冯·维斯塔利亚。”
塞蕾妮娅笑着回礼。
“塞蕾娜。”
她没有报出姓氏。
“只是一名普通旅客。”
艾莉西亚望着她,目光平静。
“普通旅客?”
“当然。”
塞蕾妮娅侧身让开门口。
“殿下如果不介意,不如进来喝杯茶?”
艾莉西亚没有立即回答。
她的视线扫过房间里的侍女,又落回塞蕾妮娅身上。
片刻之后,她轻轻笑了。
“正有此意。”
谢莉娅站在两人中间,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她原本只是想让塞蕾妮娅尽快离开帝都。
可现在看来……
事情似乎已经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发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