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
艾莉西亚忽然叫住了准备离开的侍从。
她将那封来自教会的信重新拿到窗边,借着夕阳仔细检查封口处的纹路。银色的细线隐藏在教会印章下方,若不是刚才在档案库里见过类似的痕迹,她恐怕也不会注意到。
“殿下,怎么了?”谢莉娅问道。
“这封信是谁送来的?”
“回殿下,是教会派来的使者。信件由宫廷书记官接收,随后便送到了这里。”
“使者还在吗?”
“应该已经离开了。”
艾莉西亚略作思索,将信封放回桌上。
“去请负责接收信件的书记官过来。另外,告诉档案库的管理员,今天那本登记册暂时不要归架。”
侍从领命离开。
谢莉娅凑近看了一眼,终于发现了那道不起眼的银色纹路。
“这是什么?”
“我在刚才那本登记册上见过类似的痕迹。”
“您是说,被人裁掉的那一页?”
艾莉西亚点头,却没有急着下结论。
“还不能确定两者是否有关。宫廷保存古代文献时,有时会使用特殊的防护魔法,教会也有类似的技术。”
“所以也可能只是巧合?”
“有可能。”
艾莉西亚将信封翻过来,目光停留在教会总部的印章上。
“但如果有人特意在两处留下相同的痕迹,我想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
莉莉安娜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直到这时才开口。
“殿下,我可以看看那封信吗?”
艾莉西亚将信递给她。
莉莉安娜没有研究那些复杂的纹路,而是重新阅读了一遍正文。
“这里写着,要求我尽快前往圣都接受正式审查,可是没有说明具体的出发日期。”
谢莉娅愣了一下。
“真的?”
她刚才满脑子都是原著剧情提前的事情,竟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艾莉西亚也重新看了一遍。
“确实没有。信上只要求学院和皇室配合安排,并没有明确规定你必须明天出发。”
“那是不是意味着,我还可以参加后天的宴会?”莉莉安娜问道。
谢莉娅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都什么时候了,这姑娘居然还惦记着宴会?
不过仔细想想,莉莉安娜原本就是凭借优异的成绩获得邀请的。为了这场宴会,她还特意准备了礼服,突然被要求前往圣都,难免会觉得遗憾。
“当然可以。”艾莉西亚回答,“至少在正式确定行程之前,没人有理由取消你的邀请。”
莉莉安娜明显松了口气。
谢莉娅看着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在替莉莉安娜担心,却还没有认真问过她究竟怎么想。
“莉莉安娜,你想去圣都吗?”
“想。”
出乎意料,莉莉安娜回答得十分干脆。
谢莉娅眨了眨眼。
“真的?”
“嗯。我一直希望成为圣女,如果能够通过正式审查,就有机会学习更高级的治愈魔法,也能帮助更多人。”
莉莉安娜说到这里,稍稍停顿。
“只是,我不希望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就突然离开学院。”
谢莉娅看着她,终于明白了。
莉莉安娜并不是害怕成为圣女,也不是想逃避教会的安排。她只是希望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决定什么时候踏出这一步。
“那就先把时间弄清楚。”谢莉娅说道,“如果真的要去,我们也可以提前帮你准备。”
莉莉安娜笑了起来。
“谢谢您,谢莉娅小姐。”
“还有一件事。”艾莉西亚忽然开口,“在出发之前,我希望你能先确认,这次审查究竟包含哪些内容。”
“殿下是担心教会会为难我吗?”
“我只是认为,候选人有权知道自己将接受什么样的考核。”
艾莉西亚将信件重新收好。
“这件事由我来询问教会。至于你,先照常上课,不必因为一封信就打乱所有安排。”
莉莉安娜认真行了一礼。
“谢谢殿下。”
......
宫廷书记官赶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是一名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男子,手里抱着厚厚的登记册,显然是从工作中被临时叫来的。
“殿下,您要查今天送来的教会信件?”
“是的。我想知道,负责送信的使者有没有留下其他说明。”
书记官翻开登记册,很快找到了对应的记录。
“没有。对方只要求尽快转交给您,并确认信件已经送达。”
“他有没有提到圣女候选人的出发日期?”
“没有。”
艾莉西亚点了点头。
“还有,这封信上的银色纹路,您以前见过吗?”
书记官接过信封,仔细检查了一会儿。
“这种纹路……看起来像是旧式的魔法封缄。”
“旧式?”
“是的。现在的教会公函通常只使用印章和防伪术式,很少采用这种方式。不过,我不是魔法文书方面的专家,不能确定它的用途。”
谢莉娅在旁边听得十分认真。
她原本以为,只要找到送信的人,就能立刻解开谜团。没想到对方只是个普通使者,连出发日期都没有交代。
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宫廷里有人能够辨认吗?”艾莉西亚问。
“皇家魔法研究院应该有专门研究古代术式的学者。不过,今晚恐怕来不及请人过来。”
“明天也可以。”
艾莉西亚将信封交还给他。
“请人检查时,务必保留原件,不要擅自破坏封缄。”
“遵命。”
书记官离开后,谢莉娅忍不住叹了口气。
“结果还是得等明天。”
“调查本来就需要时间。”艾莉西亚笑了笑,“总不能因为我们着急,就让千年前的秘密自己从书里跳出来。”
谢莉娅想象了一下那幅画面。
如果真的有一本书会自己跳出来解释所有问题,她倒是非常欢迎。
最好还能顺便告诉她,自己究竟怎样才能避开原著里那个倒霉的结局。
可惜,现实显然没有这么方便。
“今天先到这里吧。”艾莉西亚说道,“我会让人联系教会,确认审查安排。你们也该回去了。”
谢莉娅点头,正准备带莉莉安娜离开,却听见艾莉西亚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谢莉娅。”
“嗯?”
“后天的宴会,你没有忘记吧?”
谢莉娅立刻想起了自己答应过的第一支舞。
“当然没有!”
艾莉西亚满意地笑了。
“那就好。我可不希望你因为忙着调查,把舞步全忘了。”
谢莉娅顿时有些心虚。
说实话,她还真忘了一小半。
......
回公爵府的路上,莉莉安娜坐在谢莉娅身边,望着车窗外渐渐亮起的街灯。
两人已经商量好,今晚先由公爵府的马车送莉莉安娜回学院宿舍。
“谢莉娅小姐,您今天好像比我还紧张。”
“有吗?”
“有呀。”
莉莉安娜笑着说道:“尤其听到我要去圣都的时候,您的表情简直像是有人突然宣布学院要停课一年。”
谢莉娅心想,如果学院真的停课一年,她说不定还会高兴。
但莉莉安娜要去圣都,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原著中,莉莉安娜前往圣都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到学院。那部分剧情谢莉娅记得十分模糊,只知道圣女的力量在那段时间里发生了明显变化。
她原本以为自己还有一个月可以准备。
现在看来,剧情的发展已经不能完全依赖她所知道的故事了。
“我只是担心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会不习惯。”谢莉娅说道。
“圣都虽然远,但教会应该会安排住处。”
“那也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学院里至少还有我们。”
莉莉安娜怔了一下,随即低头笑了。
“您这么说,我会舍不得走的。”
谢莉娅有些不好意思,正准备换个话题,莉莉安娜却忽然靠近了一些。
“其实,我今天还有一件事想告诉您。”
“什么事?”
“我以前一直觉得,只要能成为圣女,其他事情都可以暂时放在一边。”
莉莉安娜轻轻抚摸着发间那枚银色发夹。
“可是现在,我发现自己有了很多舍不得的东西。”
谢莉娅顺着她的动作看去。
那是两人之前一起逛街时买下的发夹,浅蓝色的宝石在车厢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比如这个?”
“嗯。”
莉莉安娜笑着点头。
“还有学院里的朋友、伊莎贝尔修女,以及……您。”
最后一个字说得很轻,谢莉娅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忽然觉得车厢里有些热。
明明窗户还开着一条缝。
“所以我想好了。”莉莉安娜继续说道,“如果教会真的希望我提前去圣都,我会认真考虑。但我也会告诉他们,我希望先完成学院这学期的课程。”
谢莉娅松了口气。
“这样很好啊。”
“不过,如果他们不同意……”
“那就再想办法。”
莉莉安娜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您总是这么说。”
“因为办法总比问题多嘛。”
谢莉娅回答得理直气壮。
虽然她目前能想到的办法,大部分都离不开艾莉西亚或者自己的公爵父亲。
但这不重要。
能够合理利用身边的人脉,也是贵族千金的本事!
莉莉安娜笑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谢莉娅小姐,后天宴会上的舞伴,您已经决定好了吗?”
谢莉娅的笑容瞬间僵住。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
“第一支舞已经答应艾莉西亚殿下了。”
“我知道。”
莉莉安娜的语气十分自然。
“所以我想邀请您跳第二支。”
谢莉娅愣了愣。
“你会跳舞吗?”
“会一点。不过,我没有参加过正式的皇宫舞会。”
“我也是第一次。”
“那正好。”
莉莉安娜伸出手,笑盈盈地看着她。
“我们可以一起出丑。”
谢莉娅忍不住笑了出来。
“哪有人这么邀请舞伴的?”
“那您答应吗?”
“……答应。”
莉莉安娜满意地收回手。
谢莉娅望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开始期待后天的宴会了。
当然,前提是不要再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
与此同时,皇宫书房里,艾莉西亚正在给教会驻帝都的负责人写信。
她没有直接质问对方为什么提前审查,而是以皇室需要协调宴会安排为由,要求确认莉莉安娜的出发日期、审查地点,以及负责此次审查的人员。
写完之后,她又拿起另一张纸。
上面记录着今天从档案库找到的信息。
艾尔菲斯家族曾参与千年前的圣都封印事件,后来被剥夺教会职务,禁止再次参与双星圣环相关仪式。
而如今,一名姓艾尔菲斯的少女拥有罕见的金色圣光。
另一名银发少女,则觉醒了本不该出现的银色圣光。
艾莉西亚沉思片刻,将两张纸分别收进抽屉。
她不打算在证据不足的时候贸然指控教会,但也不会任由事情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发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一名侍从走进书房,手里拿着一封刚刚送达的信件。
“殿下,教会方面有回信了。”
艾莉西亚有些意外。
她的公函还没有送出去,对方竟然已经主动来信。
“拿过来。”
侍从将信放到桌上。
艾莉西亚拆开信封,发现里面只有一张正式通知。
教会总部已经确认莉莉安娜的圣女资格审查安排,要求她于三日后启程前往圣都。
除此之外,信中还附带了一项特别说明。
此次审查允许一名由候选人本人指定的陪同者同行。
艾莉西亚看着那句话,若有所思。
看来,教会并不打算完全阻止外人参与。
只是这个陪同名额,究竟该由谁来使用?
她想起今天谢莉娅听到圣都时的反应,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那位公爵千金,恐怕又要给自己找麻烦了。
艾莉西亚将信收好,决定明天亲自把这个消息告诉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