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橡木镇的石板路,带着河湾的潮气。
林越跟在雷恩身后走出晚月馆的雕花大门,脸颊还有点发烫。不是害羞——头一回进这种销金窟,被里面的店员们闹得有些招架不住。
“说真的,”林越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我本来以为魅魔馆就是那种……嗯,你懂的,结果里面的配置比我想象中丰富太多了。”
雷恩哼了一声,脚步却没平时那么凶了,像是还没回过神:“那是。晚月馆在北境一带都有名。”
“那个老板娘,银铃是吧?”林越掰着手指头回忆,“笑起来眼睛弯的,声音像含了蜜——她真是魅魔?我怎么觉得她比我还像正常人。”
“魅魔也分品级类别的。”雷恩双手枕在脑后,“银铃是老资格了,不搞那套庸俗气的花活,开个店收个账,日子比谁都滋润。”
“还有那个紫烟——”林越压低声音,“苍白皮肤,红眼睛,端着红酒杯靠在二楼栏杆上看人的那个。她是吸血鬼吧?我看她脖子上还挂着个蕾丝边的小酒瓶。”
“嗯。”雷恩点头,“紫烟爱喝血酿,不咬人,就是话少。”
“最让我意外的是那个弹鲁特琴的精灵。”林越边感叹边想着,“金色长头发,手指拨弦跟弹琴似的,唱的歌虽然听不懂,但高级的歌我就是听不懂啊!——这不是高级夜总会配置吗?”
“还有那个矮人族的女孩。”雷恩嘴角抽了抽,“上半身结实得能扛酒桶,一笑震得杯子都在晃。昨天有个冒险者想灌她酒,她直接拎着酒桶跟人拼,把人喝到桌底下去了。”
“人类女孩小伙也有。”林越想了想,“靠窗那桌两个,帮客人写信、读信,我以为这样的酒色财气的地方,不会有这样的人。”
雷恩点头:“晚月馆不光是魅魔的场子,就是个销金窟。有钱的、没钱的,都能在里头找到乐子。”
两人走过河湾的石桥,夜风把酒馆的歌声吹得断断续续。
林越忽然想起什么:“不对!你怎么对这里门儿清?”
雷恩脚步顿了半拍,眼神飘向别处:“……走南闯北的,都这样。”
林越狐疑着,没追问。他多少是看出来了,这位爷在晚月馆的消费记录,估计比他这一个月的饭钱还多。
——
第二天早上,两人直奔冒险者公会。石板街刚洒过水,一股子湿漉漉的土腥味。
柜台上,林越把两枚完整的野猪獠牙和一大包处理好的岩猪肉推过去。薇拉戴上手套检查了一遍,点头:“巨角野猪委托,完成。獠牙品相完整,猪肉也处理得干净——三十枚银币。”
她数出银币推过来,又抬眼看了看两人:“你哥俩这是……打算长期在橡木镇组队了?”
“有这打算。”林越接过银币掂了掂,“薇拉姐,我问个事——镇上有没有便宜点的长租房?我们俩打工人,旅馆按晚付吃不消。”
薇拉想了想:“河岸那边有栋老木屋,二楼两个房间带个小院,八银币一个月。你们可以一起租下来,房东大婶人不错的。”
“两间房!太棒了!”林越指了指雷恩,“这位爷睡觉肯定打呼!”
“我不打呼。”雷恩脸一黑。
“你打不打呼,晚上才知道。”林越摆摆手面不改色道,“上辈子看过多少小说?看过多少文艺作品,这样五大三粗的莽夫,哪个不是倒头就睡,鼾声震天!”
薇拉憋着笑,在登记簿上写了两笔:“行,我等下联系房东大婶支会一声,你们可以下午过去看房子。对了——”
她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张新的委托单,推到两人面前。
“北矿洞那边出了点怪事。”薇拉的语气认真起来,“矿工们说洞里最近老听见奇怪的响动,还看到岩壁上有紫光闪。前天一支D级小队进去查,人是出来了,但脸都白了,说里面‘东西不对’。公会查了一圈,怀疑是魔力异变——可能有魔物在里面扎堆。”
她指了指委托单上的报酬栏:“正常这种巡查委托,报酬十银币顶天了。这次翻倍——二十。”
雷恩的眼珠子噌地亮了。
林越一把按住委托单,把雷恩按回凳子上:“先别急。薇拉姐,我再问几句——那支D级小队进去几个人?出来几个?”
“四个,全出来了。”薇拉说,“但伤了两个,一个被岩壁上突然冒出来的东西刮了一道,养了好几天。”
“他们说里面有多少东西?”林越追问,“具体什么魔物?”
“说不清楚。”薇拉摇头,“原话是‘漫山遍野都是小的’,老猎人估了估,可能十几头岩蜥——但魔力异变这东西说不准,指不定里面还蹲了个大家伙。”
林越沉默了几秒,转头看雷恩:“听见了?十几头。你一个嘲讽拉得住一窝吗?”
雷恩的兴奋劲被浇了一半,但还是嘴硬:“……试试呗。”
“试什么试。”林越拍板,“这委托接,但得按我的规矩来。第一,进洞之前先把装备买齐——你那旧肩甲昨天被野猪顶裂了,不修别想进矿洞;第二,我去拿矿洞简图,进洞只走主巷道,每三十步画退路标记;第三——”
他盯着雷恩:“一旦情况不对,我说撤就撤,不许逞强。”
雷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反驳,闷闷地:“……知道了知道了。”
两人出了公会。雷恩大步流星往北走,林越一把拽住他:“往哪走?先买装备!”
“……买装备就买装备,你拽我干什么。”
“你买装备,你还掉头就准备往林子里莽!先跟我把该置办的置办齐了再出发——顺便,咱得算笔账。”
“算账?”
“算账。”林越从怀里摸出钱袋掂了掂,社畜本能上线,脑子里噼里啪啦开了一张虚拟表格,“你听着啊——卖魔石原矿两百银币,野猪委托三十银币,你结晚月馆的账扣了十八,这几天住宿吃饭又花了差不多两银币。刨去这些,咱们手头能动的大概还有两百一十银币。”
“……你记这么清楚?”
“上辈子当社畜练出来的。”林越一本正经,“预算表不做清楚,月底就要吃土。今天这一趟,原则就一条:先买最基础的,剩下所有的钱,优先给你置办防具——咱俩就你一个能打的,你倒了,我也完了。”
雷恩没吭声,脚步却顿了顿。
两人先拐进一家成衣铺。
林越这几天过得堪称狼狈:转生过来就这一身家居服,穿过无归林、沾过史莱姆黏液、被野猪追得摔进泥地里,洗了晾在旅馆后院,结果昨晚一场雨,到现在还潮乎乎的。早上穿着半湿的出门,冻得直打哆嗦。
“老板,三套便服、两件内衬、一双靴子、一件斗篷。”林越在铺子里转了一圈,“便服要洗不坏磨不破的,内衬贴身舒服点的——一共多少?”
老板噼里啪啦拨算盘:“便服十二铜一套,三套三十六;内衬8铜一件,两件十六;靴子十五;斗篷十二——七十九铜。”
“七十九铜……行。”林越付了钱,又指了指雷恩,“给他也来两套便服、一双靴子。”
“他这体格——”老板上下打量雷恩,重新拨算盘,“大号的,便服二十铜一套,两套四十;靴子得加宽,十八。一共五十八铜。”
雷恩摸了摸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肩线快崩开的旧衫,没说话。
林越痛快付了钱,把新衣塞给雷恩:“咱们都先凑合,富裕点了,再添好的。”
雷恩:“……嗯。”
从成衣铺出来,两人又钻进杂货铺:三支火把(六铜)、一捆绳索(八铜)、两天的干粮(十铜)、一小包防虫药粉(五铜)、两个水袋(十二铜)——四十一铜,林越照单全付。
最后才进的防具铺。
铺子不大,墙上挂满甲片、护腕、护胫,一进门就是铁腥混着皮革的味道。林越挑了一圈,给自己拿了一件最便宜的软皮护胸——五银币,不厚,胜在轻便,聊胜于无。
“你穿这个?”雷恩皱眉,“跟没穿一样。”
“我是谁!幸运s你懂不懂?这玩意儿,能挡一下是一下。”林越拍了拍胸口,权当心理安慰地说着,“真打起来,还不是靠你。”
雷恩没接话,目光却落在铺子最里头那套精钢半身甲上,挪不开了。甲片锃亮,肩甲厚实,胸口的甲面带着几道打磨过的划痕——一看就是好东西。
“……这套,多少?”雷恩忍不住问。
防具铺老板探出头:“识货。精钢半身甲,配护肩护胫,加内衬——成套六十银币。镇上最好的货,我打了三个月。”
“六十……”雷恩的眼神暗了暗,扭头就走,“买不起,走了。”
“等等!”林越一把拽住他,“你那旧肩甲昨天就让野猪顶裂了,你还打算穿那破玩意儿去矿洞里挨十几只蜥蜴啃?”
“………”雷恩被堵得没话,站在原地,脚却没再动。
“老板,那套甲,我们买了!”林越转头拍板。
“买?”雷恩愣住了。
“家当拿来花,就会变成遗产给捡到的人花。有命花才是家当。”林越从钱袋里数出六十枚银币,推上柜台,“再说了,咱刚才不是算了账?买完这些,还剩一百四十多银币,够咱俩吃两个月的,房租一个月八银币也够了。放心。”
雷恩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防具铺老板利落地把半身甲取下来,又给雷恩量了量尺寸,加了两块护肩:“穿上试试。”
雷恩把新甲套上。甲片合身得像是照着他打的,肩甲一扣,整个人凭空拔高了一截气场,站在那里,像一堵铁墙。
“不错不错。”林越绕着他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话嘛,人靠衣装马靠鞍,以后挨打也挨得有排面。”
“……谢了。”雷恩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耳根却悄悄红了。
“谢什么。”林越摆摆手,“你扛伤,保我命,合理分工。走,火把绳索都齐了,今天就把矿洞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