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坐。”
塞蕾妮娅让侍女端来茶水,自己则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丝毫没有因为面前坐着一位帝国公主而显得拘谨。
艾莉西亚也没有急着说明来意。她先看了一眼房间里的陈设,目光在桌上摊开的几张地图上停留片刻,随后才接过侍女递来的茶杯。
“塞蕾娜小姐是第一次来帝都?”
“算是吧。以前经过附近,但一直没机会好好逛逛。”
“那您来得不太巧。最近帝都的戒备比往常严格,许多地方都不方便参观。”
“我已经领教过了。”塞蕾妮娅笑道,“昨天入城的时候,守卫足足检查了两遍行李。今天又有公主殿下亲自登门,帝国的待客之道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艾莉西亚放下茶杯。
“看来您已经知道我的来意。”
“城门法阵的事情?”
“不错。”
“那恐怕要让殿下失望了。我确实经过那里,但没有对法阵做过任何事情。”
艾莉西亚并不意外这个回答。她从随身的文件夹里取出一张记录,放到桌上。
“守卫在您的马车经过后发现,法阵并非损坏,而是有一段时间无法识别周围的魔力。类似的情况,只有在遇到某些特殊的隐匿术式时才会发生。”
塞蕾妮娅拿起记录看了一眼,随后还给了她。
“所以殿下怀疑我携带了违禁魔法道具?”
“我更想知道,您为什么需要隐藏自己的魔力。”
谢莉娅坐在一旁,原本已经准备好随时打断这场谈话,没想到塞蕾妮娅竟然没有继续否认。
“因为我不喜欢被人窥探。”
她回答得理所当然。
“殿下应该也不会愿意让每个经过身边的人,都知道自己身上带着多少件魔法饰品吧?”
艾莉西亚微微眯起眼睛。
这句话显然不是随口说的。她今天确实佩戴了一枚皇室专用的探测饰品,只不过藏在袖口,外人根本看不见。
“您知道我带了什么?”
“知道一点。”
塞蕾妮娅伸手拿起茶壶,替谢莉娅添了些茶。
“不过放心,我没有兴趣打听皇室的秘密。”
艾莉西亚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我们或许可以换一种方式谈话。”
她将文件收回,语气也随之改变。
“我不追究您使用隐匿魔法的事情,但希望您能告诉我,此次来帝都究竟有什么目的。”
塞蕾妮娅看了谢莉娅一眼。
“见一位朋友。”
谢莉娅立刻开口:“您不是还有别的事情要办吗?”
“当然有。”
塞蕾妮娅笑着回答。
“不过那件事,恰好也和你有关。”
谢莉娅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塞蕾妮娅接下来的话,让她和艾莉西亚都愣住了。
“我想见一位叫莉莉安娜·艾尔菲斯的小姐。”
艾莉西亚的神情微微一变。
“莉莉安娜?”
“殿下认识她?”
“她是皇家学院的学生,也是皇宫宴会的受邀者。”
塞蕾妮娅眼中的笑意淡了些。
“受邀者?”
“是的。她在学院表现优异,皇室决定邀请她参加这次宴会。”
谢莉娅看着两人,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塞蕾妮娅昨天便主动提出要见莉莉安娜,如今又得知她会出席皇宫宴会,谢莉娅愈发觉得,自己想劝这位魔王陛下离开帝都,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塞蕾娜小姐。”
谢莉娅忍不住开口。
“您昨天不是已经让我安排见面了吗?”
“是啊。”
“那您怎么现在就直接提出来了?”
塞蕾妮娅笑了笑。
“因为公主殿下恰好认识她,不是吗?”
谢莉娅一时语塞。
她原本还想找个理由拖延几天,没想到塞蕾妮娅竟然直接从艾莉西亚这里找到了突破口。
艾莉西亚看着她们,终于开口:“我能知道您为什么想见莉莉安娜吗?”
塞蕾妮娅没有立即回答。
她从桌上的资料里抽出一张纸,推到艾莉西亚面前。
那是一份简单的家族调查记录,上面列着莉莉安娜的姓名、年龄和祖辈信息。
“因为她的姓氏。”
艾莉西亚低头看了几眼。
“艾尔菲斯?”
“这个家族曾经存在于一千年前的历史里,但后来突然消失了。”
“您认为她是那个家族的后人?”
“有这种可能。”
艾莉西亚将资料放下。
“仅凭姓氏,恐怕不能证明什么。”
“当然。所以我才想见她。”
塞蕾妮娅没有继续解释,而是取出一枚小巧的银色徽章,放在桌上。
徽章已经相当陈旧,边缘有明显的磨损,正面刻着两道交叠的圆环。
谢莉娅凑近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艾尔菲斯家族曾经使用过的纹章。”
艾莉西亚的目光停在徽章上。
“我好像见过这个图案。”
塞蕾妮娅抬起头。
“在哪里?”
“皇宫的旧档案里。”
艾莉西亚想了想,补充道:“准确来说,是一份关于教会历史的文献。里面有几张古老家族的纹章图案,其中一个和这个很像。”
塞蕾妮娅终于露出了真正感兴趣的神情。
“那份文献现在还在皇宫?”
“应该在。”
“殿下能否让我看看?”
“恐怕不行。”
艾莉西亚回答得很干脆。
“皇室档案不能随便交给外人查阅,尤其是身份尚未核实的人。”
塞蕾妮娅笑了。
“殿下倒是很谨慎。”
“这是我的职责。”
“那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艾莉西亚没有立即答应。
“什么交易?”
塞蕾妮娅将徽章推到她面前。
“这枚徽章可以暂时交给您研究。如果皇室档案里确实存在相关记载,我希望能知道其中的内容。”
艾莉西亚拿起徽章,仔细检查了一遍。
上面的纹章虽然古老,但保存得相当完整,而且材质并非帝国常见的银合金。
“您为什么如此在意这个家族?”
“因为它可能和千年前的一场灾难有关。”
塞蕾妮娅停顿片刻。
“那场灾难发生之后,许多相关记录都被销毁了。如今能找到的线索已经不多。”
谢莉娅忍不住问:“您说的是双星圣环?”
塞蕾妮娅点头。
艾莉西亚则看向谢莉娅。
“双星圣环?”
谢莉娅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向公主解释过这件事。
她只好将昨天从塞蕾妮娅那里听到的内容简单说了一遍,包括千年前的两位圣女,以及教会留下的不完整记录。
艾莉西亚听完,沉思了片刻。
“所以,你们怀疑莉莉安娜和其中一位圣女有关?”
“只是怀疑。”谢莉娅强调,“目前没有证据。”
“那另一位呢?”
这个问题让谢莉娅沉默了。
塞蕾妮娅却忽然看向她。
“殿下应该知道,谢莉娅也拥有一种特殊的圣光吧?”
艾莉西亚点头。
“银色圣光。”
“而莉莉安娜的圣光是金色。”
房间里安静下来。
艾莉西亚慢慢将目光移向谢莉娅。
“你们该不会是想说……”
“我什么都没说。”
塞蕾妮娅笑着打断她。
“只是觉得有些巧合。”
谢莉娅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她突然发现,自己一直试图避开的事情,似乎正在以另一种方式重新找上门来。
而且这一次,连艾莉西亚也被牵扯进来了。
......
“我可以帮忙调查那份档案。”
艾莉西亚最终做出了决定。
“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塞蕾妮娅抬起头。
“请说。”
“第一,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您不能擅自接触莉莉安娜。”
“第二呢?”
“您必须告诉我,自己究竟是什么人。”
谢莉娅猛地看向她。
艾莉西亚的神情十分平静。
“普通商人不会随身携带千年前的家族纹章,也不会知道这么多教会的历史。既然您希望皇室提供帮助,总该拿出一点诚意。”
塞蕾妮娅没有立即回答。
她看了看艾莉西亚,又看了看谢莉娅,忽然笑了。
“殿下想知道我的身份?”
“是的。”
“那恐怕会让您有些意外。”
谢莉娅心里一沉。
不会吧?
您该不会真的准备在这里自报家门吧?
她正准备开口阻止,塞蕾妮娅却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的身份确实不方便公开,不过我可以保证,自己没有伤害帝国平民的打算。”
艾莉西亚皱眉。
“这不算回答。”
“那就换一个条件。”
塞蕾妮娅走到桌边,将一枚黑色的魔晶放在桌上。
“这是一枚用于记录魔力波动的晶石。殿下可以带回去检查,里面保存着最近几次双星圣环异常的记录。”
艾莉西亚没有伸手。
“您为什么愿意把它交给我?”
“因为我需要皇室的帮助。”
塞蕾妮娅回答得十分直接。
“而且,比起让教会独自掌握所有线索,我更希望皇室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艾莉西亚看着那枚魔晶,终于伸手拿了起来。
“我会让人检查。”
“那就拜托殿下了。”
谢莉娅看着两人,忽然觉得事情的发展和自己预想的完全不同。
她原本只是想让塞蕾妮娅离开帝都,结果现在,魔王竟然和帝国公主达成了合作。
而且合作的内容,还涉及千年前的圣女和双星圣环。
“等等。”
谢莉娅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你们是不是忘了莉莉安娜本人?”
两人同时看向她。
谢莉娅继续说道:“如果这些事情真的和她有关,那至少应该先征求她的意见吧?”
艾莉西亚微微一怔。
塞蕾妮娅则露出了笑容。
“你想告诉她?”
“当然。”
谢莉娅认真地说道:“她又不是什么可以随便调查的物品。既然关系到她的身世,就应该让她自己决定要不要参与。”
艾莉西亚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她将魔晶收好。
“明天我会找个机会和莉莉安娜谈谈。”
塞蕾妮娅看着谢莉娅,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本王越来越喜欢你了。”
谢莉娅:“……”
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艾莉西亚的表情也微妙地变化了一下。
不过她没有接话,而是重新看向塞蕾妮娅。
“既然如此,我们就暂时达成协议。”
“合作愉快,殿下。”
两人握了握手。
谢莉娅站在旁边,心情却有些复杂。
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觉间促成了一件相当不得了的事情。
......
离开旅馆后,艾莉西亚和谢莉娅坐上了返回公爵府的马车。
艾莉西亚低头检查着塞蕾妮娅交给她的黑色魔晶,谢莉娅则靠在车窗旁,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明天我会去查那份档案。”艾莉西亚忽然开口,“至于莉莉安娜那边,我想先听听她自己的意见。”
“我和您一起去吧。”
“好。”艾莉西亚收起魔晶,随后笑着看向她,“不过,谢莉娅,你是不是忘了答应过我什么?”
“什么?”
“宴会上的第一支舞。”
谢莉娅这才想起来,自己最近光顾着担心塞蕾妮娅,差点把这件事忘了。
“当然记得。”
“那就好。”艾莉西亚满意地笑了,“我可不希望到时候还得和别人抢。”
谢莉娅有些无奈,却也跟着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