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是晒醒的。阳光穿过树叶,斑驳的洒在脸上。空气干净得离谱,混着青草和泥土被太阳晒过的味道。远处鸟叫一声接一声。
他躺了一会,才坐起来。身上还是洗得发白的家居服和拖鞋。
他捏了捏自己的脸。嘶,疼。不是做梦。
“这空气,啧,买什么净化器。”他由衷感叹。
扯了根草叶叼嘴里,想装一把资深冒险者。结果草叶边缘在他嘴角划了道细口子。
“哎哟,派头没装成,先挂彩了。”他吐掉草叶,擦擦嘴角,“这运气,专挑不着调的地方使劲。”
他站起来,想起自己还有个“讨伐魔王”的KPI,原地站了三秒,很快说服了自己:“魔王又不会丢,先感受一下异世界。会有兔耳娘吗~嘿嘿~”
想着,林越刚迈出一步,脚下枯枝一滑,眼看要摔个狗啃泥。他手忙脚乱去抱树干,脚边草墩软乎乎一垫——居然稳稳站住了,就是姿势像只挂在树上的考拉。
“好险。”后怕之余又有些欣喜,“这都没摔,这就是幸运S吗?这要放我活着的时候高低得去刮两张试试手气!”
忽而地,头顶“咯吱”一声,一块风化的石头晃了晃。他“嗷”一嗓子连滚带爬躲到树后,蹲好。等了两秒,“哗啦”一声,石头砸下来——偏偏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旁边半米,却连衣角都没蹭到。
他从树后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碎石,又看了看自己刚才的位置,沉默两秒:“这能力,嗯。真能救命啊!”
才扭头,茂密的树荫里,一条花纹巨蛇盘着吐信子。光看体型,一口吞他都不带打嗝的。换别人早交代了,那蛇却冲他晃晃脑袋,跟没看见似的,慢悠悠扭进草丛走了。
林越僵在原地,以为是腿软跑不脱,其实是被吓得已经三魂七魄离体,“砰咚”一声瘫地上。“真要我死在第一集啊,这情况再来两次,命再大也给吓死了。”
他勉强坐起来,看看自己的手掌。没有面板,没有“叮”,没有“老爷爷”,没有升级提示。女神说的“多加一点运气”,就是这么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行吧。”他拍拍裤子站起来,“别人穿越是打怪升级打败巨龙就出公主走向美好人生,我穿越是躲怪保命。也行,活着,万岁~”
正琢磨着,脚边草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扒开草叶,捡起一枚圆润透亮的小石子,光泽好得不像路边货。
“……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捡漏吧?”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看不出名堂,索性揣进兜里,“先揣着,万一值钱呢。”
结果刚揣好没走两步,一只鸟从他头顶掠过,翅膀带风,“啪嗒”一声,一粒白点子擦着他肩膀砸在地上。“呵。”
可算是要走出林子了,其实林越自己也不知道往哪走是对的,但女神那家伙说了“不会死哦~”就决定瞎走!这不,路中间,一坨淡蓝色、软乎乎、半透明的东西静静趴着,像一大块刚出冰箱的果冻。
史莱姆!他脚步一顿,下意识绷紧后背,做好了被糊一脸黏液的准备。
一秒。两秒。五秒。
那坨史莱姆慢悠悠一缩一胀凑过来,不喷黏液,反而用软弹弹的身体蹭了蹭他的鞋尖,满足地打个转,缩到路边打盹去了。
林越蹲下去戳了戳。Q弹,凉丝丝,像按在一块布丁上。
“诶~”他小声搭话,“小说里你们出场不都得喷人一脸黏液、给新手一个下马威吗?你这么乖,我准备好的害怕都用不上了。”
史莱姆冒了个小泡泡,“啵”地破了。
“你这魔物,不给经验值,也不给点挑战性,很影响我升级啊。”林越叹气,“我什么时候才能升到E+?”
史莱姆又冒了个泡,直勾勾地瞅着林越,那表情仿佛在说:“赌不赌?我黏糊死你。”
林越读懂了它的眼神,选择了闭嘴。
他壮着胆子又戳了一下:“那个……你要是真这么无害,我抓一只拿去卖了,当启动资金不过分吧?”
话音未落,史莱姆猛地弹起来,一整个糊在他鞋面上,死死抱住他脚踝,一颤一颤的,看着像急了。
“……行行行,不卖你不卖你!”林越吓得直跳脚,“我就开个玩笑!松手!松手啊!”
史莱姆这才慢悠悠松开,缩回路边,冲他冒了个泡泡。
林越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鞋尖,沉默了。“得,还没开始冒险,先被一只史莱姆威胁了。这日子,有盼头。”
他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史莱姆还蹲在原地,见他回头,又冒了个小泡泡。
“走了哦~”他冲它挥挥手,“有缘再见。”
管他东南西北,一条到到黑,心里忽然有点空落落的。风穿过树梢扫过来,吹在后颈上,已经带了点凉意。二十四岁,人生刚铺开,就这么跟地球拜拜了。爸妈以前老念叨:“别总熬夜,别总吃外卖,干不下去就回家,家里又不差你一口饭。”那时候总嫌唠叨,转头继续熬大夜改方案。
如今倒是真回不去了。他叹了口气,又很快振作起来:“行吧,回不去就回不去——那就先替自己活一次。”突然地,林越裹了裹衣服,觉得自己矫情了。“饿了就是会胡思乱想,赶快想想办法弄点吃的。”
说起来,回去又怎样呢?接着改需求、挤地铁、被画饼。而眼前这地方,天蓝得不像话,也没人催他交第三十九版方案。
“反正也回不去,先不想了!”他冲那棵大树挥挥手,自己也猛的摇摇头。“先逛逛,大不了就当个快乐又时尚犀利的流浪汉。”
肚子开始咕咕叫。他也是不行了,开始挑地势缓的方向走,一路荆棘刚好有缝、深坑旁边刚好垂着藤蔓,跟排好了似的。结果过坑的时候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一丛白花里,花瓣落了满头满肩,一股甜腻腻的花香直冲鼻子。
“好家伙,”他爬起来摘花瓣,“别人穿越披荆斩棘,我穿越披了一头花。这算什么,花嫁勇者?”
翻过一道缓坡,他忽然停住脚步。前方树林尽头,一缕炊烟慢悠悠升起来,下面隐约有成片的屋顶,隔着风飘来断断续续的人声和饭菜香。
有人!他眼睛一亮,刚要下坡,坡下小路上两个全副武装、背着长剑的冒险者正往上走,一眼瞅见从密林里独自钻出来、头上还挂着花瓣的他。
其中一个下意识按住剑柄,皱起眉。另一个眯起眼,上下打量他,声音带着警惕:“小子,你是从‘无归林’里走出来的?”
林越站在坡上,头发上别着花瓣,手里攥着片不知道哪来的叶子,冲他们挤出个尽量友善又心虚的笑,内心却是:“这是什么无归林吗!听起来很要命啊喂!”。
完了。这怎么解释?总不能说我一路抱树、躲石头、跟蛇大眼瞪小眼、还摔进了花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