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炼,川省小城长大的普通男孩。
打从穿开裆裤起,于倩倩就是我的邻居。
她比我小两个月,圆脸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大人们都说她像个瓷娃娃。
但只有我知道,这瓷娃娃里面装的是胶水。
小学三年级时,我妈给我买了辆新自行车。
于倩倩非要坐后座,我嫌她重,推说到车胎没气。
第二天早上我发现自行车两个轮胎都被扎成了筛子,气门芯不翼而飞。
她蹲在门口给我递豆浆,眉眼弯弯:“沈炼哥哥,我陪你走路去上学呀。”
四年级开学,班上转来个叫刘婉莹的女生。
她从沿海城市来,说话带软糯的南方口音,皮肤白得像牛奶。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几个高年级男生抢她跳皮筋用的橡皮筋,还扯她辫子。
我看不过去,上去把人轰走。
刘婉莹红着眼圈说谢谢,第二天偷偷塞给我一盒巧克力,纸条上写着:“沈炼同学,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男生。”
这事我没当回事,但于倩倩看见了。
当天午休,刘婉莹的铅笔盒里爬出七八只死蟑螂,壳上用红笔画着歪歪扭扭的叉。
她吓得尖叫,全班哄堂大笑,放学时她书包不见了,最后在男厕所尿槽里捞出来,课本泡得稀烂。
刘婉莹趴在课桌上哭,于倩倩坐在我旁边剥橘子,一瓣一瓣喂到我嘴边:“沈炼哥哥,你吃嘛~”
我皱眉:“你看见谁干的没?”
她眨巴眼,天真无邪:“不知道呀,是不是她自己得罪人了?”
后来事态升级了。
刘婉莹的椅子上被人涂了强力胶,她裙子和凳子粘在一起,站起来时撕拉一声裂到后腰,全班男生吹口哨。
体育课跳沙坑,她落地时脚踝崴成青紫色——沙子里埋了块碎玻璃,是于倩倩前一天放学偷偷放的,我亲眼看见她蹲在沙坑边鼓捣什么,当时只当她在玩。
最狠的一次,于倩倩把刘婉莹骗到教学楼后废弃的器材室,反锁了门。
深秋晚上温度五度,刘婉莹冻了一整夜,第二天高烧四十度送医院,肺炎住了半个月。
她爸妈来学校闹,调监控发现是于倩倩领她进去的。
于倩倩当着老师的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沈炼哥哥说想看她出丑……我、我只是听他话……”
我他妈当场炸了,她想让我众叛亲离,然后离不开她。
但班主任半信半疑,因为于倩倩平时成绩好、嘴又甜,家长会上她妈还吹嘘女儿“最乖了”。
刘婉莹出院后办了转学。
走那天她红着眼睛瞪我:“沈炼,你身边那个女生是疯子,你知不知道?”
我愣在原地。
于倩倩从我背后探出脑袋,冲刘婉莹甜甜一笑:“慢走呀,以后别来烦我和沈炼哥哥了。”
那年我十岁,第一次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刘婉莹走后,于倩倩变本加厉。
五年级班上选班长,有个叫周雨薇的女生跟我搭档值日,中午递给我一瓶冰红茶。
第二天周雨薇的校服袖口被人剪了三个洞,书包里多了一封“情书”,落款是我名字,内容肉麻得全班传阅。
周雨薇气得告诉了老师,笔迹鉴定发现是于倩倩写的。
她梨花带雨解释:“我、我就是替沈炼哥哥开个玩笑嘛……”
六年级开学,我当上了数学课代表。
隔壁班孙婷婷来交作业,冲我笑了一下,第三天她脸上长了满脸红疹——于倩倩往她水杯里倒了痒痒粉,从学校旁边小卖部买的,两块钱一包。
孙婷婷妈是医院护士,查出来成分是辣椒素加工业滑石粉,直接报警。
警察来学校问话,于倩倩抱着我胳膊哭:“沈炼哥哥你不是说她好烦吗?我帮你教训她呀。”
我当时真想扇她一巴掌。
真正让我毛骨悚然的是那个周末。
于倩倩来我家写作业,中途说肚子疼去厕所。
她书包敞着,一本粉色硬壳笔记本掉了出来。
我帮她捡了起来,顺手翻开——
第一页:“9月12日,沈炼和刘婉莹在走廊说了2分18秒的话,刘婉莹笑的时候碰了他胳膊。”
警告一次。
第二页:“10月8日,周雨薇给沈炼一瓶冰红茶。”
已处理。
……
往后翻,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着日期、我当天和哪个女生说过话、说了几句、对方穿了什么衣服、扎没扎头发。
有几个名字后面画着红色叉号,旁边标注:“退学”“转走”“不敢来了”。
最后一页夹着张照片——我趴在课桌上睡午觉,嘴角流着口水。
角度是从教室后门偷拍的。
我根本不记得谁拍过。
我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于倩倩从厕所回来,看见我拿着笔记本,脸上笑容一点没变:“沈炼哥哥,你看到了呀。”
“你……你变态啊?!”我把本子摔地上。
她弯腰捡起来,小心翼翼拍干净,语气跟哄小孩似的:
“你干嘛凶我嘛,我喜欢你才记这些的呀,你看,我多认真——你每天早上几点到校、中午吃几两饭、放学走哪条路,我都记着呢,这样我就能随时找到你啦。”
“你他妈还有两本?!”我看到她书包里露出另外两个本子的角。
“蓝色那本记的是你穿什么衣服,免得撞衫,绿色那本记的是你爸妈吵架的日子——你那天心情不好,我就给你带巧克力。”她歪头笑着说到。
“你妈上个月给你换了新牙刷是绿色的对不对?我让我妈也买一样的,这样咱俩牙刷配一对。”
我当场把三个本子全撕了,冲回家跟我爸妈说了所有事。
我爸沉默了一根烟的时间,我妈直接哭了:“怪不得不让倩倩来咱家写作业了……上次她把你小时候的胎毛用红绳系走了!”
当晚我爸妈敲开于倩倩家的门。
她爸妈听完脸都绿了,她爸抄起鸡毛掸子要揍她,于倩倩躲在她妈身后尖叫:“我没错!沈炼本来就是我的!刘婉莹那种贱人凭什么碰他!”
她妈抹着泪道歉:“孩子小不懂事……”
我爸冷着脸:“小?六年级了,懂得很。”
过完年我们就搬走了。
川省的房子挂中介急售,我转学到外省借读。
走那天于倩倩扒着货车门不撒手,指甲抠进铁皮缝里,哭得五官扭曲:“沈炼!你跑不掉的!我一定能找到你!”
我妈掰开了她的手指头,她张嘴咬我妈手腕,咬出两排血印子。
后来听说她爸妈带她看了心理医生,吃了两年药。
我以为这事翻篇了,再也不会遇见她了。
大学毕业我进了杭州一家互联网公司做项目运营。
头两年累成狗,月薪八千,光房租就占一半。
第三年,公司谈下一个大客户——川省一家做企业服务项目的公司,老板姓于。
我拿到对接人名片时手一哆嗦。
上面标志着:CEO,于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