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怨念小镇

作者:白烬决 更新时间:2026/11/18 19:07:22 字数:2163

白光散去的时候,白婉婉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青石板铺成的街口。

不是她想象中的荒村废墟,而是一个镇子——一个活生生的、正在办丧事的镇子。

街道两旁是黑瓦白墙的旧式铺面,檐下挂着一排排惨白的灯笼。空气里飘着纸钱燃烧的焦味,混着一股说不清的、像供了很久的香灰味。远处隐约传来唢呐声,调子拖得很长,是白事专用的那一种,呜呜咽咽,像哭。

街上有人。

很多“人”。

他们穿着素白的孝服,低着头,三三两两地走,谁也不说话。有的人手里捧着纸扎的金童玉女,有的人抬着一口薄皮棺材,更多的人跪在自家门槛上,烧着纸钱,火光映着一张张没有表情的脸。

白婉婉的第一反应是去看面板。

【副本:怨念小镇】【难度:4】【类型:规则·生存】【通关条件:找出并平息小镇的“怨念之源”。】【警告:本副本不可用蛮力强攻。击杀“镇民”将触发惩罚。】

最后那一行字她看了三遍。

不可用蛮力强攻。

她下意识摸向背后的寂夜,指尖刚碰到刀柄,面板就跳出一条血红提示:

【检测到敌意意图。请遵守小镇规则。】

白婉婉的手顿住了。

她这才注意到,街对面一个烧纸钱的“镇民”,正慢慢抬起头,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那是一张脸——但又不太像脸。五官的位置是对的,可所有东西都是歪的,眼睛斜着长在鼻梁两侧,嘴巴咧到耳根,咧的角度比活人能做到的大得多。它冲白婉婉笑了一下,又低下头去,继续烧它的纸。

【玩家:阿妄】【状态:正常】

阿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身侧,仰着脸看那些镇民,眼里没有半点害怕,反而带着点好奇,像第一次赶集的小孩。

“妈妈,他们为什么不说话。”

“别出声。”白婉婉把他往身后拉了半步。

她不敢赌。这个副本的“镇民”等级她根本扫不出来——不是lv7,不是lv9,是【???】。这说明它们不是用等级衡量的东西,是规则的执行者。

就在这时,一张泛黄的纸从街口的槐树上飘下来,正好落在白婉婉脚边。

她捡起来。

纸上是一行行竖写的毛笔字,墨迹红得发暗,像用血调的:

《镇规》

一、本镇正办丧事。凡入镇者,皆为孝眷,须着白衣。请更换身上红衣、艳色之物。

二、入镇后若有人唤你姓名,无论何人所唤,切勿应声。一应,即为“认亲”。

三、遇出殡队伍,须跪于道左,垂首,不得直视棺中。棺中所躺,非你亲眷。

四、夜里子时之后,镇中会亮起红灯。见红灯,闭眼,倒退三步,退至背对红灯方可睁眼。睁眼者,“它”会记住你。

五、供桌上的吃食,只可看,不可食,亦不可打翻。打翻者需自行“赔礼”。

六、本镇只有一座活桥。白日走石桥,夜里只走木桥。走错者,水里的东西会请你下去做客。

七、子时三刻,会有敲锣的巡街人,挨家数门。他数到你门前时,你必须在屋里。数门时不在,便算“绝户”。

违反任意一条,本镇恕不接待。

白婉婉看完,把纸翻过来。

背面只有一句话,字迹潦草,像是上一个进来的人临死前匆匆写的:

“它们在数人头。别让自己少一个。也别让自己,多一个。”

她皱了下眉,没太懂这句话。

“妈妈。”阿妄拽了拽她的衣角,指了指街边一户人家的门口,“那里有白色的衣服。”

门口果然搭着一排孝服,素白麻布,整整齐齐挂着,像是早就备好、专门等谁来穿的。

白婉婉盯着那排衣服看了几秒。

规则第一条:入镇者须着白衣,“皆为孝眷”。

也就是说,这套规则从她们踏进镇口那一刻就开始生效了。不换,就是违反。

“先别碰。”她按住阿妄的手,自己又扫了一眼周围。街对面那个歪脸镇民还在烧纸,似乎对她们这边的动静没什么反应。也许规则还没“点名”,也许……是给它换衣服的时间。

正想着,巷子深处忽然传来唢呐声,比刚才近了,而且——越来越近。

伴随着唢呐的,是缓慢的脚步声, many, many 双脚一起落地,“踏、踏、踏”,整齐得可怕。

出殡的来了。

规则第三条,在脑子里“啪”地亮起来。

须跪于道左,垂首,不得直视棺中。

白婉婉一把拽过阿妄,退到街边墙根,膝盖往青石板上一磕。阿妄被她按着也跪了下来,仰着脸,黑眼睛还直勾勾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低头。”白婉婉压着他的后脑勺,让他把脸埋进自己怀里,“别看。”

送葬队伍从街道正中缓缓走过。

白婉婉垂着眼,只用余光去扫。她看见白幡、纸人、扎的童男童女,看见八个抬棺的“镇民”面无表情地走,看见那口薄皮棺材的盖子——

没盖严。

从那条缝里,能看见里面躺着一只手。

那只手是青灰色的,指甲很长,而且……

那只手在动。

它正一下一下,缓慢地,往外抠着棺材板。

白婉婉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白毛汗。她死死按着阿妄的头,自己连呼吸都收了。

队伍走到街口时,唢呐忽然停了。

整条街,一瞬间静得能听见纸钱燃烧的“噼啪”声。

一个声音,从队伍最前面传过来。那不是喊,是一种贴着地皮、钻进耳朵里来的飘忽语调,分不清男女:

“婉婉——是你回来了吗?”

白婉婉的头皮“嗡”地一下炸开。

她们进村时,根本没报过姓名。

它怎么知道她叫白婉婉?

怀里,阿妄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

那双埋在她怀里的眼睛,慢慢往上翻,眼看就要从她手臂的空隙里,朝外去看——

白婉婉一把将他的脸重新摁回怀里,自己的心却沉到了底。

她想起了那张纸背面最后一句话。

它们在数人头。别让自己少一个。也别让自己,多一个。

“少一个”她大概懂了——就是被带走、被替换掉。

可“多一个”是什么意思?

那个能准确叫出她名字、还把她认成“回家了的孝眷”的东西……

是不是就是规则里说的,“认亲”之后,会多出来的那“一个”?

子时还没到,红灯还没亮,桥还没走,可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副本真正的杀招,也许从她捡起那张《镇规》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远处,那一声飘乎的“婉婉”,又响了一遍。

这一次,比刚才更近。

近得像就在她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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