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顺着窗帘缝隙切进来,打在卧室的双人床上。
未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第一反应是看时间。
“糟了,七点半了!”
她猛地坐起身,下意识看向旁边的主人,前两天七点就起的主人,此刻竟然还安安静静地陷在枕头里,静悄悄的,一动不动,看起来似乎有点……
未来的大脑瞬间拉响了一级警报。
她连滚带爬地扑到决心那侧,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到决心的鼻息下,感受到温热的呼吸,才猛地松了一口气。
决心:该来的还得来……
决心其实在她扑过来的时候就醒了。但昨天晚上耗的精力确实大了些,她还想睡,
至于修正灵魂的嗜睡状态……拜托,经常这么整自己的意义何在?反正没什么事情,要不是未来,她一觉睡个几百年都没人敢说什么……
决心还想睡,于是用灵魂力悄悄把自己的温度调高个零点几度……
“主人?主人你醒醒!”未来轻轻推了推决心的肩膀,却突然感觉她的温度似乎有点高。
决心眼睫微颤,半睁开眼,那双蓝灰色的眸子毫无波澜,用极低的气音“嗯”了一声,试图翻个身继续睡。
“不行不行,不能睡了!”未来立刻急了,一把按住决心,转身从储物柜里翻出一个医疗箱——那是她用“现代”常识给自己备的,里面正好有基础的体温计。
“今天必须做个全面体检!本天才决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机能衰竭!”
决心:“……”
然后她被迫靠在床头上,面无表情。未来的尾鳍在身后紧张地绷成了一条直线,正拿着电子体温计,对着决心的额头“滴”了一下。
体温计上赫然显示:41.5℃。
决心:坏!几千年没调过自己体温,手生了,但现在再改又太假了……算了,就先这样吧。
未来盯着屏幕,整整呆滞了十秒。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41度5……”未来的声音抖得像筛糠,鲸鱼耳直接贴到了脑后,连尾鳍都软塌塌地垂在了地上,
“主人,人类烧到41度半,脑细胞都要烧死一大片了!你居然还能看清我是谁?!”
决心:这不对!
她赶紧暗中调动灵魂力,把体温强行压回36.5℃,然后语气平淡地开口:“机器坏了。我没事。”
未来根本不信,一把抢过体温计,对着自己额头“滴”了一下——36.2℃,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但她没有选择再测一次决心的温。
未来看着正常无比的体温计,又看了看“面色苍白”、“虚弱”得连说话都费劲的主人,深吸了一口气。
决心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这眼神……
“你再测一次,我体温绝对正常!”
“没有可能”未来相信自己的逻辑,测温枪正常且测出异常温度,她的主人现在绝对是侥幸心理。
紧接着,又拿出了血压仪、心率带……她在抓住决心的手时一愣:诶?似乎没有刚才那么烫。
但她仍旧选择相信刚才的结果。
“不用了。”决心把手抽回来,声音恢复了一点一贯的清冷,“我没病,只是昨晚没睡好。”
“没睡好是因为我昨晚去厨房偷吃没申请报备,导致你的分离焦虑症发作,从而引发了神经系统的进一步紊乱!”
未来语速极快,逻辑连招一套接一套,
“最终导致了今天早上的高烧不退,以及‘神经系统退化’!”
决心:“……”
“你在这坐着别动,我去熬点药汤,姜多加一点,必须驱寒!”未来一把掀开被子,蹬蹬蹬地跑去了厨房。
——
未来一走,决心立即调用了灵魂力。
刚刚还被未来一通硬核医学科普弄得发胀的太阳穴,总算得到了一点清静。
但下一秒,决心就发现,麻烦远不止家里这个脑补过度的护工。
——
楼下的街道,已经被拉起了警戒线。
昨晚那头八阶飞行觉醒兽在靠近这片街区时被空间塌缩碾成齑粉,虽然决心做得极其干净,但那股突兀爆发的空间波动,还是触发了城防的“法则力量预警系统”。
此时,61级的赵擎正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站在警戒线外,看着手里的灵魂探测雷达。
“局长,昨晚的波动源就是在这里出现的。”旁边的副官咽了口唾沫,看着雷达上依然有些微乱码的屏幕,“这里绝对有法则被使用的痕迹……”
赵擎烦躁地抓了抓本就不多的头发,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疯狂飙升。
如果是别的地方,他早就上报“联”里请九阶大佬来查了。但这里是B街!1029市的B街!里面还住着那尊连联长都恐惧的真神!
要是让上面知道这里出现了法则波动,B街这位被惊扰了,他这个辖区的执政官绝对是第一个被推出去背锅的。
“把雷达关了!关了!”赵擎压低声音,恶狠狠地瞪了副官一眼,“别扫了!再扫把人家可能还在休息的大佬惹烦了,我们分局这几百口人全得去城墙上喝西北风!”
“可……可是局长,刚才系统还监测到这屋里出现了异常生物体征,疑似高热反应。要不要……”
“高热?”赵擎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那栋看似平平无奇的居民楼。
赵擎刚想迈出一步,脑子里突然炸开了一道意念。
“昨晚是极端雷暴云团,气象异常。带着你的人,滚。”
这道意念极其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灵魂战栗的威压。
赵擎的双腿瞬间就软了,死死抓着副官的肩膀才没跪下去。他疯狂点头,转身上车,冲着对讲机大喊:“都撤退!气象局的事!昨晚那是强对流雷暴天气,雷达受干扰了!收队,写报告!”
巡逻队来得快,撤得也快。
决心收回灵魂力,微微揉了揉眉心。伪造天气数据,还要顺便给那个刚探测到她“41.5度高烧”的机器植入病毒,把虚假的生命体征数据抹掉。
然而,还有更让她头疼的——未来刚刚端进来的那锅东西。
——
“来!主人,趁热喝!”未来端着一个大汤碗,里面是黑乎乎的、冒着刺鼻辛辣味的红糖姜汤。
决心看着那碗姜汤,眼神微微凝固。
她长期靠冰冷饮食麻痹感知的习惯,让她对这种滚烫、辛辣的气味产生了本能的生理性排斥。
“我不冷。”决心往后微微仰了仰,试图避开那股冲鼻的姜味。
“不行,你烧到41度半,必须喝!”未来把碗端到了决心面前,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本天才熬了整整半个小时,熬得我都快热死了。你不喝,我怎么放心?”
她死死盯着决心,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今天就算咽气也得喝完这口再咽”。
决心沉默了几秒。她看着未来额头上因为忙碌而渗出的细汗,最终,她伸出了手。
接过碗,决心面不改色地将那碗极其辛辣滚烫的姜汤一口饮尽。
“咳咳……”因为喝得太急,或者是那辛辣味实在过于刺激,决心苍白的脸颊竟浮起了一丝微弱的红晕,咳了两声。她硬用灵魂力将自已非人类的眼泪逼了下去。
“好喝吗?”未来眼睛一亮,以为主人终于被自己的厨艺征服。
“嗯”决心把碗放下,面瘫脸掩盖了一切,
未来立刻掏出手帕给她擦了擦嘴角,一边擦一边嘀嘀咕咕:“好喝就对了。今天早上哪里都不准去,就留在家里休息。”
决心避开她凑得极近的脸,垂下了眼眸:“好。”
未来收拾好碗筷,站起身。她看了一眼窗外已经恢复如常、连一辆巡逻车都不剩的街道,有些疑惑地嘟囔了一句:“奇怪,刚才我好像看到楼下有警车,还拉了警戒线,怎么一眨眼就全跑了?难道又是去别的地方“查水表”了?”
决心张口就来:“可能是城市天气太差,去修避雷针了。”
……
喝完那碗姜汤,决心靠着床头,没过几分钟,呼吸便再次变得均匀绵长。
未来擦了擦手从厨房出来,看到主人又睡着了,这次她没有再大惊小怪去探鼻息,而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能吃能睡,至少说明还能活得久一点。”未来一边把被角掖好,一边在心里嘀咕,“这体力也太差了,看来以后不能光投喂,还得制定严格的‘康复训练计划’。”
她看主人睡得沉,便拎起门口的两袋生活垃圾,打算下楼去扔。刚一推开单元门,就瞥见楼下绿化带旁边那个熟悉的身影在转圈。
“咦?又是昨天下午那个送果篮的物业大哥?”
此时,楼下。
赵擎正提着一堆高阶觉醒者专用的药膳大礼包,急得像个热锅上的蚂蚁。
他刚才被决心隔空传音轰走,路上越想越怕。昨晚那可是一头八阶星空兽的气息!虽然一瞬间就被碾碎了,但大佬为了出手,肯定耗费了心神。如果大佬觉得他赵擎保护辖区不力,把这笔账算在1029市头上……
赵擎不敢往下想,赶紧提着车上常年备着的大礼滚了回来,想要“负荆请罪”。
——
“物业大哥!”
清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赵擎吓得手里的礼盒差点飞出去。
他僵硬回头,只见未来穿着居家服,踩着拖鞋,正快步朝他走来。赵擎下意识地立正站好,大气都不敢喘。
“大哥,你们这物业服务也太卷了吧?昨天送了两次果篮,今天又来送药膳。”未来走到他面前,抬头看了看他胸前的工牌,又看了看他手里提的那些一看就贵得离谱的补品。
“这……这是……”赵擎舌头打结,总不能说这是给大佬压惊的吧?不,不对,这是大佬在敲打我们这两天打扰得太频繁了。
嗯?两次……这里的物业是会送果篮的?回去查一查……
“我懂。”未来叹了口气,双手叉腰,眼神中充满了对“社畜”的同情,“是不是上面领导又派任务了,你们这工作也不容易啊,大早上的就这么拼。”
赵擎并未察觉不对,他硬着头皮,试探性地往楼上瞟了一眼:“那个,未女士……那位白小姐,昨晚休息得还好吗?刚才看系统监测,这边好像有点‘水管压力异常’现象?”
至少在未来听来,这位物业大哥说的绝对是“水管压力异常”。
她愣了一下,“水”?
随后恍然大悟,理直气壮地一挥手,“哦!可能是昨晚半夜我在厨房烧水煮了点夜宵。”
赵擎:……煮夜宵?!
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副极其骇人的画面:一位深不可测的恐怖童颜老怪,半夜饿了,随手把一头八阶星空兽抽筋剥皮,丢进锅里炖了当宵夜!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赵擎疯狂点头,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既然白小姐还在休息,那我们就绝对不敢打扰了。如果有需要调动市里的‘维修’资源,您尽管开口……”
“不用不用!”未来连连摆手,“我主人就是个普通感冒,吃两片退烧药就好了,哪用得着市里的资源啊。大哥你们别老来搞突击检查了,我主人身体弱,刚睡下,万一被你们吵醒,我跟你急啊。”
在未来看来,这只是普通业主的合理诉求。但在赵擎听来,这无异于大佬的死亡警告:别再来吵,不然你们就死定了。
赵擎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自己刚才被威压锁定,差点当场跪下的画面。他如蒙大赦,把东西往地上一放,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对着对讲机嚎:“快,把B街的档案彻底锁死!以后这里干脆直接从任务列表里面清除,以后谁再敢提来B街巡查,老子先把他发配去参与边防役!”
——
未来看着赵擎跑得比兔子还快的背影,无语地摇了摇头。
“这城市的物业,真是一个比一个神经质。不过热心是真热心”
她拎着那些大包小包的补品上楼进屋,推开房门,发现决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着她。
——未来走后她马上就又醒了,并且全程都在用灵魂力盯着。
“主人,你醒了?”未来赶紧走过去,把补品往桌子上一放,“外面那个物业大哥可真逗,说是来修水管的,结果自己抖得跟筛糠似的,估计是年底冲业绩被吓的。”
决心端起旁边的那杯温水,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嗯,可能是工作压力大。”
“就是!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呢。”说着,突然未来看看了一眼“虚弱”的主人……然后又顺手拿起桌上的补品转身出了卧室。
“你乖乖躺着,我再去把补品煮了”
决心靠在床头,灵魂力探在出去的未来身上,原本半垂着的眼睫缓缓抬起,眼底一片灰暗。
这是她这几天不知道第多少次揉太阳穴了。
她最初给自己设定的“人设”,明明只是一个“需要照顾的普通柔弱女孩”,这就足够了。
但是这几天……先是“严重心理创伤”,现在又来了个“随时咽气”。
前面被未来主动陪着“关怀”,她就不说什么了,现在……“关怀”变成了“临终关怀”。
不行。
如果再这么躺下去,按照那只大肥鱼的脑补速度,恐怕下午就要开始给她挑选墓碑了。
她立即掀开被子,下床站了起来。
——
十几分钟后,未来端着一碗颜色极其诡异的蔬菜糊糊推开门。
“主人,我查了,这叫‘青菜碎肉养生粥’!虽然卖相不太好,但绝对有营养……”
未来的话音戛然而止。她愣在门口,手里端着碗,看着原本应该“虚弱躺在床上”的主人。
决心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条毛巾,正在慢条斯理地擦着刚刚洗过的手。不仅没在床上躺着,连那件单薄的白裙外面,都披上了一件外套。
“主、主人?你怎么下床了?!”未来急了,连忙把碗放在桌子上,“你刚退烧,怎么能随便乱动!”
“我没事。”决心淡淡地开口,声音保持平稳。
“怎么可能没事!刚才还41度半呢!”未来凑过去,一脸担忧。
“那是机器测错了。”
决心站起身,当着未来的面极其平稳地走了一个来回,甚至原地轻盈地跳了两下。同时,她暗中用灵魂力强行将皮下毛细血管扩张,把面色压得红润透亮;
然后顺手端起了桌上那杯满水的杯子,稳如泰山地一滴未洒。动作流畅得仿佛在做一场最高精度的外科手术。
她此时的状态,绝对是一个健康得不能再健康的人。
未来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主人好几圈。随后她又拿起测温枪“滴”——36.5度
“本来就是刚才机器坏了”决心顺势甩锅。
“还真好了啊?这……太快了吧?”未来的尾鳍依旧垂在地上。
“嗯,你的照顾很有用。”决心顺着她的话,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那当然,这可是本天才做的。我们下午去公园玩一下吧,整天闷在家里不好。”未来的鲸鱼耳还耷拉着。
决心径直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看向那碗颜色诡异甚至带着点紫色的“糊糊”,
——八阶虚空兔做的补品,赵擎的帐户……可能会给报销吧?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颜色不明的糊糊。虽然味道依旧奇怪,但看着未来在一旁微笑的样子,她终于在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
总算把“濒死”人设给拉回来了,反抗成功。
然而在未来眼底,灰暗的色彩一闪而过。那灰暗,带有三分担忧、五分悲伤与十分的敬佩与无奈:
体温调节系统的恒温性也崩坏了,而主人的表演行为也太刻意了,所以,这是
——最后的体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