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比试,不如就按照正式审查的规则来吧。”
伊蕾娜提出这个建议时,谢莉娅正在考虑晚餐该吃什么。
听见这句话,她立刻抬起头。
“现在就比?”
“如果各位不介意的话。”
伊蕾娜微笑着回答。
“驿站里应该有供神官使用的训练室。我已经向负责人确认过,今晚可以借用。”
谢莉娅看了看窗外。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赶了一整天的路,莉莉安娜多少有些疲惫。
“要不明天再……”
“我没问题的,谢莉娅小姐。”
莉莉安娜轻轻拉住她的袖子。
“只是简单的练习,不会耽误太久。”
“可是你今天下午才练习过。”
“正好可以看看练习成果呀。”
莉莉安娜笑得十分开心。
谢莉娅望着她,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明明平时是个温柔得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女孩子,怎么一遇到圣光相关的事情,就变得这么积极?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主角天赋?
“既然莉莉安娜愿意,我也没有意见。”
艾莉西亚合上手中的行程表。
“不过,既然是非正式比试,就不必太过严肃。我们只比较圣光控制,不涉及攻击性魔法。”
伊蕾娜点头。
“正合我意。”
她转向莉莉安娜,郑重地伸出右手。
“那么,艾尔菲斯小姐,请多指教。”
莉莉安娜握住她的手。
“请多指教,圣克莱尔小姐。”
谢莉娅看着这幅画面,忍不住有些期待。
两位圣女候选人的第一次交锋。
这可是经典轻小说里绝对不能错过的名场面!
只不过……
她看了看两人友善的笑容。
为什么完全没有火药味啊?
......
驿站的训练室比谢莉娅想象中宽敞。
房间中央铺着用于缓冲魔力冲击的石板,墙壁上安装着几盏魔法灯,角落里还摆放着各种训练器材。
艾莉西亚让随行神官检查了场地,确认安全后,才宣布比试开始。
“按照正式审查的基础项目,分为照明、净化和治疗三项。”
她站在两位少女面前。
“每项满分十分,主要考察完成度、魔力控制和施法稳定性。由我和随行神官共同评分。”
谢莉娅举起手。
“那我呢?”
艾莉西亚看向她。
“你想负责什么?”
“当然是裁判!”
“你会判断圣光控制的精确程度吗?”
“……不会。”
“那就负责记录成绩吧。”
谢莉娅顿时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
但考虑到她确实不懂专业评分,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拿起了纸笔。
伊蕾娜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阿斯特莱雅小姐和公主殿下的关系真好。”
“还好吧。”
谢莉娅随口回答。
艾莉西亚却笑着补充:
“我们认识很久了。”
伊蕾娜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们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第一项比试很快开始。
两人面前各自摆放着五盏魔法灯。
规则很简单:在不损坏灯具的前提下,依次点亮所有魔法灯,并将亮度维持在规定范围内。
“我先来吧。”
伊蕾娜走到训练台前。
她没有念诵咒文,只是轻轻抬起右手。
下一刻,柔和的白金色圣光从她掌心流出,化作五道细线,分别注入魔法灯中。
五盏灯几乎同时亮起。
光芒稳定,亮度一致,连最细微的闪烁都没有。
谢莉娅睁大眼睛。
“好厉害……”
她昨天才见过莉莉安娜练习照明。
相比之下,伊蕾娜的控制简直精确得像一台经过校准的魔法仪器。
艾莉西亚与随行神官交换意见后,给出了成绩。
“十分。”
谢莉娅立刻在纸上写下数字。
伊蕾娜微微行礼,随后退到一旁。
“接下来请多指教,艾尔菲斯小姐。”
莉莉安娜认真点头。
她走到训练台前,深吸一口气。
金色圣光从掌心浮现。
第一盏灯顺利亮起。
第二盏、第三盏……
到了第四盏时,光芒忽然变得有些刺眼。
莉莉安娜连忙调整魔力,第五盏灯也终于亮了起来。
虽然全部完成,但五盏灯的亮度并不完全一致。
艾莉西亚观察片刻。
“八分。”
莉莉安娜稍稍有些失望,却很快露出了笑容。
“看来我还需要练习。”
伊蕾娜认真说道:
“你的圣光非常纯净,输出也很充足。只是分配魔力的时候,似乎习惯一次释放得太多。”
“是的。”
莉莉安娜点头。
“我以前主要练习治疗,很少同时控制这么多目标。”
“原来如此。”
伊蕾娜露出理解的神情。
“那接下来的治疗项目,我可要认真向你学习了。”
谢莉娅看着她们,默默在纸上记下成绩。
第一项,伊蕾娜获胜。
完全符合她的预料。
不过,这位大小姐比她想象中还要友善。
说好的高傲贵族竞争对手呢?
原著是不是漏写了什么?
......
第二项是净化。
训练台上摆放着两只透明水晶容器,里面盛放着混入少量魔力杂质的清水。
候选人需要使用圣光清除杂质,同时尽可能保留水中原有的魔力。
这次仍然由伊蕾娜先开始。
她将手掌贴近容器,白金色圣光缓缓渗入水中。
那些原本漂浮着的灰色杂质,很快便被分离出来,聚集在水面上方,最后消散。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随行神官检查完毕后,给出了九分。
“有一点原有魔力被一同净化了。”艾莉西亚解释,“不过完成度已经很高。”
伊蕾娜点头接受。
轮到莉莉安娜时,她明显比刚才更加认真。
金色圣光缓缓注入容器。
与伊蕾娜精细而稳定的控制不同,莉莉安娜的圣光显得更加活跃,几乎在接触水面的瞬间,便开始迅速清除杂质。
谢莉娅原本还在为她加油。
结果下一秒,容器里的水忽然发出轻微的声响。
紧接着,一团金色光芒猛地膨胀。
“莉莉安娜!”
谢莉娅吓了一跳。
莉莉安娜连忙收回魔力。
光芒消失后,水晶容器依旧完好。
只是里面的水……
干净得有些过分。
艾莉西亚检查片刻,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杂质确实全部清除了。”
莉莉安娜松了口气。
“太好了。”
“但是,原本需要保留的魔力也全部消失了。”
“诶?”
莉莉安娜愣住。
谢莉娅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记录纸。
这算什么?
净化得太彻底,反而扣分?
随行神官最终给出了七分。
莉莉安娜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对不起,我没控制好。”
“没关系。”
伊蕾娜忽然开口。
“其实你的净化速度非常惊人。”
莉莉安娜抬起头。
“真的吗?”
“当然。”
伊蕾娜认真地看着她。
“如果只是清除污染,你刚才的效率比我高得多。问题在于,你还不习惯保留目标中的其他魔力。”
她稍稍停顿。
“你应该很少练习这种需要精细区分的净化吧?”
莉莉安娜点头。
“以前在学院,我主要负责净化受到污染的水源和物品。”
“那就难怪了。”
伊蕾娜笑了笑。
“实际救助时,彻底清除污染通常更重要。但正式审查会考察你能不能控制净化范围。”
莉莉安娜听得十分认真。
“我明白了,谢谢您。”
谢莉娅在旁边看得有些感慨。
这哪里是什么竞争对手?
分明就是免费的专业辅导老师啊!
而且还是圣都培养了三年的高级版本。
谢莉娅忽然觉得,这场比试就算输了也完全不亏。
......
第三项是治疗。
这也是莉莉安娜最期待的项目。
艾莉西亚让人搬来两具特制的魔法假人。
假人的内部设有模拟人体魔力循环的装置,可以在不伤害真实生命的情况下,检测治疗魔法的效果。
“这次的任务,是修复三处模拟损伤,并尽可能减少魔力消耗。”
伊蕾娜走到第一具假人面前。
她伸出手,白金色圣光温柔地覆盖了假人的胸口。
三处损伤依次得到修复,整个过程平稳而精确。
随行神官检查后,给出了九分。
“又是九分!”
谢莉娅忍不住感叹。
伊蕾娜的成绩实在太稳定了。
无论什么项目,她似乎都能做到接近满分。
这就是三年系统训练的成果吗?
伊蕾娜退到一旁,转头看向莉莉安娜。
“接下来轮到你了。”
莉莉安娜点头。
她站到假人面前,轻轻将双手放在模拟伤口附近。
金色圣光缓缓浮现。
与前两项不同,这一次,她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温暖的光芒迅速包裹假人,沿着内部的魔力循环流动,准确抵达三处受损位置。
几乎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所有损伤便恢复如初。
而且,圣光并没有立刻消散。
一层极其柔和的金色光芒仍然停留在假人表面,随后才逐渐融入其中。
随行神官检查装置时,忽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等等……”
艾莉西亚走过去。
“怎么了?”
“假人的模拟魔力循环……”
神官反复确认了几次。
“比治疗之前更加稳定了。”
谢莉娅愣住。
“什么意思?”
艾莉西亚仔细检查后,解释道:
“普通治疗魔法只会修复损伤。但莉莉安娜刚才的圣光,在修复之后还调整了假人体内的魔力流动。”
“这样不是更好吗?”
“当然更好。”
艾莉西亚看向莉莉安娜,眼中带着明显的惊讶。
“只是这种效果,通常需要专门学习辅助治疗技巧才能做到。”
莉莉安娜自己也有些意外。
“可是我没有特别做什么……”
“你以前治疗受伤的人时,也会这样吗?”伊蕾娜忽然问。
莉莉安娜想了想。
“我只是希望他们恢复得更好一些,所以治疗结束后,通常会再检查一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伊蕾娜沉默了。
谢莉娅看着她,忽然发现这位始终保持优雅笑容的大小姐,第一次露出了有些复杂的表情。
那不是愤怒。
也不是嫉妒。
更像是某种难以置信的惊讶。
“你是说……”
伊蕾娜缓缓开口。
“你没有接受过魔力循环修复方面的专门训练?”
“没有。”
莉莉安娜老老实实地摇头。
“伊莎贝尔修女教过我基础治疗,但其他的都是慢慢练习出来的。”
伊蕾娜望着那具假人,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最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
随行神官公布了成绩。
“十分。”
谢莉娅立刻在记录纸上写下最后一个数字。
三项比试全部结束后,艾莉西亚核对了一遍成绩,随后宣布了最终结果。
“伊蕾娜,二十八分。莉莉安娜,二十五分。”
她看向两位少女,微笑着说道:
“所以,这次比试的获胜者是伊蕾娜·圣克莱尔小姐。”
谢莉娅看着手里的记录纸。虽然莉莉安娜在最后的治疗项目中拿到了满分,但伊蕾娜凭借前两项积累的优势,还是赢下了这场比试。
不过,比起最后的分数,谢莉娅更在意两人的表现。
伊蕾娜的技巧明显更加成熟,而莉莉安娜展现出的治疗天赋,也足以让任何人刮目相看。
伊蕾娜向众人行礼。
“谢谢。”
莉莉安娜也走上前,真诚地说道:
“恭喜您,圣克莱尔小姐。”
“谢谢。”
伊蕾娜看着她,忽然露出笑容。
“不过,今天这场比试,让我学到了不少东西。”
莉莉安娜有些惊讶。
“我吗?”
“嗯。”
伊蕾娜认真地点头。
“你的治疗能力,确实比我想象中更加出色。”
她伸出手。
“希望正式审查的时候,我们还能再次比试。”
莉莉安娜毫不犹豫地握住了她的手。
“当然!”
谢莉娅看着两人,忍不住鼓起掌来。
虽然没有出现什么惊天动地的逆转,但这场比试确实精彩。
更重要的是,莉莉安娜并没有因为输掉比赛而沮丧。
她甚至已经开始向伊蕾娜请教刚才的净化技巧了。
谢莉娅看得十分欣慰。
直到伊蕾娜忽然转过头。
“阿斯特莱雅小姐。”
“嗯?”
“我听说,您也是一位非常优秀的魔法使用者。”
谢莉娅眨了眨眼。
“还好吧。”
“那么,有机会的话,我也希望能和您切磋。”
谢莉娅的笑容顿时僵住。
等等。
怎么突然轮到她了?
“我主要学习的是普通魔法,和圣光不太一样。”
“没关系。”
伊蕾娜微笑着说道:
“我也学习过一些基础元素魔法。”
谢莉娅沉默了。
她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位圣克莱尔大小姐,该不会是那种看见厉害的人就想挑战的类型吧?
“伊蕾娜小姐。”
艾莉西亚适时开口。
“谢莉娅这次只是陪同人员,并不参加圣女审查。”
“原来如此。”
伊蕾娜点了点头。
“那就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谢莉娅终于松了口气。
她感激地看向艾莉西亚。
公主殿下果然可靠!
......
比试结束后,几人回到驿站餐厅。
谢莉娅原本准备好好享用晚餐,没想到伊蕾娜竟然主动提出一起用餐。
“可以吗?”
她礼貌地询问。
“当然可以。”艾莉西亚回答。
于是,原本三个人的餐桌变成了四个人。
莉莉安娜显然很高兴。
她刚刚从伊蕾娜那里学到了不少技巧,现在还有许多问题想问。
而伊蕾娜也十分乐意解答。
两人从圣光控制聊到治疗魔法,甚至开始讨论不同魔力属性之间的差异。
谢莉娅一开始还能勉强听懂,到了后面,便彻底放弃了。
她默默切下一块牛排。
好吧。
学霸之间的交流,果然不是普通人能够随便参与的。
“谢莉娅小姐。”
伊蕾娜忽然叫她。
谢莉娅抬头。
“怎么了?”
“您刚才一直在为莉莉安娜小姐加油。”
“当然啊。”
谢莉娅回答得理所当然。
“她是我的朋友。”
伊蕾娜微微一怔。
“只是因为这个?”
“这还不够吗?”
谢莉娅有些疑惑。
“朋友参加比赛,当然要支持她。”
伊蕾娜看着她,忽然笑了。
“您说得对。”
她低头切开盘中的食物,语气却比刚才轻松了一些。
“只是我以前参加比试时,身边的人通常更关心我有没有获胜。”
谢莉娅愣了一下。
“那如果输了呢?”
“他们会告诉我,下次必须赢回来。”
“……”
谢莉娅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伊蕾娜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
“毕竟圣克莱尔家族培养了我这么多年,我也不希望让他们失望。”
莉莉安娜听见这句话,轻声说道:
“可是,输掉一次比试,也不代表之前的努力没有意义呀。”
伊蕾娜抬头看她。
莉莉安娜笑了笑。
“就像今天,我虽然输了,但学到了很多东西。如果没有和您比试,我可能还不知道自己在净化方面有这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
伊蕾娜沉默片刻。
“你倒是很乐观。”
“因为我真的很开心。”
莉莉安娜认真回答。
“而且,谢莉娅小姐也一直在支持我。”
谢莉娅正在喝果汁,忽然被点名,差点呛到。
“咳……当然!”
伊蕾娜看着她们,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真令人羡慕。”
谢莉娅放下杯子。
“其实伊蕾娜小姐也可以交朋友啊。”
“交朋友?”
“对。”
谢莉娅笑着说道:
“比如,今天不就认识我们了吗?”
伊蕾娜怔住。
她看了看谢莉娅,又看向莉莉安娜。
“这样就算朋友了吗?”
“至少可以从朋友开始吧。”
谢莉娅回答。
“难道还需要通过什么资格审查?”
莉莉安娜忍不住笑出了声。
艾莉西亚也轻轻弯起嘴角。
伊蕾娜愣了好一会儿,终于跟着笑了。
“如果真有那种审查,我大概会很擅长。”
“那可不一定。”
谢莉娅一本正经地说道:
“毕竟交朋友的考试,光靠满分成绩可不够。”
伊蕾娜看着她,忽然笑得比刚才更加开心。
“阿斯特莱雅小姐,您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谢莉娅顿时警觉。
等等。
这句话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
她记得塞蕾妮娅第一次对自己产生兴趣的时候,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
不会吧?
谢莉娅偷偷看了一眼伊蕾娜。
对方正低头和莉莉安娜讨论明天的行程,神情认真而自然。
应该只是普通的客套话。
嗯。
一定是。
然而,晚餐结束时,伊蕾娜却忽然叫住了她。
“谢莉娅小姐。”
“嗯?”
“明天抵达圣都之后,如果您有时间,可以来圣克莱尔家的宅邸做客吗?”
谢莉娅愣住。
“我?”
“是的。”
伊蕾娜微笑着说道:
“我想让您看看我的私人藏书室。里面有不少关于古代圣女的资料,或许会对您有所帮助。”
谢莉娅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古代圣女的资料?
这不正是她最近一直在寻找的东西吗?
“真的可以吗?”
“当然。”
伊蕾娜点头。
“不过,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谢莉娅忽然有些紧张。
“什么条件?”
伊蕾娜看着她,认真说道:
“下次见面的时候,可以直接叫我伊蕾娜吗?”
谢莉娅眨了眨眼。
随后,她忍不住笑了。
“当然可以,伊蕾娜。”
伊蕾娜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红晕。
“那么,明天见,谢莉娅。”
她向众人行礼,随后转身离开。
谢莉娅看着她的背影,心情相当不错。
没想到这次比试不仅让莉莉安娜找到了新的练习方向,自己还意外获得了调查古代圣女的机会。
真是一举两得。
只不过,当她转过头时,却发现艾莉西亚和莉莉安娜都在看着自己。
“怎么了?”
谢莉娅有些疑惑。
艾莉西亚微微一笑。
“没什么。”
莉莉安娜也跟着摇头。
“只是觉得,谢莉娅小姐真的很容易和别人变得亲近呢。”
“有吗?”
谢莉娅想了想。
“我觉得伊蕾娜本来就很好相处啊。”
艾莉西亚与莉莉安娜对视了一眼。
这一次,两人都没有接话。
谢莉娅更加疑惑了。
她们到底在笑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