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哨台后方的密林,古驿道的痕迹彻底消失在野草树根之间。四周全是参天老树,枝叶交错叠在一起,把月光遮得严严实实,林间暗得伸手难辨五指。地上积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乎乎的,几乎消去所有脚步声,刚好适合潜行。
戈峥依旧走在最前面,阔刀横在身前,时不时用刀背拨开挡路的低矮枝桠。方才钻排水沟蹭了一身泥,他神色照旧沉稳,只是衣摆沾着不少黑泥,看着多了几分狼狈。
季遥跟在侧边,一路走一路小声吐槽:“咱们这一路技能点都点在躲藏上了,溶洞躲人、村子躲眼线、驿道躲巡逻,连排水沟都钻过一遍。再这么躲下去,我都快忘了刀该怎么砍人。”
“少贫嘴,越是靠近总坛,越不能大意。”晏疏庸走在队伍中间,目光不停扫视四周林木,“这片是玄宸阁外围的缓冲山林,平日里会有往返据点的辎重队伍,运送粮草、药材、兵器,一般护卫不多,但一旦惊动,消息传得极快。”
知微牵着穗穗缓步跟上,穗穗小腿已经酸得厉害,却咬着牙不吭声,只是时不时侧头看向队尾的沈寒辞。沈寒辞右手裹着绷带,全程不敢用力,长剑一直换到左手,动作比往日迟缓不少,林间树枝杂乱,他还要时时留意身后有没有追兵。
“沈兄,要是撑不住,我们就停一小会儿歇口气。”知微回头轻声说道。
“无妨。”沈寒辞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寂静的林子。
几人放慢脚步,借着密林掩护,慢慢往山深处渗透。林间静得只剩下虫鸣、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脚下腐叶轻微的闷响,安静得甚至有点不真实。
就在大家以为可以安安稳稳穿过这片山林的时候,一阵车轮滚动、骡子打响鼻的声响,从斜前方的林间小道传了过来。
所有人瞬间定格,齐齐矮身,迅速躲到几棵粗壮古树的树干后面。
季遥眼睛一亮,凑到晏疏庸耳边用气音嘀咕:“哎?听动静,好像是运东西的队伍,不会就是你说的辎重队吧?”
晏疏庸微微眯眼,朝着声音来处张望:“听骡马数量,应该没错。先别冲动,看看有多少护卫。”
没过多久,一队人马缓缓出现在林间小道上。
两头驮着麻袋的骡子走在前头,后面跟着两辆木轮板车,车上堆着鼓鼓囊囊的布袋子,看样子是粮食和药草。护卫一共只有五个人,都是玄宸阁普通弟子,手里拿着短刀,走得松松散散,一点紧张感都没有,边走边闲聊,活像出门赶集,根本没料到林子里藏着人。
“快点走,送完这批货就能回据点歇着,听说今晚据点有肉汤。”一个护卫甩了甩鞭子,懒洋洋开口。
“别提肉汤了,上次轮到我守驿道哨卡,连热粥都喝不上。等送完货,我得找地方好好睡一觉。”另一个人打着哈欠,漫不经心地四处扫了一眼,视线轻飘飘掠过他们藏身的大树,完全没有察觉异样。
穗穗趴在树干后,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小声跟知微说:“他们好松懈啊。”
“护卫少,说明他们觉得这片外围山林很安全,没人敢来这里动手。”晏疏庸低声盘算,“车上有粮草和药材。我们干粮早就不多了,知微的药材也短缺。机会难得,咱们可以截下这批物资。”
季遥来了兴致,指尖蹭了蹭刀柄,憋着笑小声说:“好家伙,前一路一直在躲玄宸阁的人,现在直接升级,临时上岗当一回劫道的?咱们这业务切换得也太快了。”
戈峥淡淡瞥了他一眼,嘴角压着一丝极淡的笑意:“速战速决,尽量不要闹出太大动静,别让远处哨点听见。”
几人快速分工。戈峥正面牵制,季遥负责突袭控住靠前的护卫,知微带着穗穗躲在后方,沈寒辞左手持剑,守住退路,防止有人跑出去报信。
“等他们走到这片空地,就是动手的时机。”晏疏庸压低声音,“优先制住人,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下杀手。”
辎重队伍慢悠悠往前,一步步踏入林间的开阔空地。
“动手!”
戈峥身形一闪,阔刀带着风声横拦出去,直接挡在小道正中。
突如其来的人影把几个护卫吓了一大跳,方才还懒洋洋的几个人瞬间僵住,脸上的睡意一扫而空。
“什么人!”领头的护卫大惊,慌忙抽出短刀。
季遥紧跟着从侧面窜出,身法轻快,专门挑反应慢的下手,招式利落,几下就把一个护卫的短刀打落在地。他一边交手,嘴里还不忘打趣:“几位大哥,借点粮草药材,行个方便,别反抗哈!”
那护卫又慌又气,哪见过打劫还这么唠嗑的,手忙脚乱地招架。
沈寒辞守在后方路口,左手长剑寒光一闪,拦住想要转身逃跑报信的人。他右手不敢发力,全靠身法和左臂控剑,动作依旧稳,只是不敢长时间缠斗。
穗穗躲在知微身侧,攥紧自己的银针袋,睁大眼睛看着,心里有点紧张,又有点新奇。
五个护卫本就散漫,实力平平,猝不及防被伏击,很快就节节败退。没过片刻,全都被制住,短刀扔在地上,垂头丧气蹲在路边。
季遥收刀,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着调侃:“搞定,上岗成功。咱们这临时劫匪小队,效率还不错。”
戈峥没接玩笑,快速走到板车边上,掀开布袋查验。里面果然是玉米面、干肉,还有不少包扎用的布条、止血草药,正好补上他们紧缺的物资。
知微上前翻看药袋,眼底松快不少:“太好了,这些草药刚好能用,绷带也补上了,之后给沈寒辞换药就不愁了。”
晏疏庸看向蹲在地上、一脸惶恐的几名护卫,沉声说道:“我们只取物资,不害你们性命。记住,不要立刻往据点报信,半个时辰之后再动身回去,不然下次再遇上,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几个护卫连连点头,哪敢多说半个字。
季遥顺手从车上摸出一小块风干肉,晃了晃,跟几个护卫开玩笑:“各位,就当破财消灾,回去跟上头说,遇上山里强人了,别把我们样貌说太细,免得挨罚。”
护卫们苦着脸,连连应下。
穗穗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大家抓紧时间,把能用的物资分装到自己的行囊里,太重的麻袋舍弃,只挑轻便、刚需的粮草和药材。沈寒辞站在一旁警戒,目光时不时望向林子深处,提防还有别的队伍路过。
收拾妥当之后,几人不再停留,顺着另一侧的林间小路悄悄撤离。
走出一段距离,听不到后面护卫的动静了,季遥才放慢脚步,啃着刚拿到的干肉,乐呵呵开口:“说真的,这趟属实意外惊喜。本来只想安安静静赶路,半路捡到一支摸鱼运粮队,临时上岗打劫,体验感拉满。”
“也就这队护卫松懈,才有机会。”晏疏庸提醒一句,笑意淡了几分,“这种好事不会常有,越靠近总坛,守卫只会越来越森严,后面就不能这么轻松取巧了。”
戈峥点头附和:“方才动静不大,暂时安全,但我们要尽快拉开距离,避免对方反悔,提前回去通风报信。”
知微停下脚步,借着林间微弱的光,拿出新的草药和布条:“趁着这会儿有空,沈寒辞,过来,我重新给你换药。刚才动手的时候,有没有扯到伤口?”
沈寒辞走上前,伸出右手。拆开绷带,创面没有裂开,只是边缘微微泛红,还算稳妥。知微仔细清理、上药,重新包扎好。
穗穗蹲在一旁看着,小声说:“刚才沈兄拿剑的样子也好厉害,只用左手也拦住人了。”
沈寒辞垂眸看了看包扎好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短暂的轻松插曲过后,气氛慢慢收敛回来。
方才打劫辎重队这一段,算是枯燥凶险的潜行路上难得的调剂,带着几分啼笑皆非的热闹。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份轻松到此为止。
前方山林深处,就是玄宸阁总坛的核心外围,哨卡、暗桩、精锐弟子层层密布,不会再有这种松懈散漫的运粮队伍,也不会再有临时上岗打劫的轻松机会。
晏疏庸辨认了一下山势,抬步继续向前:“走吧,继续进山。接下来,我们要沉下心,小心潜行。”
一行人重新整队,戈峥在前开路,季遥收起玩笑神色,认真警戒两侧,知微牵着穗穗,沈寒辞断后。
欢声笑语慢慢消散,林间只剩下脚步踩过腐叶的轻响,队伍向着玄宸阁总坛的核心,稳步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