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溶洞蹲守摸鱼,冤家上门贴

作者:100614 更新时间:2026/10/31 21:34:55 字数:5812

原路退回石台大厅之后,众人顺着钟乳石后方那条隐蔽窄缝通道往里走。通道压得很低,大部分时候都得弓着脊背,头顶的石尖擦着发顶,稍不留神就会磕出一个包。空气里的潮气混着一股说不清的铁锈味,越往深处走,味道越是清晰。

方才穗穗坠坑那一幕,像一块石头压在所有人心上。穗穗一路都安安静静,紧紧牵着知微的手,眼睛只盯着前面人的靴底,再也不敢随意打量两侧岩壁。她偶尔抬眼,会悄悄瞟一眼走在队尾的沈寒辞,他的右手裹着厚厚的白布条,绷带边缘还渗着淡淡的红。每看见那片洇开的血色,穗穗就攥紧手指,心里又愧疚又着急。

知微察觉到小姑娘的情绪,一边小心迈步,一边低声跟她说话,分散她的心思:“别总惦记方才的事,沈寒辞底子好,伤口看着吓人,好好上药,几天就能收口。等出了这片山涧,寻到干净溪水,我再给他换一次药。”

穗穗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小的:“我以后一定乖乖听话,绝不乱踩石板。”

“这才对。”知微浅浅笑了笑,又转头向前,提醒前面的季遥,“你肩头伤口别总使劲,别把绷带扯松了。”

季遥回头,咧嘴一笑,刻意放轻动作,把握刀的力道收了几分:“收到,知微大夫,我惜命得很,可不想在这黑漆漆的溶洞里伤口崩开,拖大家后腿。”

戈峥走在最前面,阔刀横在身前,刀尖朝下,时不时用刀背轻轻敲一敲地面。这条通道的岩壁上,刻痕清晰完整,没有被刮擦篡改的痕迹,是晏疏庸反复比对之后,挑出来相对安全的一条路。只是安全不等于没有危险,越靠近拷问溶洞,玄宸阁值守的人就越多,暗处的哨探、机关,藏得更加刁钻。

晏疏庸走在队伍中段,眉头始终舒展不开。他侧耳凝神,捕捉从通道深处飘来的动静。溶洞的结构层层叠叠,声音会在石缝之间来回折射,很难分辨声源远近。方才那阵铁链拖地的声响,此刻淡了不少,不知道是对方走远了,还是被厚重的岩石挡住。

“大家脚步再轻一点,呼吸放匀。”晏疏庸压着声音,一字一句传到众人耳中,“前面不远就是他们关押囚徒的溶洞主厅,里面有值守的人手,还有牢室。我们不打算硬闯,先找一处隐蔽的石龛蹲守,摸清里面有多少人、换班的时辰,再决定是绕路还是伺机救人。”

“蹲守?”季遥挑了挑眉,用气音小声吐槽,“好家伙,咱们这一路翻山越岭躲追兵,到头来还要在黑溶洞里蹲墙角当伏兵,说出去未免有点滑稽。”

“能避开正面厮杀,就尽量避开。”晏疏庸淡淡道,“溶洞里面空间有限,一旦开打,声响扩散极快,四面八方的援兵都能赶过来,我们几个人很容易被合围。蹲点摸清底细,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

沈寒辞跟在队伍末尾,裹着绷带的右手悬在身侧,不敢用力。掌心的伤口一动就扯着皮肉疼,他面上却半点不露,目光来回扫过身后的通道,防备有人从后方包抄过来。他方才救下穗穗的时候,几乎是本能出手,事后回想,自己原本那条只求一场壮烈落幕的心思,好像被这一连串的牵挂搅得七零八落。

他不再只想着什么时候可以赴死,反而开始琢磨,怎么把这一行人全都平平安安带出落霞涧。

通道又往前延伸了百余步,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不再是逼仄低矮的窄缝,眼前出现一处巨大的溶洞主厅,数十根粗壮的石笋从地面拔地而起,如同天然的石柱,把大厅分割成一片一片。远处岩壁上凿出一排石室,铁栅栏牢牢封死,正是囚牢。几条粗重的铁链固定在石壁铁环上,链身锈迹斑斑,偶尔被风一吹,轻轻碰撞,发出哐当的闷响。

大厅两侧,还有两条向外延伸的通道,想来是玄宸阁值守人员轮班、运送物资的通路。

晏疏庸抬手,示意所有人立刻停下,往左侧一处凹陷进去的大石龛里躲。石龛被大片垂落的石幔盖住,从主厅那边很难发现里面藏了人,刚好适合藏身观望。

几个人弯着腰,依次钻进石龛,尽量把身体贴紧冰冷的岩壁,屏住呼吸。

石龛的缝隙不大,透过石幔的缝隙,刚好能看清主厅大半的景象。

主厅里,一共有四名灰衣值守的玄宸阁弟子,腰间挂着统一的墨色腰牌,手里握着短矛,三三两两靠在石笋边上闲聊。他们神态松弛,看起来并没有想到会有人摸到拷问溶洞的近处。

“听说上头最近催得紧,抓来的人要是不肯归顺,就直接送去刑房。”一个高个子的灰衣人靠着石笋,漫不经心地开口,手里把玩着短矛的柄。

“催也没用,硬骨头不少。昨天那个樵夫,骨头硬得很,怎么拷问都不肯低头,最后只能先丢牢里晾几天。”另一个矮个子接话,语气麻木,“真烦,轮班守在这里,又潮又冷,一点好处都捞不着。”

“忍忍吧,等过几天换岗,咱们就能回外面的据点。”

几个人低声闲谈,话语轻飘飘的,可落在石龛里众人耳朵里,字字刺骨。

穗穗缩在知微身侧,听到这些话,身子微微发颤,下意识往知微怀里靠了靠。知微伸手,轻轻捂住她的耳朵片刻,低声在她耳边安抚:“别怕,我们在这里,不会让他们随便害人。”

戈峥的手缓缓攥紧阔刀,指节泛白,眼底冷意翻涌。他素来不喜这种折辱人的手段,听见这些对话,心口憋着一股火气,只是他记得晏疏庸的安排,强行压下冲动,没有贸然冲出去。

季遥脸上那点轻松的笑意早就消失了,眉头紧紧拧起,悄悄握住刀柄,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他方才还在吐槽蹲点滑稽,此刻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半点玩笑的心思都没有。

晏疏庸微微眯眼,仔细数着值守的人手,留意他们站位、换班的规律。四个人,分成两组,一组在囚牢门前巡逻,一组靠在石笋休息,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互相调换一次。

“一共四个人,轮换值守。”晏疏庸用气音跟身边几人传递信息,“没有精锐,只是普通看守。但是不知道刑房里面还有没有其他人,也不知道通道外面有没有暗哨。我们先等一轮换班,看看有没有别的人过来。”

众人安静蛰伏在石龛之中,溶洞里只有滴水声、铁链轻响,还有看守闲谈的声音。时间一点点流淌,洞内阴冷,石壁寒气浸透衣衫,穗穗的手脚慢慢冰凉,知微一直把她的小手包在自己掌心暖着。

沈寒辞靠着石龛内侧,视线一半盯着主厅的看守,一半留意身后进来的通道。受伤的手掌放在腿上,绷带下的伤口持续传来钝痛,他却仿佛浑然不觉。他目光扫过远处的囚牢铁栏,隐约能看见牢里面蜷缩着几道单薄的人影,安安静静,不知道是昏睡,还是已经没有力气动弹。

就在大家静静等候换班的时候,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忽然从右侧通道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脚步声比看守的脚步重,人数还不少。

石龛里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戈峥把阔刀悄悄抽出半寸,季遥握紧长刀,沈寒辞长剑微微出鞘,寒光在石龛阴影里一闪而逝。

该不会是他们的援兵过来了?

几个人屏住呼吸,透过石幔缝隙往外看。

从通道里走出来五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穿深灰劲装的男子,脸上带着几分倨傲,腰间的腰牌花纹比普通看守复杂得多,应该是个头目。他身后跟着四名手下,一路走一路骂骂咧咧。

“真是晦气,外面山道搜了整整两天,连半个人影都没抓到!那伙闯过黑石谷的人,跟凭空消失一样!”头目皱着眉,烦躁地挥了挥手,“上头还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抓到,不然我们都要受罚。”

石龛里的几个人对视一眼,心里齐齐一怔。

好家伙,这不是专门搜捕他们的那队人吗?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本来安安静静蹲点摸情报,结果直接撞上了正在到处找他们的搜捕队。

季遥嘴角抽了抽,侧过头,用气音极小的声音跟旁边的晏疏庸嘀咕:“我说什么来着,咱们蹲个点,都能撞上门对头,这运气属实是没谁了。”

晏疏庸也有点无奈,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却依旧冷静:“别出声,先看看他们打算干什么。”

那名搜捕头目带着手下走到主厅,和原本值守的四名看守打了招呼。

“张头,你们怎么跑到这边来了?”值守的矮个子看守上前问话。

“外面搜不到人,上头猜测那伙人说不定钻进落霞涧了,我们进来顺着通道排查一遍。”张头目扫了一眼四周,目光扫过一根根石笋,“你们这边有没有看见陌生面孔?”

“没有,这半天一直安安静静的,除了我们几个,没别人进来。”

张头目点点头,目光扫过整片溶洞,最后,视线慢悠悠朝着他们藏身的大石龛方向飘了过来。

石龛里,穗穗吓得呼吸一滞,下意识往知微身后缩。戈峥身子微微前倾,已经做好了一旦被发现就立刻冲出去的准备。沈寒辞握剑的手收紧,伤口被拉扯,一阵刺痛传来,他却浑然不顾,只盯着那名头目。

好在张头目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并没有特意留意这片石幔,他嫌石龛里面阴暗,随口吩咐手下:“你们分头,沿着几条岔道仔细搜,石笋后面、石龛凹陷处,全都查一遍,不要漏掉任何地方。那伙人狡猾得很,说不定就躲在哪个角落。”

“是!”四名手下应声,立刻散开,分头往各个石缝、石龛的方向走去。

其中一个灰衣人,正好朝着他们藏身的这一处石幔走过来。

一步,两步,脚步声越来越近。

石幔垂落,挡住了里面的人,但是只要那人伸手掀开石幔,他们立刻就会暴露。

气氛瞬间紧绷到极点。

季遥牙关紧咬,手牢牢扣住刀柄,心里暗暗盘算,等对方掀开帘子的一瞬间,直接出手制住,尽量不发出太大动静。戈峥重心下沉,蓄势待发。知微把穗穗牢牢护在自己身后,另一只手悄悄摸向药囊里面的**粉。

沈寒辞微微侧身,挡在最前面,准备第一个出手。

那名灰衣人走到石龛外面,停下脚步,抬眼打量这片垂落的石幔。他抬手,指尖已经碰到冰凉的石幔,眼看就要一把掀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另一个搜查的手下忽然喊了一声:“头!这边有痕迹!地上有新鲜的水渍!”

张头目立刻转头,朝着声音来源喝道:“过去看看!”

正要掀开石幔的灰衣人闻声,停下动作,不甘心地回头看了一眼石龛,转身快步朝着同伴的方向跑了过去。

石龛里面的几个人,悄悄松了一大口气,悬在嗓子眼的心,慢慢落回去。

季遥在心底悄悄抹了一把冷汗,小声吐槽:“我的天,差点直接原地翻车。咱们这哪里是蹲点探消息,简直是溶洞里躲猫猫。”

晏疏庸示意他压低声音,目光跟着那队搜捕的人看去。原来所谓的痕迹,只是岩壁渗水积下的水痕,并不是他们留下的脚印。张头目仔细看了看,皱起眉头,骂了一句晦气,又吩咐手下继续搜查。

“这片溶洞岔路太多,这样漫无目的地搜,效率太低。”晏疏庸低声和众人商量,“他们一共九个人,我们只有六个,硬拼不是不行,但打斗声响太大,很容易引来更多敌人。最好的办法,是找机会悄悄绕开他们,从另一边的通道离开主厅,避开囚牢和刑房,继续往涧深处走,寻找通往山外的出口。”

戈峥微微颔首:“我同意。缠斗在这里,对我们不利。”

沈寒辞轻轻点头:“等他们分散到最远的位置,我们趁机从石龛后方一条细小的石缝通道离开。方才我留意过,石龛内侧还有一条窄缝,连通另一条侧通道,不容易被发现。”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石龛最里面,果然有一道狭窄的缝隙,藏在石幔的阴影深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好,就这么安排。”晏疏庸敲定方案,“等他们分成两拨,一拨去左侧囚牢那边查看,一拨往右边通道排查,注意力被分散的时候,我们立刻动身,从这条石缝撤离,动作要快,不能留下痕迹。”

几人静静等待时机。

没过多久,张头目果然把手下分成两队,一队跟着他去囚牢那边检查牢门,一队去往右侧通道深处探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两处方向吸引,没有人再留意这边的大石龛。

“走。”晏疏庸轻轻吐出一个字。

戈峥率先转身,弯腰钻进内侧的石缝,石缝格外狭窄,只能单人依次通过。季遥紧随其后,然后是知微护着穗穗,晏疏庸跟在后面,沈寒辞断后,最后一个离开石龛。

石缝里面又窄又挤,岩壁上全是湿滑的青苔,稍不留意就打滑。大家一个挨着一个,缓慢往前挪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这条侧通道弯弯绕绕,和主厅的通道完全隔开,听不到那边的人声,只有持续不断的滴水声。

往前走了约莫半炷香,通道慢慢变宽,前方出现一处向上倾斜的出口,风从出口吹进来,带着山林里草木的气息,不再是溶洞里腐朽沉闷的味道。

“看样子,这条通道可以绕开拷问溶洞,通向落霞涧外侧的山壁。”晏疏庸走出石缝,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总算躲开这伙搜捕的人了,刚才真是险。”

穗穗从狭窄石缝里钻出来,站在通风的地方,大口喘了口气,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却还是主动看向沈寒辞,小声问:“沈兄,你的手,疼不疼?”

沈寒辞低头看了看缠着绷带的手掌,轻轻摇头:“还好。”

知微趁着短暂的空档,打开药囊,检查大家的状况。季遥肩头的绷带还算稳固,没有渗血;穗穗除了受到惊吓,身上没有磕碰的伤口;沈寒辞掌心的伤口绷带持续渗红,需要重新更换药粉。

“找一块干燥的石头坐下,我给你重新换药。”知微对沈寒辞说。

沈寒辞依言坐下,伸出右手。知微小心拆开被血浸透的旧绷带,伤口很长,边缘还在微微渗血。她先用干净的清水冲洗创面,再撒上厚重的止血药粉,重新用干燥的布条仔细缠紧。

“接下来一段时间,这只手尽量不要发力握剑,不然伤口反复裂开,很难愈合。”知微叮嘱道。

“我记下了。”沈寒辞应声。

季遥靠在旁边的岩壁上,看着他们,忍不住笑出声:“说真的,今天这事说出去,谁能想到,我们本来打算悄悄蹲点打探情报,结果直接撞上搜捕队,在溶洞里玩了一场躲猫猫。这剧情,实在有点哭笑不得。”

戈峥难得附和一句,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确实惊险。侥幸没有被他们发现。”

晏疏庸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岩,神色依旧没有完全放松:“只是暂时躲开了,玄宸阁的搜捕不会停下。这条出口通向落霞涧外的一处断崖,断崖下面有一条山道,顺着山道往前走,就能抵达一片谷地,谷地里面有村落,我们可以去村落附近短暂休整,补充干粮和清水。”

穗穗听到村落,眼睛亮了一点:“村子里,是不是有人家,有院子?”

“是。”晏疏庸点头,“等我们到了谷地,找一处隐蔽的地方落脚,好好歇一晚。等休息够了,再继续向着玄宸阁总坛的方向赶路。”

一想到安稳的落脚处,想到季遥描绘的开满桃花的小院,所有人心里那股压抑的沉重,稍稍散开了几分。

沈寒辞看着远处透出微光的山壁出口,掌心伤口的痛感依旧清晰。他低头看向自己缠着绷带的手,方才石龛里那一瞬间的紧张、所有人彼此依靠的模样,牢牢刻在心底。他依旧不知道,若是真的推翻玄宸阁,自己往后该去往何处,可他已经确定,他不想丢下身边这些同伴。

“走吧。”晏疏庸抬步,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趁着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我们尽快离开落霞涧。”

队伍重新排好,戈峥在前开路,季遥侧方警戒,知微牵着穗穗,晏疏庸居中,沈寒辞断后。一行人沿着这条侧通道,慢慢向着山壁出口走去。

溶洞深处,还留着玄宸阁搜捕队来回巡查的脚步声,囚牢里的囚徒依旧被困在黑暗之中,酷刑与罗网还在暗处盘踞。他们只是暂时躲开了一场危机,前路依旧布满凶险。

可刚刚这场溶洞蹲点、冤家碰头的荒诞遭遇,成了压抑赶路途中,一段哭笑不得的插曲。

季遥走在前面,还在小声跟穗穗念叨,等以后一切结束,回头讲起今天溶洞躲搜查的经历,估计能当成趣事,在桃树下说上好半天。

穗穗听着,嘴角慢慢扬起浅浅的笑意,先前的恐惧,淡了不少。

阴冷的溶洞被他们甩在身后,前方山壁出口,有天光漫进来,柔和,明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小 中 大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窄 中 宽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