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谢莉娅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圣都。
马车驶过山间的最后一段道路时,莉莉安娜忽然拉开窗帘,兴奋地叫了她一声。
“谢莉娅小姐,快看!”
谢莉娅原本还靠在座椅上打瞌睡,闻言揉了揉眼睛,凑到窗边。
远处的群山之间,一座巨大的白色城市正沐浴在阳光下。
洁白的建筑沿着山坡层层铺开,数座高塔耸立在城市中央,最显眼的则是一座拥有金色穹顶的大教堂。教堂顶端的水晶尖塔折射着晨光,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看见淡淡的金色光辉。
“哇……”
谢莉娅忍不住感叹。
不得不承认,圣都确实很漂亮。
而且和帝都完全不同。
帝都的建筑讲究华丽与气派,圣都却到处都是白色石墙、彩色玻璃和雕刻着圣光纹章的尖顶建筑。远远望去,整座城市就像一件精心制作的艺术品。
“这里就是圣都啊。”
莉莉安娜趴在窗边,眼睛亮晶晶的。
艾莉西亚笑着介绍:“圣都最初只是一座围绕古代神殿建立的小城,后来随着教会发展,才逐渐扩建成现在的规模。”
“那座最大的教堂,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吗?”莉莉安娜问。
“没错。不过按照之前的安排,我们会先去皇室办事处。”
谢莉娅点点头。
这件事艾莉西亚已经和教会确认过好几次了,应该不会再出什么问题。
至少她是这么希望的。
然而,当使团抵达圣都城门时,谢莉娅很快发现,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城门外聚集了不少人。
其中既有普通旅客,也有穿着教会制服的神官,还有几名手持长枪的圣殿骑士。
最前方,一名身穿白色长袍的中年神官正与皇室使团的骑士长交谈。
“公主殿下。”
骑士长走到马车旁,低声汇报。
“教会派人前来迎接,希望圣女候选人直接前往大教堂。”
谢莉娅顿时坐直了身体。
又来?
艾莉西亚的表情倒是十分平静。
“告诉他们,皇室使团会按照已经确认的行程行动。”
“是。”
骑士长刚准备离开,艾莉西亚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他们坚持,就请负责人亲自来见我。”
谢莉娅看着她,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艾莉西亚,您真可靠。”
“这只是正常的外交程序。”
艾莉西亚笑了笑。
“而且,教会昨天已经书面同意了我们的安排。”
果然,几分钟后,那名中年神官便亲自来到马车前。
他先向艾莉西亚行礼,随后解释道:“公主殿下,我们并没有改变既定安排的意思。只是大教堂已经准备好了接待仪式,希望候选人能尽早完成登记。”
“感谢教会的准备。”
艾莉西亚微笑着回答。
“不过,莉莉安娜小姐刚刚结束长途旅行,需要先休息。我们会在下午前往大教堂,不会耽误明天的审查。”
神官稍稍迟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我们会向主教大人报告。”
“麻烦您了。”
事情就这样解决了。
谢莉娅原本还以为会发生一场激烈的争执,没想到艾莉西亚几句话便让对方退了回去。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准备的一大堆应对方案,似乎完全派不上用场。
果然,有一位能干的公主同行就是不一样。
......
皇室驻圣都办事处位于城市东侧,是一座带有庭院的三层建筑。
谢莉娅刚下马车,就被眼前热闹的街道吸引了注意。
这里虽然是教会的中心,但并不像她想象中那样到处都是严肃的神官。
街边有卖鲜花的少女,也有推着小车叫卖点心的商贩。几名穿着学院制服的年轻人正围在书店门口争论什么,远处还有艺人在广场上表演魔法。
“圣都居然这么热闹?”
谢莉娅有些惊讶。
“当然。”
艾莉西亚笑着说道。
“这里除了教会,还有不少普通居民、商人和学生。大家总不能每天只顾着祈祷吧?”
“说得也是。”
谢莉娅点点头,目光却已经落在了街对面的一家甜品店上。
那家店的橱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蛋糕,其中一款雪白色的甜点上还点缀着金色糖片,看起来格外诱人。
谢莉娅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想吃?”
艾莉西亚忽然问。
“有一点。”
“等下午办完事情,我们可以过去看看。”
谢莉娅立刻转过头。
“真的?”
“当然。”
艾莉西亚笑着替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银发。
“不过,先把正事处理完。”
谢莉娅乖乖点头。
“好!”
站在旁边的莉莉安娜看着这一幕,忽然轻轻拉住了谢莉娅的另一只手。
“谢莉娅小姐,我也想去。”
“那就一起呀。”
谢莉娅回答得十分自然。
莉莉安娜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艾莉西亚看了看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接过侍从送来的文件。
“好了,两位。先进去吧。”
......
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房间。
谢莉娅原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会儿,没想到刚把行李放下,艾琳便告诉她,有客人来访。
“谁啊?”
“圣克莱尔小姐。”
谢莉娅愣了一下。
“伊蕾娜?”
“是的。她说之前与您约好了,要邀请您去参观藏书室。”
谢莉娅这才想起昨晚的约定。
不过,她没想到伊蕾娜居然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她在哪里?”
“正在楼下会客厅等候。”
谢莉娅整理了一下衣服,便匆匆下楼。
果然,伊蕾娜正端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红茶。
她今天换了一身浅蓝色长裙,金色长发用白色丝带束在身后,看起来比昨晚少了几分正式,多了几分属于少女的柔和。
“谢莉娅。”
看见她出现,伊蕾娜立刻站起身。
“早上好。”
“早上好,伊蕾娜。”
谢莉娅笑着走过去。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我听说皇室使团已经抵达圣都,便想着先过来确认一下。”
伊蕾娜稍稍停顿。
“当然,如果你今天太累,我们可以改天再去藏书室。”
“没关系,我现在精神很好。”
谢莉娅回答。
她对圣克莱尔家的藏书室确实很感兴趣。
尤其是那些关于古代圣女的资料。
“不过,我下午还要陪莉莉安娜去大教堂登记。”
“我知道。”
伊蕾娜点头。
“所以我想邀请你上午过去。圣克莱尔家的宅邸距离这里并不远,乘马车只需要十几分钟。”
谢莉娅想了想。
时间似乎刚刚好。
“那我去和艾莉西亚说一声。”
“好的。”
伊蕾娜微笑着点头。
然而,谢莉娅刚准备转身,便听见楼梯上传来熟悉的声音。
“谢莉娅,你要去哪里?”
艾莉西亚正从二楼走下来。
她已经换上了正式的皇室使团服装,胸前佩戴着象征皇室代表身份的徽章。
谢莉娅连忙解释:“伊蕾娜邀请我去她家的藏书室,我想过去看看。”
“圣克莱尔家的藏书室?”
艾莉西亚看向伊蕾娜。
“你打算带她去看那些古代文献?”
“是的,殿下。”
伊蕾娜恭敬地回答。
“谢莉娅似乎对古代圣女的历史很感兴趣,而我们家族确实保存着一些相关资料。”
艾莉西亚思考片刻。
“我可以一起去吗?”
谢莉娅愣住。
“您也要去?”
“当然。”
艾莉西亚笑了笑。
“我本来就想调查双星圣环的资料。既然有机会,为什么不去?”
伊蕾娜立刻点头。
“非常欢迎。”
这时,莉莉安娜也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你们要去哪里?”
谢莉娅还没来得及回答,艾莉西亚便说道:“去圣克莱尔家的藏书室。”
莉莉安娜眼睛一亮。
“我也可以去吗?”
伊蕾娜笑了。
“当然可以。”
谢莉娅看着面前的三个人,忽然有些无奈。
原本只是伊蕾娜邀请自己去做客。
怎么一转眼,就变成四个人一起出门了?
不过,大家一起去似乎也不错。
至少不用担心自己看不懂那些古代文献。
......
圣克莱尔家的宅邸位于圣都北侧的贵族住宅区。
与帝都那些讲究奢华的贵族府邸不同,这座宅邸整体采用白色石材建造,庭院里种满了淡紫色的花,走廊上则摆放着不少雕刻精美的圣女雕像。
谢莉娅一边跟着伊蕾娜往里走,一边忍不住四处张望。
“你家好漂亮。”
“谢谢。”
伊蕾娜微笑着回答。
“这座宅邸已经有两百多年历史了,祖父很喜欢收藏古代艺术品,所以家里留下了不少东西。”
“那藏书室呢?”
“就在前面。”
伊蕾娜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木门。
谢莉娅走进去后,顿时睁大了眼睛。
房间比她想象中大得多。
高大的书架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中央摆放着几张宽大的阅读桌,窗边还有柔软的沙发和专门用于阅读的魔法灯。
最重要的是,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
“这么多?”
谢莉娅忍不住感叹。
伊蕾娜露出几分自豪的笑容。
“这里主要收藏与教会历史、圣光魔法和古代圣女有关的文献。”
她走到其中一排书架前,取下几本厚重的书。
“我昨晚已经让人把可能有用的资料整理出来了。”
谢莉娅接过其中一本。
封面上写着《圣女制度沿革》。
另一本则是《古代圣光仪式研究》。
艾莉西亚翻开目录,很快找到了感兴趣的部分。
“这里有关于双星圣环的记录。”
谢莉娅立刻凑过去。
“真的?”
“嗯。”
艾莉西亚将书放在桌上,指着其中一段文字。
“根据这本书的记载,千年前的圣女制度与现在不同。当时确实存在过两位共同承担圣光仪式的圣女。”
莉莉安娜也走了过来。
“两位圣女?”
“是的。”
艾莉西亚继续阅读。
“其中一位负责维持圣光的稳定,另一位则负责调节仪式中的魔力流动。”
谢莉娅皱起眉头。
“所以她们的职责不一样?”
“看来是这样。”
艾莉西亚点头。
“不过,这本书没有明确写出两位圣女的名字。”
伊蕾娜忽然开口。
“其实,关于她们的名字,我倒是知道一点。”
三人同时看向她。
“真的?”
谢莉娅立刻问。
伊蕾娜点头。
“我小时候曾经读过一本更古老的手稿,里面提到过两位圣女的称号。”
“什么称号?”
“一位被称为‘晨曦圣女’,另一位则被称为‘月辉圣女’。”
谢莉娅微微一怔。
晨曦与月辉。
金色与银色。
这两个称号未免太过巧合了。
“那她们后来怎么样了?”莉莉安娜问。
伊蕾娜摇头。
“手稿没有写得很清楚,只提到她们共同参与过一次规模庞大的封印仪式。”
“封印什么?”
“似乎是某种失控的古代魔力。”
伊蕾娜回答。
“不过,具体内容已经遗失了。”
谢莉娅沉默片刻。
又是封印仪式。
看来塞蕾妮娅之前提到的事情,确实和古代圣女有关。
只是她仍然不明白,为什么教会要在这个时候重新调查那些历史。
“伊蕾娜。”
谢莉娅忽然问。
“你知道最近圣都地下区域正在进行什么工程吗?”
伊蕾娜愣了一下。
“地下区域?”
“嗯。”
“我听说过。”
伊蕾娜点头。
“教会最近正在修复一处古代魔法设施,听说已经持续好几天了。”
谢莉娅立刻追问:
“是什么设施?”
“具体名称我不清楚。”
伊蕾娜想了想。
“不过,负责工程的是古代封印研究院的神官。”
艾莉西亚抬起头。
“古代封印研究院?”
“是的。”
伊蕾娜回答。
“他们平时很少参与普通教会事务,所以最近不少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谢莉娅和艾莉西亚对视了一眼。
这下事情终于有了更明确的方向。
教会确实正在修复古代魔法设施,而且负责工程的人员,正是塞蕾妮娅此前提到的那批封印研究人员。
不过,究竟是普通维护,还是与双星圣环有关,目前仍然无法确定。
“对了。”
伊蕾娜忽然想起什么。
“如果你们真的想了解那处设施,可以去问一位认识的人。”
谢莉娅立刻抬头。
“谁?”
“圣光研究院的副院长,玛格丽特女士。”
伊蕾娜解释道:
“她是我以前的老师,对古代圣光仪式很有研究。而且,她最近似乎也参与了地下设施的修复工作。”
谢莉娅眼睛一亮。
终于有一个可以直接询问的人了!
“那我们能见到她吗?”
“应该可以。”
伊蕾娜微笑着回答。
“不过,她最近很忙。我可以先替你们递交拜访申请。”
“那就麻烦你了!”
谢莉娅高兴地握住她的手。
伊蕾娜微微一怔。
随后,她的脸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
“不、不客气。”
谢莉娅完全没有注意到。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终于找到调查方向的喜悦。
直到旁边传来一声轻咳。
“谢莉娅。”
艾莉西亚微笑着叫她。
“嗯?”
“我们是不是该先把手放开?”
谢莉娅低头一看。
这才发现自己还握着伊蕾娜的手。
“啊,抱歉!”
她连忙松开。
伊蕾娜却轻轻摇头。
“没关系。”
莉莉安娜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羡慕地说道:
“伊蕾娜小姐和谢莉娅小姐已经这么熟悉了呢。”
谢莉娅笑着回答:
“因为伊蕾娜人很好啊。”
伊蕾娜听见这句话,脸颊似乎更红了一点。
艾莉西亚看着她们,轻轻叹了口气。
“谢莉娅,你还真是……”
“真是什么?”
“没什么。”
艾莉西亚笑着摇头。
谢莉娅更加疑惑了。
为什么最近大家总喜欢说话说一半?
......
中午,四人离开藏书室时,伊蕾娜已经替她们整理好了几份可以带走的文献副本。
“这些资料你们可以慢慢看。”
她将文件交给谢莉娅。
“至于玛格丽特老师那边,我会尽快联系。”
“谢谢你,伊蕾娜。”
谢莉娅认真说道。
“今天真的帮了大忙。”
伊蕾娜微笑着摇头。
“能够帮上忙,我也很开心。”
她稍稍犹豫,随后轻声问:
“谢莉娅,以后如果有时间,你还愿意来这里吗?”
“当然愿意。”
谢莉娅回答得十分干脆。
“这里的书这么多,我还有好多没看呢。”
伊蕾娜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
“只是因为书吗?”
“诶?”
谢莉娅眨了眨眼。
“当然也因为你啊。”
伊蕾娜怔住。
谢莉娅笑着补充:
“毕竟没有你邀请,我也进不来嘛。”
“……原来如此。”
伊蕾娜轻轻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
艾莉西亚站在一旁,看着谢莉娅毫无自觉的模样,终于忍不住伸手扶额。
莉莉安娜则轻轻拉住谢莉娅的袖子。
“谢莉娅小姐,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啊,对!”
谢莉娅这才想起下午还要去大教堂登记。
她连忙向伊蕾娜告别,随后跟着艾莉西亚和莉莉安娜离开宅邸。
伊蕾娜站在门口,目送马车渐渐远去。
直到侍女走到身旁,她才收回目光。
“小姐,您今天似乎很开心。”
“有吗?”
“当然。”
侍女笑着回答。
“您平时很少邀请别人来藏书室。”
伊蕾娜微微一怔。
随后,她轻轻笑了。
“因为她们很特别。”
侍女点头。
“尤其是那位拥有金色圣光的莉莉安娜小姐吧?”
伊蕾娜沉默片刻。
“莉莉安娜确实很优秀。”
她望向马车离开的方向。
“不过……”
侍女好奇地看着她。
“不过什么?”
伊蕾娜轻轻摇头。
“没什么。”
她转身走回宅邸。
只是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谢莉娅刚才握住自己手时的笑容。
明明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感谢。
为什么她会记得这么清楚呢?
伊蕾娜自己也有些不明白。
而此时的谢莉娅,正坐在返回皇室办事处的马车上,兴致勃勃地翻看着那些文献副本。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某位圣女候选人的心里,留下了与其他人截然不同的印象。
毕竟对她来说,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
下午的大教堂登记。
以及登记结束后,艾莉西亚答应带她去吃的那家甜品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