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溪上岗第三天，把傅悦的起床时间摸清了。
傅悦手机闹钟定在七点十分，但她从来不在第一遍响的时候起，非要赖到第二遍响完，有时候第三遍。
宋溪七点整去敲门，里头没动静，她就再敲一遍，傅悦才闷声闷气喊一句“进”。
推门进去，傅悦一般趴在床上，胳膊腿摊得四仰八叉，一点没有平时那个冷脸黑帮的样子。
宋溪发现了，傅悦起床气挺大。
头一天她进去拉开窗帘，傅悦拿枕头蒙住脸闷吼了一声“关上”，宋溪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窗帘扯下来。
后来她学乖了，先开一条缝，等傅悦适应了再全拉开。
除了起床气，傅悦还有别的毛病。
茶杯必须搁右手边，温度不能低于六十度，茶包泡三分钟就得拎出来，多一分钟嫌苦少一分钟嫌淡。
宋溪头三天泡的茶被退了两次，第一次嫌凉，第二次嫌茶包没拎干净。
傅悦退茶的时候也不凶，就把杯子往桌上一搁，抬眼看她一眼：“重泡。”宋溪就得端回去重来。
她在厨房重新烧水的时候咬着牙跟阿姨说：“她以前是不是这么折腾你的？”
阿姨正在擦灶台，闻言乐了：“没有啊，大小姐对我们都是很好的。大小姐不坏，这些规矩习惯了就好了。”
宋溪心想，啥玩意，合着就折腾我一个人是吧。
除了伺候起床喝茶，傅悦还有一条规矩：她晚上在家办公的时候，宋溪得在书房待着，随时续水添茶拿东西。
傅悦在书房一坐就是两三个钟头，宋溪就搬把椅子坐角落里头，抱着手机发呆。
有时候傅悦看文件看得皱着眉，忽然头也不抬来一句“宋溪，把空调调高点”，宋溪就得爬起来够遥控器。
过一会儿又一句“宋溪，窗关一下，吵”，她又得站起来去关窗。
一晚上折腾七八趟，宋溪坐回去屁股还没热乎又得起来。
她心想这人是故意的吧？空调遥控器就在傅悦手边，窗也离傅悦更近，她非得使唤人。
第五天晚上，傅悦让她把书架最上面那层的文件夹拿下来。
宋溪搬了把凳子踩上去够，够了两下没够着，踮着脚往上探。傅悦坐在底下椅子上看着她，忽然说：“左边点。”
宋溪往左挪了挪。
“过了，右边。”
又往右挪了挪。
“再左边点，对，就那个蓝皮的。”
宋溪把文件夹抽出来，跳下凳子递过去，忍了忍没忍住：“你不能自己拿？”
傅悦接过文件夹翻开来，头都没抬：“不能。我腿懒得动。而且你来干什么的？你现在是我的私人物品，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宋溪站在那，手里还攥着书架边沿，真想把手里的东西砸她头上。
她憋着火坐回角落，心里翻账本：从她住进这个别墅到现在，傅悦就没让她消停过。先是变女的，再是穿女仆装，然后一天到晚使唤她干这干那，连拿个文件夹都得她踩着凳子上去够。
傅悦坐在椅子上看着，指挥她左挪右挪，跟自己够一下能累死似的。
她越想越气，忽然又想到另外一层：傅悦让她干这些事，是不是就为了看她忙前忙后？看她穿女仆装踩凳子够东西，是不是觉得挺有意思？宋溪偷瞄了傅悦一眼，傅悦正低头看文件，嘴角好像翘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笑。
她在心里给傅悦又记了一笔：拿人当猴耍。
但也有意外的时候。
第七天晚上，傅悦回来得晚，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好。
宋溪按规矩端了茶进书房，傅悦接过去喝了一口，难得没说温度不对，就是皱着眉刷手机。
宋溪坐角落里头待了半个钟头，傅悦一直没使唤她，也没说话，就盯着手机屏幕，偶尔打几个字。
宋溪偷偷看了她好几眼。
傅悦眉头拧着，手指头在手机屏上敲得比平时重。
过了会儿电话进来了，傅悦接起来，语气硬邦邦的：“王老板，那批货我说了不要就是不要，你找谁说都没用。对，我傅悦说话算话，你别跟我这来回磨。”
挂了电话又拨了一个：“阿豹，明天带人去王老板仓库门口转一圈，别进去，站那儿就行。让他知道我知道他在哪。”
打完两个电话，傅悦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靠进椅背里捏眉心。
宋溪坐在角落，不知道该不该说话。按规矩她就是个端茶倒水的，但傅悦那样子看着确实累。
她忍了一会儿没忍住，站起来把傅悦杯子端走，去厨房重新沏了杯热的端回来，搁在傅悦右手边。
傅悦睁开眼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看她。
“我没叫你。”
“我知道。”宋溪坐回去，“我看你杯子空了。”
傅悦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这回没挑温度，也没说茶包泡久了。
她喝了两口，放下杯子，看了宋溪一眼：“你明天开始上午跟我出门。”
宋溪愣了一下：“出门干什么？”
“带你认认人。我那些场子你以后得跑腿送东西，总不能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傅悦说完又补了一句，“穿便装，女仆装不许穿出去。”
宋溪张嘴想拒绝，又闭上了。这意思是把她当秘书一样是吧。
但是她心里算了一下——出门好。
出门就能摸清傅悦那些场子在哪、什么时间开、谁管事。
她之前还愁怎么摸清傅悦的规律，现在傅悦自己送上门来了。
“行。”她答应得比平时快。
傅悦看了她一眼，好像有点意外：“今天怎么这么痛快？”
“你不是说了吗，我总不能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宋溪把这话原样还给她。
傅悦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宋溪，你心里又打什么主意呢？”
宋溪面不改色：“没有。我认路还不行？”
傅悦没再追问，摆了摆手让她出去。
宋溪出了书房把门带上，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明天开始出门，先摸清路线，再攒钱，身份证在阿豹那，得想办法弄出来。
但是我原来的身份证真的还有用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