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决心走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的脑子里还在反复倒带回放刚才花坛边的一幕:未来看着那些行人的眼神,以及那句没头没尾、却让她听完脚步沉重的话。
走在旁边的未来,一直在偷偷用余光观察主人。
看到主人这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未来的鲸鱼耳瞬间支棱了起来,尾巴在身后得意地卷成了一个圈。
——哦豁!看来本天才的“反向拿捏”战术,简直大获全胜啊!主人不仅偷偷跟了出来,现在还因为我不理她,陷入了极度的自我怀疑和不安之中!
未来的自信心瞬间膨胀到了极点。她清了清嗓子,凑近决心,用一种极其“居高临下”的语调开口:
“咳,主人,你刚才在花坛边,真的只是‘刚好路过’?”
决心被打断思绪,偏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
“少来啦!”未来得意地晃了晃手指,
“时空两条逻辑都不连贯,说!你是不是因为我不在家,觉得特别没有安全感,所以才悄悄跟出来的?”
决心沉默了两秒,决定不跟这只脑补过度的大肥鱼计较。
未来却以为这是默认,更加得寸进尺,喋喋不休地围着决心:“哎呀,主人你就承认嘛!离不开本天才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不用不好意思的。你要是真舍不得我,你求求我,我就……”
决心脚步一顿,她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波澜不惊的灰蓝色眼眸,此刻平静地注视着距离自己不到半尺的未来。
阳光落在她银白的发丝上,那张面瘫的脸毫无表情,语气平得像在陈述真理:
“你靠这么近,是想抱我吗?”——她把算力临时转回刚才未来那怪怪的眼神,解码出了对方当时的意图,套在当下。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未来的大脑里,刚才还在疯狂运转的“反向拿捏”逻辑链,在这一刻发出“轰”的一声巨响,直接烧成了白地。
她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弹了一步,双手在胸前慌乱地乱摆。
“谁、谁要抱你啊!哇、哇哇……哇本天才这是在严肃地询问!是在审问!”未来的脸颊烧得通红,连鲸鱼耳都红得快要滴血,身后的尾鳍彻底乱了阵脚,在半空中扑腾扑腾地乱甩。
“你、你不要转移话题!明明是在说你跟踪我的事,干嘛突然说这种奇怪的话!”
决心依旧坐在长椅上,看着未来手忙脚乱、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样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得逞的微光,随后极其淡定地收回了视线,看向前方的草坪。
“好,不抱。”
“我、我也没说绝对不抱……”未来下意识地小声嘟囔了一句,但下一秒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恨不得当场把自己的嘴缝上,脸更红了,“啊啊啊……不算数!刚才那句话是后台程序自动回复,不是本天才说的!”
决心微微低头,掩饰住嘴角那一丝极淡的弧度。
——呵,你没有后台,那是没有灵魂的低级真AI才需要的,
——还反向拿捏?大肥鱼,你还差得远。
而在烧坏了大脑的未来眼里,自家那原本应该“极度缺乏安全感、病弱无助”的主人,此刻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极其可怕的、腹黑!
完了,这波不仅反向拿捏彻底破产,连本天才的防线都被反杀了!
还面无表情那样说,她怎么这么坏
……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未来踢掉鞋子,把挎包随手一扔,整个人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一样瘫在了沙发上。尾鳍搭在沙发边缘,有气无力地晃着。
决心慢条斯理地走进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顺手拿起那本翻烂了的实体书。
客厅里安静了几分钟。
然后未来猛地坐了起来。
“……不行。”
决心翻书的手一顿,没抬头。
“本天才不能就这么算了。”未来盘起腿,双手抱胸,蓝色的眼眸里重新燃起了斗志,“今天‘反向拿捏’失败了,不代表方向错了。一定是执行层面出了问题。”
决心面不改色地又翻了一页。
未来从沙发上跳下来,趿拉着拖鞋就往仓库方向走,嘴里念念有词:“上次去仓库,我‘手下留情’了,今天本天才要拿出考古学家的精神!”——她这次为了查案连灰都不怕了。
仓库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翻找声,偶尔夹着几声咳嗽和抱怨
“哇……这里东西怎么这么多啊……今天翻得完十分之一吗”
……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
翻找声突然停了。
决心的手停在书页上
——未来的呼吸频率变了。从漫不经心的嘟囔,变成了某种专注的、近乎屏息的沉默。
她微微皱眉。
仓库里,未来蹲在一个极其不起眼的旧木箱前面。箱子表面被一层厚厚的灰盖着,看起来跟旁边那些装满破烂的箱子没有任何区别。但箱子底部边缘有一小块地方,灰层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是她刚才翻东西时不小心蹭出来的。
划痕底下,露出了一小截金属的反光。
未来伸手把箱子拽了出来,吹掉浮灰,掀开盖子。
箱子里的东西很少,几块看起来像是老式电子垃圾的金属壳,一卷已经脆得快要碎掉的绝缘胶带,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旧零件。但在这些杂物中间,夹着一个巴掌大的、表面已经有些发黄的全息数据存储器。
未来的鲸鱼耳竖了起来。
“这个……”她把存储器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外壳有明显的磨损痕迹,但接口处没有生锈,说明被人用过,而且用的次数不少。她的手指在存储器侧面的接口上轻轻蹭了一下。
“……咦?”
侧面有一道极其细微的、近乎发丝般的裂纹。不是自然老化产生的,更像是被某种极强的外力从内部“撑”开过,然后又被重新合上。
未来眯起眼睛,尾鳍在身后缓缓卷了半圈。
“里面的数据……”她小声嘀咕,
她站起来,攥着存储器,踩着拖鞋快步走回客厅。
决心依旧坐在沙发上看书,姿态从容,呼吸平稳。
“主人。”
决心抬起头,表情平平淡淡:“嗯。”
未来把存储器递到决心面前,语气里带着“人赃并获”的得意:“这是什么?”
决心看了一眼那个存储器,眼底没有丝毫波澜,语气像是回答“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旧U盘。坏了,扔那儿的。”
“坏的?”未来把存储器翻过来,指着侧面那道裂纹,“主人,这可不是‘坏了’的程度。这裂纹是从内部被撑开的,得是多大的数据量才能把物理结构都挤裂?而且,我用数据接口扫了一下,里面有大面积的删除痕迹——”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几十个G的删除痕迹。而且是暴力删除,连底层扇区都覆写了,基本恢复不了的那种。”
决心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水:“垃圾文件,用不上了就删了。习惯,不喜欢留垃圾。”
——重要的东西当然全转移了。
“垃圾文件?”未来的尾鳍在身后疑惑地卷了卷,“删得这么彻底?主人你删东西的手法很专业啊。”
“网上偶然搜到过,闲着没事学的。”
未来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主人的面瘫脸,一如既往地稳如磐石。
能力来源勉强能说得通,但未来觉得……这个“习惯”本身的表现,更可疑。
——动机为“习惯”,表现为用专业手段删寻常物品……
呵,这删除手段的麻烦程度可对标不上日常行为,大概率这东西是有问题的,
第4疑点,我记下了
未来把存储器收进自己的挎包里,语气带着点“本天才已经看穿你了”的得意:“行吧,那这个‘坏掉的旧U盘’就归我了。反正主人也说没用了,对吧?”
——她选择先伪装转移注意一手。
决心看了她一眼,没反对:“随你。”
未来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把挎包拉好。
决心假装继续翻书。
——存储器确实什么都查不到。
她垂下眼帘。
——但……
未来眼神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