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莉娅是在第二天早上得知这个消息的。
彼时,她正坐在学院餐厅里,认真研究今天的早餐究竟该选蜂蜜松饼还是奶油面包。莉莉安娜端着餐盘坐在对面,见她迟迟没有决定,便十分体贴地把自己的松饼分了一半过去。
“谢莉娅小姐,您可以两种都尝尝。”
“莉莉安娜,你简直是天使。”
“您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因为昨天你也把点心分给我了。”
莉莉安娜忍不住笑了。
然而,这份悠闲并没有持续多久。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莉娅回头,发现艾莉西亚正站在餐桌旁,手里拿着一封信。
公主殿下今天没有穿学生会制服,而是一身简洁的学院常服,金色长发束在脑后,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庄重。
“殿下,您吃过早餐了吗?”莉莉安娜问。
“还没有。”
“那要一起吗?”
“谢谢。”
艾莉西亚十分自然地在谢莉娅身旁坐下。
谢莉娅看了看左边的公主,又看了看对面的圣女候选人,忽然觉得自己今天这顿早餐恐怕没那么容易吃完。
果然,艾莉西亚刚坐下便将信放到了桌上。
“教会昨晚回信了。莉莉安娜,你需要在三天后启程前往圣都。”
莉莉安娜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三天后?”
“是的。教会没有同意延后审查,不过,他们允许你指定一名陪同者。”
谢莉娅刚咬下一口松饼,闻言险些呛住。
“一名?”
艾莉西亚点头。
“而且必须由莉莉安娜本人指定。”
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了莉莉安娜身上。
莉莉安娜看看艾莉西亚,又看看谢莉娅,表情渐渐变得为难。
“只能选一个人吗?”
“信上是这么写的。”艾莉西亚回答,“当然,如果你希望伊莎贝尔修女陪同,也完全可以。”
谢莉娅立刻点头。
“对啊,修女应该更熟悉教会的规矩。”
莉莉安娜却没有马上回答。
她望着谢莉娅,似乎在认真考虑什么。
谢莉娅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
“如果我邀请您一起去,您愿意吗?”
谢莉娅手里的叉子停住了。
愿意吗?
从感情上来说,她当然不放心莉莉安娜独自前往圣都。更何况原著剧情已经提前,她对那段故事的记忆又模糊不清,实在很难安心待在帝都等消息。
可问题在于,她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塞蕾妮娅仍然留在帝都,艾尔菲斯家族的档案尚未查清,后天还有皇宫宴会。最重要的是,她的父亲恐怕不会轻易同意她跑去圣都。
“我……”
谢莉娅刚要开口,艾莉西亚便轻轻放下了茶杯。
“莉莉安娜,不必现在决定。”
她的声音温和而平静。
“圣都之行不是郊游。无论你选择谁,都应该先确认对方是否有时间,以及是否愿意承担这份责任。”
莉莉安娜怔了怔,随即点头。
“您说得对,殿下。”
谢莉娅暗暗松了口气。
不愧是艾莉西亚。
关键时刻还是公主殿下可靠。
然而,下一秒,她就听见艾莉西亚继续说道:
“不过,如果谢莉娅真的想去,我可以帮忙向公爵大人说明情况。”
“……”
谢莉娅缓缓转过头。
公主殿下。
您刚才不是还说要慎重考虑吗?
艾莉西亚迎着她的目光,露出了一个无辜的微笑。
“怎么了?”
“没什么。”
谢莉娅默默低头,继续吃起自己的松饼。
她忽然觉得,今天的蜂蜜似乎有点太甜了。
......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谢莉娅被父亲派来的侍从叫回了公爵府。
阿斯特莱雅公爵正在书房里处理文件,见女儿进来,便放下了手中的笔。
“听说教会准备提前审查那位莉莉安娜小姐?”
谢莉娅一点也不意外父亲已经知道这件事。
“是的,三天后出发。”
“你想跟着去?”
谢莉娅原本准备好的解释顿时卡在喉咙里。
“父亲,您怎么知道?”
公爵看了她一眼。
“艾莉西亚殿下今天上午派人送来了一封信。”
谢莉娅沉默了。
好吧。
公主殿下的行动力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够相比的。
“她说了什么?”
“说你可能有意陪同莉莉安娜前往圣都,希望我提前了解情况。”
公爵靠在椅背上。
“所以,你真的想去?”
谢莉娅想了想,最终还是点头。
“我有些担心莉莉安娜。”
“只是因为担心她?”
谢莉娅犹豫片刻。
“还有我的圣光。”
公爵的神情认真起来。
谢莉娅将最近发生的事情简单告诉了父亲,包括自己觉醒的银色圣光、莉莉安娜的金色圣光,以及皇宫档案中与艾尔菲斯家族有关的记录。
她没有提及塞蕾妮娅的真实身份,只说自己从一位朋友那里听到过关于古代圣女的传闻。
公爵听完后,许久没有说话。
“谢莉娅。”
“是,父亲。”
“你知道圣都是什么地方吗?”
“教会总部所在地?”
“那只是其中一部分。”
公爵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帝国地图前。
“圣都虽然名义上属于帝国领土,但教会在当地拥有相当大的自治权。即便是皇室,也不能随意干涉内部事务。”
谢莉娅望着地图上那座距离帝都数日路程的城市。
“所以您不希望我去?”
“我希望你明白,去了那里,就不能像在帝都一样,遇到麻烦便随时回家。”
谢莉娅低下头。
她知道父亲是在担心自己。
尤其是最近,她身边发生的事情已经越来越多。若不是公爵一直替她挡下不少来自贵族和教会的试探,她恐怕早就没办法安稳地坐在学院里上课了。
“父亲,我会小心的。”
公爵叹了口气。
“每次你这么说,我都很难放心。”
谢莉娅有些不好意思。
“那……我保证不乱跑?”
“你上次也是这么保证的。”
“……”
这天没法聊了。
公爵看着女儿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笑了。
“我还没有说不允许。”
谢莉娅猛地抬头。
“真的?”
“如果莉莉安娜小姐最终选择你作为陪同者,我可以同意。”
谢莉娅顿时露出笑容。
然而,公爵紧接着补充道:
“但有两个条件。”
“您说!”
“第一,必须由家族护卫负责护送。第二,无论教会提出什么要求,都不准擅自接受涉及你自身圣光的测试。”
谢莉娅认真点头。
“我明白。”
公爵看了她一会儿,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银发。
“你已经长大了,谢莉娅。我不能永远替你做决定,但至少要确保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谢莉娅鼻尖微微发酸。
“谢谢您,父亲。”
“先别急着谢我。”
公爵重新坐回书桌前。
“后天的皇宫宴会,你必须参加。至于圣都的事,等宴会结束再作最终决定。”
谢莉娅立刻答应。
只要父亲没有直接反对,一切就还有商量的余地。
她高高兴兴地离开书房,完全没有注意到公爵在她走后,又拿起了一份新的文件。
那是一份关于圣都近期人员调动的报告。
公爵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停在一行不起眼的记录上。
教会总部最近召回了数名长期驻守边境的高级神官。
而他们的专长,恰好都是古代封印术。
......
谢莉娅回到房间时,艾琳正在替她整理后天宴会要穿的礼服。
那是一件以银白色为主的长裙,裙摆绣着细致的浅金色花纹,腰间点缀着几颗小巧的红宝石。整件礼服并不夸张,却十分符合阿斯特莱雅家族千金的身份。
“小姐,您终于回来了。”
艾琳将礼服展开。
“裁缝刚刚送来最后修改好的成品,您要试穿一下吗?”
谢莉娅看着那件漂亮得有些过分的礼服,心情顿时复杂起来。
她已经能够想象,自己穿着它站在皇宫舞厅中央,被一群贵族小姐和少爷围观的场景。
光是想想就有点头疼。
“先放着吧,我想休息一下。”
“可是小姐,您还没有试过修改后的尺寸。”
“晚一点再试。”
艾琳犹豫片刻,还是点了头。
谢莉娅坐到梳妆台前,正准备摘下项链,忽然发现桌上多了一封陌生的信。
信封是淡紫色的,没有署名,只用一枚小巧的黑色蜡印封口。
她的动作停住了。
这个颜色……
不会吧?
谢莉娅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写着漂亮字迹的便笺。
亲爱的谢莉娅:
听说你们正在为圣都之行烦恼。恰好,我最近也对那座城市产生了一点兴趣。
如果你有空,明天下午不妨来见我一面。
另外,替我向那位可爱的公主殿下问好。
——塞蕾娜
谢莉娅盯着最后那个名字,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位魔王陛下的消息到底有多灵通?
她今天上午才刚刚知道陪同名额的事情,下午塞蕾妮娅就已经收到风声了。
而且……
“明天下午?”
谢莉娅忽然意识到,明天下午正是皇宫宴会开始之前最忙碌的时候。
她还要试礼服、整理仪容,甚至可能被父亲叫去提前熟悉宴会上的贵族名单。
哪里有时间跑去见魔王?
谢莉娅将信纸放回桌上,正准备让艾琳帮忙回绝,窗外却忽然传来两声轻轻的敲击。
她转头望去。
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正站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看她。
谢莉娅的嘴角抽了抽。
不是吧。
这家伙怎么又来了?
乌鸦见她看过来,十分熟练地抬起一只爪子,敲了敲玻璃。
谢莉娅无奈地打开窗户。
“你主人又有什么事?”
乌鸦抖了抖羽毛,发出了塞蕾妮娅那熟悉的声音。
“谢莉娅,收到我的信了吗?”
“收到了。”
“那么,明天下午见?”
“我还没答应呢!”
乌鸦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
“那真遗憾。我原本还准备告诉你一些关于圣都的事情。”
谢莉娅顿时警觉起来。
“什么事情?”
“你来了就知道。”
“……”
又来这套。
谢莉娅深吸一口气。
“塞蕾妮娅陛下,您就不能直接告诉我吗?”
乌鸦安静了一瞬。
随后,塞蕾妮娅轻笑起来。
“当然可以。不过,我更想亲眼看看你听见之后的表情。”
谢莉娅忽然有种想把窗户关上的冲动。
但考虑到对方毕竟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魔王,她最终还是忍住了。
“我明天下午真的没空。”
“那就今晚。”
“今晚?”
“我在上次那家旅馆等你。”
谢莉娅看了看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可是……”
“放心,我不会耽误你太久。”
塞蕾妮娅的声音忽然认真了几分。
“而且,这件事最好在你决定是否前往圣都之前弄清楚。”
谢莉娅沉默片刻。
“好吧。”
乌鸦满意地叫了一声,随后展开翅膀飞向夜空。
谢莉娅关上窗户,转身看向桌上的淡紫色信封。
她原本以为,圣都之行最大的麻烦是说服父亲。
现在看来,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小姐?”
艾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您刚才在和谁说话?”
谢莉娅回过头。
“一个……很麻烦的朋友。”
艾琳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她。
“那您今晚还要试礼服吗?”
谢莉娅沉默了两秒。
“……试。”
至少在出门见魔王之前,她得先把这件事解决。
不然明天艾琳恐怕真的会哭出来。
而此时,帝都另一边的旅馆里,塞蕾妮娅正站在窗边,望着远处逐渐亮起的街灯。
她的侍女将一份刚刚整理好的资料放到桌上。
“陛下,关于圣都的调查已经有结果了。”
塞蕾妮娅转过身。
“说吧。”
“教会最近确实在召回研究古代封印的神官。而且,圣都地下的部分区域已经开始限制普通神职人员进入。”
塞蕾妮娅的笑意渐渐淡去。
“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在三天前。”
三天前。
正好是谢莉娅的银色圣光引起教会注意之后不久。
塞蕾妮娅伸手拿起桌上的资料,翻看了几页。
“看来,他们比我想象中还要着急。”
侍女迟疑了一下。
“陛下,您真的打算介入这件事吗?”
塞蕾妮娅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望向窗外,紫色的眼眸里映着帝都的灯火。
“如果只是普通的圣女审查,我当然没有兴趣。”
她将资料合上。
“可如果他们打算重新启动千年前的东西……”
塞蕾妮娅轻轻笑了。
“那我就不得不去看看了。”
她转身坐回椅子上,拿起桌边的茶杯。
“去准备些谢莉娅喜欢的点心吧。”
侍女愣了一下。
“陛下?”
“她今晚会来。”
塞蕾妮娅语气轻快地说道。
“总不能让客人饿着肚子听故事。”
窗外的夜色渐渐深了。
而距离皇宫宴会,只剩下不到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