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馨香钻进鼻腔,言秋脑海里被迷雾掩盖的记忆碎片,终于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了一起。
之前在拿到管理员给的《环环欢乐秀》客串邀请函后,言秋顺着门票背面的路线图,一路低调地摸到了东区二号剧场的后台。
推开化妆间大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着四个人了。
希冀小队的郝鑫和郝逸两兄弟正缩在墙角,特勤局机动二组的浪人少女黑羽抱刀靠在衣柜边,而血精灵女仆贝修莉丝则端坐在化妆镜前,优雅地整理着裙摆。
为了不打草惊蛇,言秋当场收起一身杀气,切换回了怯生生的小白花人设。
对于郝鑫和郝逸这两兄弟,言秋其实没啥报复的心思。
毕竟在希冀小队效力的五年里,这俩双胞胎胆小怕事,存在感低到近乎透明,与言秋更是啥冲突都没有。
反倒是贝修莉丝这个底细不明的外援,从言秋进门的那一刻起,翠绿色的眼眸就黏在她身上挪不开了。
狂热又贪婪的眼神,活脱脱像是猎犬闻到了顶级肉骨头的香味,看得言秋后背直发毛。
最开始的时候,二号剧场的游戏内容还挺正常的。
无非就是换上剧场准备的童装,按照剧本扮演儿童剧里的乖宝宝角色,配合吉祥物“环环”完成日常演出。
言秋原本打算走一步看一步,找机会摸清通关规则。
可谁能想到,这个剧场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精神污染源。
随着一场场演出的推进,言秋和另外四个人的身体在不知不觉间缩水成了幼童。
众人的意识、力量和基本常识,都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一点点篡改抹除。
所有人都在潜移默化中沉浸进了儿童剧的设定里,真心实意地认为自己就是【甜蜜之家】的幼童。
要不是言秋身为“终末的魔王”唯一的眷属,灵魂深处有着极高的位格抗性,在沉沦前的最后一秒察觉到了违和感,这会儿怕是已经交代在这儿了。
可当时的她异能被封,身体缩水,单凭自己的力量根本无力回天。
走投无路之下,言秋只能咬牙鼓动起右胸腔里的【寂灭之心】,消耗掉了夏荫承诺的三次出手相助机会之一。
借着夏荫跨越空间投射过来的魔王权能,言秋这才能在思维被完全覆写前留下一线生机,等到了今天被兔子苹果唤醒的契机。
“现在想想,简直尴尬得要命啊。”
言秋抬起两只肉乎乎的手,捂住了自己滚烫的小脸道。
记忆恢复是恢复了,可过去这几天完完全全变成天真萝莉的生活记忆,居然也原封不动地保留在了脑子里!
在第一轮和第二轮的循环里,她不仅跟大家一起拍着手唱弱智儿歌,为了抢一朵小红花跟贝修莉丝石头剪刀布,甚至还在午睡尿床后抱着“环环”哇哇大哭!
当时的言秋,行为举止和心理状态跟普通的小女孩没有任何区别。
一切都是她“自愿”去做的!她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再晚醒过来几天的话。恐怕我真就雌堕成一个只会哭哭啼啼的笨蛋萝莉了吧?”
言秋放下小手,心有余悸地扯了扯身上的裙角。
“雌堕也没什么不好吧,反正迟早……咳,我什么也没说哦。”
夏荫支着下巴偏过头去,眼神飘忽地小声嘟囔了一句。
言秋狐疑地眯起浅紫红色的眸子:“你刚说了‘迟早’对吧?你绝对说了吧!”
“错觉啦,小孩子耳朵太灵可不好。”
夏荫晃了晃身后的恶魔尾巴,伸手按住言秋软乎乎的头顶揉搓了两下,顺势转移了话题:
“可惜宝宝接下来恐怕还得接着装一下天真可爱的小萝莉了。毕竟你现在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在不惊动幕后黑手的情况下保证自己不再进入第四次轮回,才是通关这个游戏的关键哦。”
言秋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缩水了一大截的小短腿,不得不承认夏荫说的是事实。
“游乐园的吉祥物环环,其实是我那个心理变态的乐子人同事的得意之作,一种被称作‘量产化怨孽’的东西。”
夏荫环抱着言秋的腰身,指了指四周墙壁上闪烁着雪花噪点的显示器,娓娓道来:
“你们参与的整场儿童剧,本质上是一个披着童话外衣的孵化仪式。”
“这个仪式会构建出虚假的温室,不断吸取、转化并扭曲你们这些‘祭品’的情感与思绪,把你们的灵魂熬制成最纯粹的养料,用来喂养藏在剧场深处的眷属之胚胎。”
说到这里,夏荫竖起一根纤细的食指,在言秋眼前晃了晃:
“想要破解这个局面其实很简单,只要顺着它的规则,强行扭转正在进行的孵化仪式就行了!”
“说得倒轻巧啊我的好姐妹,我拿什么去逆转一个马上就要完成的仪式?靠这个小天才电话手表吗?”
言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抬起左手手腕,把上面戴着的一块粉红色塑料电子表怼到了夏荫面前。
这块画着卡通图案的塑料儿童表,原本是她击杀阿特拉斯指挥官后爆出来的战利品【空间战术手表】。
里面不仅装着背包和物资,还存放着破损的【极恶中队】召唤器。
可因为剧场孵化仪式的规则压制,战术手表直接退化成了只能看时间的玩具,她小腹上的【猩红之印】和身上的隐形外骨骼也全都陷入了沉寂。
【模拟】异能和【崇高】形态也趴窝了,现在的言秋连一点点魔力都提不起来,完完全全就是一个0.5鹅战力都莫得的幼女,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我的大魔王陛下,您老既然都亲自下场了,就不能干脆点,直接一巴掌把那个什么胚胎给拍碎吗?”
言秋拽着夏荫晚礼服的蕾丝衣角,仰着小脸试图走后门讨价还价:
“咱们速战速决,拿了印章直接去失却城堡找你那个老同事算总账不好吗?”
“想得美哦,我要是能直接动手掀桌子,哪还用得着立什么赌约呀。”
夏荫好笑地刮了一下言秋的小鼻子,无奈地摊开手解释道:
“这里是‘褪色的魔王’耗费心血打造的主场,整个‘回声嘉年华’的底层逻辑都受她监控。我现在只是一缕寄宿在你胸口的碎片,能瞒过剧场的规则把你拉进这个监控室唤醒,就已经是卡着规则的极限在钻空子了。”
夏荫拍了拍言秋的小屁股,双手托住她的腋下,将她从自己的大腿上提溜起来,稳稳当当地放到了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宝宝,利用规则漏洞去破解规则,不一直是你的强项吗?”
双脚刚一沾地,言秋就察觉到夏荫身上的气息开始变得虚幻起来,黑红晚礼服的裙摆边缘正化作点点细碎的红光消散。
“我的协助就到此为止了。”
夏荫从皮质转椅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冲着言秋眨了眨天蓝色的眼睛:
“再在这里待下去,外面的环环就能觉察到外挂的存在了。要是逼得它狗急跳墙,直接越过流程强行启动最终的孵化仪式,到时候没有恢复力量的你们,就全都芭比Q咯!”
“行叭,我自由发挥就是了……等等,夏荫!关于五年前最初的裂隙,还有你本体的事情……”
言秋急忙伸出小手想要抓住对方的裙摆。
夏荫吻了下她的额头,一眨眼功夫,转椅上便空空如也。
明亮温暖的阳光重新洒落在肩头。
言秋收回抓空的小手,发现自己依旧站在【甜蜜之家】的讲台上,面前是闭着卡通大眼睛呼呼大睡的“黑板爷爷”。
“跑得还真快……”
言秋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里总觉得夏荫这丫头还有不少事情瞒着自己。
明明说了分身没有成为魔王后的记忆,可刚才夏荫展现出来的手段和对幕后黑手的了解,显然超出了一个普通分身的范畴。
不过眼下也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既然夏荫已经帮她挣脱了思维钢印的束缚,那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赶在第四次轮回洗脑开始前,把这个恶毒的孵化游戏彻底砸个稀巴烂,把第二枚魔王印章抢到手!
言秋拎起放在讲台脚边的粉色便当盒,迈开小短腿走下讲台,顺着来时的走廊原路返回。
为了待会儿不在“环环”面前露出破绽,言秋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疯狂回放着过去几天自己做出的各种幼稚举动,试图找回那种傻白甜的表演状态。
双手托腮对着太阳公公傻笑、用蜡笔在墙上画歪歪扭扭的大王八、吃苹果泥吃得满脸都是……
一幕幕高清无码的黑历史画面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言秋走着走着,娇小的身子猛地打了个哆嗦,小脸涨得通红。
要了老命了,社死的回忆正在疯狂攻击她的大脑.jpg
强忍着一头撞死在彩虹护栏上的冲动,言秋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生生把属于成年人的理智和冷酷藏进眼底最深处,在脸上重新挂起了不谙世事的甜美傻笑。
穿过长长的走廊,隔壁手工课教室的彩色木门已经近在咫尺。
言秋推开虚掩的房门迈步走了进去。
宽敞的手工教室里,原本的彩色课桌已经被替换成了一排排矮小的儿童厨艺操作台,台面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儿童食玩和塑料厨具。
两米高的粉红甜甜圈吉祥物“环环”正站在教室中央,给排排坐的四个孩子分发白色的厨师高帽,准备开启下午的趣味厨艺课。
看到言秋推门进来,扎着双马尾、穿着小罩衫的萝莉版黑羽立刻从塑料小板凳上跳了下来,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到言秋面前。
“小寒蝉,你刚才跑到哪里去了呀?”
黑羽一把拉住言秋的手腕,向来冷淡的小脸上写满了真切的担忧:
“午休结束铃都响了好久了,我们大家在草坪上到处都找不到你,还以为你被外面的坏家伙抓走了呢!”
不远处的贝修莉丝也放下了手里的塑料擀面杖,眨着翠绿色的大眼睛关切地望了过来,郝鑫和郝逸两兄弟则老老实实地坐在位置上吸溜着鼻涕。
讲台上的“环环”转过庞大的甜甜圈身躯,两只涂着腮红的卡通大眼睛直勾勾地落在了言秋身上。
“没事的。”
言秋反手握住黑羽温热的小手,仰起恢复了纯真笑容的小脸,用软糯甜美的嗓音柔声说道:
“只是,想到了一个很好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