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姐,你是谁呀?”
言秋往后缩了半步,小手揪紧了胸前黄色小书包的背带。
“环环”在课堂上反复叮嘱过大家,好孩子是不可以和来路不明的怪人说话的。
可眼前这个留着黑红长发的漂亮大姐姐,却莫名给人一种极为亲切的感觉。
就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她们曾无数次这样面对面站在一起。
“才几天啊,给训成啥了都。”
夏荫托着腮帮子,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低声嘟囔了一句。
她的吐字很轻,言秋竖起耳朵也没听清她到底在念叨什么。
“大姐姐,你在说什么呀?”
言秋歪了歪脑袋,浅紫红色的眼眸里满是怀疑与困惑。
夏荫无视了这个问题。
她晃了晃身后细长的恶魔尾巴,撑着课桌边缘轻轻一跃:
“不过你现在的样子,还是挺可爱的嘛。”
夏荫迈步走到言秋面前,弯下腰,笑吟吟地捏了捏言秋软乎乎的脸颊:
“不愧是本魔王的眷属。”
说着,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一把牵住了言秋的小手。
“呀!”
言秋下意识地想要把手抽回来,小嘴微微嘟起:
“环环说,不能和陌生人走的!会被外面的坏家伙吃掉!”
她使了使劲,却发现对方的手指修长有力,自己根本挣脱不开。
不仅如此,一股滚烫的灼热感正顺着两人相触的掌心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这股温度并不烫人,反而顺着手臂一路蔓延进右侧的胸腔里。
咚、咚、咚。
胸口右侧的位置,某颗沉寂已久的【心】突然有力地搏动起来,与掌心的温度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言秋挣扎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
好奇怪。
身体根本不排斥这个大姐姐的触碰,甚至还在本能地渴望着靠近她。
自己以前,肯定认识这个头戴黑曜石王冠的漂亮姐姐。
“如果你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现在就应该在外面的草坪上乖乖吃午饭,更不会自己一个人走到这里,和我见面了哦?”
夏荫直起身子,牵着言秋的小手,转身朝着讲台的方向走去:
“跟紧了哦,小笨蛋,这一次你应该也能醒来。”
言秋迈着小短腿被她拉着往前走,另一只手还紧紧拎着装满午饭的粉色便当盒。
“大姐姐,我们要去哪里呀?前面是黑板爷爷,撞上去会疼的。”
言秋看着近在咫尺的讲台,有些担忧地提醒道。
讲台后方的“黑板爷爷”正闭着卡通大眼睛呼呼大睡,墙角的“标尺小姐”也保持着立正的姿势一动不动。
夏荫连脚步都没有放缓,直接牵着言秋踏上了讲台,径直走向涂满彩色粉笔画的黑板。
就在两人即将撞上黑板的刹那,夏荫伸出空闲的左手,指尖轻轻点在了黑板正中央。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教室里响起。
原本坚固的墙壁与黑板,在接触到夏荫指尖的瞬间,骤然失去了鲜艳的色彩,开始变得半透明起来。
整间洒满阳光的明亮教室,就像是劣质的儿童剧塑料布景一样,轰然崩塌消散。
彩色的桌椅化作虚无的泡影,窗外的蓝天与“太阳公公”更是像褪色的水彩画般迅速剥落。
短短几个呼吸间,温馨的【甜蜜之家】便一触即溃,显露出了隐藏在虚假表象之下的真实模样。
这是一个光线昏暗、充满了冰冷金属质感的封闭房间。
四周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镶嵌着上百块大大小小的显示器,构成了一座巨大的监控室。
只不过,墙上的屏幕绝大多数都是黑屏状态,只有寥寥几块屏幕还闪烁着微弱的雪花噪点。
“哇……”
言秋惊讶地张大了小嘴,好奇地左顾右盼。
教室呢?黑板爷爷呢?
为什么黑板后面会藏着这么奇怪的黑屋子?大姐姐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个地方?
没等言秋开口发问,夏荫已经在监控室中央的一张黑色皮质转椅上坐了下来。
她顺势一拉,将还有些懵懂的幼女形态言秋直接抱进了自己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温软的馨香立刻将言秋包围了起来。
“大姐姐,这里好黑呀!我们不回去上课吗?”
言秋抱紧膝盖上的粉色便当盒,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黑屏的显示器。
“先不急着上课。”
夏荫伸出纤细的手臂环住言秋的腰,将下巴轻轻抵在白金发顶上:
“我要说的,是一个普通的,少年和少女的故事。”
滋啦…
正前方的金属墙壁上,一块老旧的显示器突然亮起了微光。
屏幕里浮现出模糊的街景画面,配合着夏荫的叙述播放起来。
“女孩住在男孩家的隔壁,自小就是最亲密的伙伴。”
夏荫用指尖梳理着言秋的双马尾,轻柔地讲了下去:
“他们步调一致又志趣相投,不管去哪里都一直形影不离。”
显示器上的画面随之流转,两个小小的身影并肩走在小巷里。
言秋安静地靠在夏荫胸前望着屏幕,心口却莫名揪了一下。
“男孩比女孩大几岁,平时总是想要保护好女孩。”
屏幕上的晴空突然被大雨取代,急促的雨点砸花了镜头。
“有一次,女孩意外出了车祸。”
夏荫环在言秋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继续说道:
“因为堵车,救护车迟迟未来,男孩抱起昏迷的女孩,在大雨中一路狂奔了很远很远。”
“等到医院门口时,力气耗尽的他自己也昏倒在了地上……”
屏幕画面切换到了洁白的病房里。
“后来呢?受伤的女孩平安醒过来了吗?”
言秋揪住夏荫晚礼服的裙摆,仰起小脸焦急地追问。
“女孩一直没有醒,男孩每天放学就陪在她的身边。”
夏荫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起来:
“他笨手笨脚地削了一个又一个苹果,把苹果全削成兔子形状。”
“他知道女孩最爱吃苹果,这也是当时的男孩唯一能做的事情。”
夏荫讲着讲着,天蓝色的眸子里渐渐蓄满了晶莹的泪水。
一滴温热的泪珠滑落脸颊,啪嗒一下滴在了言秋的手背上。
“大姐姐?”
言秋抬起小手想去擦眼泪,脑海里的迷雾却在飞速消融。
兔子苹果、创可贴、病房……散落的记忆画面在脑海中拼接成完整的画面。
“没事哦,只是有点想念以前的日子罢了。”
夏荫吸了吸鼻子,露出一颗小虎牙勉强笑道:
“后来女孩醒了,他们彼此之间仍然像以前一样要好。”
“他们继续上学、工作,满心以为故事会有一个完美的结局。”
屏幕上的温馨日常蓦地破碎,化作了血色裂隙与坍塌的废墟。
“可惜世界变了,大家必须互相残杀才能活下去。”
夏荫收起泪意,天蓝色的眼底浮现出属于魔王的决绝:
“女孩明白自己必须变得更强,比那位伟大的神明还要强,这次,换她来保护她最爱的人……”
夏荫本想继续往下讲,言秋却默默掀开了膝盖上的粉色便当盒。
她拿起塑料小叉子,稳稳叉起了角落里微黄的小兔子苹果。
言秋转过半个身子,将长着红果皮兔耳朵的苹果放在了夏荫嘴边。
孩童的纯真与迷茫,已从浅紫红色的眼瞳里褪得干干净净。
“要吃吗?虽然不是我做的,但味道应该还行。”
“明明苹果是最无聊的水果,你还那么爱吃……”
言秋话还没讲完,夏荫便低头嗷呜一口吃掉了整块兔子苹果。
清甜的果肉在齿间化开,夏荫鼓着腮帮子弯起了好看的眉眼。
言秋丢开空叉子,后背放松地靠进夏荫怀中叹了口气:
“妈的,这次差点着了道。”
“哎嘿,这是第三次轮回,宝宝表现还不错嘛!很快意识到不对劲了。”
夏荫咽下甘甜的苹果,温柔地抚摸着言秋的脸颊微笑道:
“欢迎回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