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这辈子最后听到的一句话，是甲方那句轻飘飘的——“感觉不如第一版。”
凌晨两点十七分，第三十八版方案还亮在屏幕上，后颈被空调吹得一片冰凉，他眼前一黑，直接关机了。不，是彻底关机了。
临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特别没出息：第三十九版，还没保存。
再睁眼，没有阴司地府黑白无常，没有奈何桥孟婆汤。反而是有一间白得让人睁不开眼的办公室。天花板白、墙壁白、地板白，白得就像是装修队只刷了底漆就跑路了。
唯一像模像样的，是面前那张办公桌。档案堆成小山，半盒炒面已经凉透，棒棒糖纸散了一地。最显眼的是那块悬浮光屏，正在播放两只猫打架的视频，弹幕刷得飞快，全是“打起来打起来”。
办公桌后面，窝着一位白袍女神，满室惨白的空气里唯独飘着股草莓糖的甜香。她嘴里叼着根草莓棒棒糖，单手托腮，看得津津有味，压根没注意到屋里多了个大活人。
林越站了三分钟。女神看了三分钟猫。
他实在没忍住：“咳。”
女神手一抖，棒棒糖差点掉进炒面。她光速坐直，捋平白袍，一秒切换出神圣威严脸：“凡人，见了女神为何不行礼？吾乃执掌接引与转生之神，阿斯特蕾亚。”
“转生吗？我果然是死了啊。林越，二十四岁，社畜，加班猝死。”林越有些平静，甚至还有点解脱似地自我介绍，“劳驾档案上写‘为国捐躯’，我下辈子好抬头挺胸做人。”
“想得美。”阿斯特蕾亚翻着档案，越看越似是越难顶了，最后干脆念出了声，跟吃瓜似的，“行，我算看明白了——林越，读书平平，长相平平，桃花运也平平。追一个女孩追了两年，没追到人，倒是跟人家男闺蜜处成了铁哥们，恭喜恭喜。”
“毕业后上班两年，换了两个公司，领导到现在没记住你叫啥。”
“最后，卒于凌晨两点，死因：甲方永远怀念第一版。”
林越低着头，浑身有点打颤：“您能不念了吗，给逝者留点体面。”
“别急，还有压轴的。”女神压低声音，一脸“我给你爆个大瓜”，“你前东家人事部给你的最终批注——‘此人阴阳师十年玩家，抗压能力强，心态稳定，建议持续使用，勿轻易辞退。’”
林越的瞳孔震了一下。扎心了。阴阳师十年，扛过超鬼王、扛过沉船抽卡、扛过斗技连败，练出一颗不锈钢大心脏，最后全给公司做嫁衣了！
“很心酸的评语。”女神总结，“我干这行几百年，头一回见。”
林越沉默良久，才开口：“其实也简单。玩阴阳师练出来的，扛压。后来上班也扛，扛加班、扛改稿、扛‘感觉不如第一版’。反正机器不生气，机器只改。”
“可惜，机器扛到最后，也造没了。”
女神难得没接话。她清了清嗓子，切回正题：“言归正传。林越，你被抽中为异世界转生勇者。任务：讨伐北境魔王。”
“等等，”林越伸手打断，突然是笑从心头起“打魔王吗？我吗？我？”
“是的，是，你，抽中了不是嘛！”
“先问清楚，有新手大礼包吗？剑、铠甲、坐骑、无敌技能，来一套？”
“没有。”阿斯特蕾亚答得干脆，“你命格太差。力量E，体质E，魔力E，敏捷E——全地板。也就脑子还行，智力B。”
“……那我凭什么打魔王？”
“凭这个。”女神指尖一点，光屏上亮出一行刺眼的金字——【幸运：S】
“解释一下这个幸运怎么用。”林越盯着它。
“听好，只有一条规矩。”女神难得认真，“幸运S不会替你杀人，不会替你挡刀，不会凭空消灾。但所有必死的危机，都会强行歪成有惊无险的乌龙。”
“好运也不是白拿的，它爱配着小倒霉对冲。捡到宝贝，转头被鸟屎砸，一进一出，很公平。”
林越总结：“就是说我死不了，但很狼狈。”
“答对了。”女神很满意，“别人开挂无敌，你开挂是‘死不了但丢人’。习惯就好。”
“那这世界能练吗？”林越追问，“总不至于真让我拿个S幸运原地躺平吧？”
“能练啊。”阿斯特蕾亚打了个哈欠，“异世界有等级系统。杀魔物、做委托攒经验，升一级，力量体质魔力敏捷给你涨那么一丢丢——就一丢丢。当然，平时多训练、多锻炼，力量和体质也能慢慢涨，就是得日积月累，别指望一口气吃成胖子。”
“属性到位了还能学技能：力量智力够，能学剑技、学‘嘲讽’；魔法师升级能学基础、中等、高等，再往上还有灭世级魔法，听说之前有个小妹妹一个禁咒下去抹平一座山。”
林越眼睛一亮：“那我呢？”
女神上下打量他，很不给面子：“你全E起步，升级速度大概是别人的十分之一。别人砍十只史莱姆升一级，你估计得砍一百只——然后呢，你还打不过史莱姆。”
林越：“……”
“所以我建议你，”女神拍拍他的肩，“靠脑子，靠运气，靠抱大腿。智力B嘛，学点战术、看破、讨价还价之类的，挺适合你。”
“……哈..哈..谢谢嗷，很有用的建议呢。”林越很努力地不去翻白眼。
“万一我真打不过魔王，怎么办？”林越追问。
“跑啊。”女神回答得理直气壮，“你幸运S，想死都死不成，跑路更是一流。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装死，装死就装死到底——放心，命格E的人，魔王都懒得追杀。”
林越沉默两秒：“……您这话，怎么听着像诅咒。”
“是祝福。”阿斯特蕾亚一本正经，“大心脏、好运气、跑得快，这是本座能给你的全部职场祝福了。”
“魔王任务有期限吗？”
“没有。”女神摆摆手，“随缘。一百年、两百年，摸鱼到死也可以。打败魔王也有奖励哦~”
林越当场拍板：“行，那我的战略定了——这辈子不加班、不内卷、不送死。先活着，再摸鱼，奖不奖励的这种大饼吃得多了，魔王就随缘分去吧！爱咋咋！”
阿斯特蕾亚愣了愣，忽然笑了。她拉开抽屉，摸出一根特制草莓棒棒糖，塞进他手里。
糖纸边角，歪歪扭扭写着一个字——别。那根糖在他掌心里压出一点硬棱，凉丝丝的。
“别加班。”女神别过脸，声音闷闷的，“再猝死，我真把你丢史莱姆堆里。”
白光吞没林越的前一秒，他听见女神小声嘟囔了句不相干的：“……哎，赛西尔那家伙，又给我乱接转生订单了，烦死了。”
林越没来得及问赛西尔是谁。白光翻涌，转生通道闭合。
那间白得寡淡的办公室里，阿斯特蕾亚叼着新拆的棒棒糖，望着通道方向，含含糊糊说了句：“倒霉蛋，走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