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完头发出来，宋溪对着理发店的镜子看了半天。
傅悦让理发师给她修了个齐肩的短发，刘海剪碎了，说是“有气质”。
宋溪觉得确实比之前那一窝乱草强点，但嘴上不说，板着脸跟在傅悦后面出了店门。
“好看。”傅悦走在她旁边，歪头看了看她。
“少来。”
“我说真的。你这发型配你脸型正好。”
宋溪把帽檐往下压，不搭理她。傅悦也不恼，胳膊一伸揽住她肩膀往旁边商场带：“走，再买两件衣服。”
“我不去，家里够穿了。”
“家里那些都是临时凑合的，没几件能穿出去见人。”
傅悦手上有劲，宋溪挣了两下没挣开，被她半拖半拽进了商场。
她心里又开始翻账本：强迫去国外、强迫我还债、强迫逛街、强迫买衣服，傅悦这人怎么什么都要管。
商场三楼女装部，傅悦一家一家逛，挑挑拣拣，时不时拎件衣服在宋溪身上比。
宋溪站在旁边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手插兜里不配合，傅悦比一件她说一句“丑”，比一件说一句“不穿”。
傅悦不管她，自己拿主意，一会儿工夫手里就挂了七八件。
路过一家店门口的时候傅悦忽然停了。宋溪顺着她目光看过去，橱窗里一套衣服，黑底白围裙，领口一圈蕾丝，裙子短到膝盖往上，腰上系着个大蝴蝶结。
旁边还配了双白色过膝袜和一双圆头小皮鞋。
宋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女仆装。
“这套拿下来试试。”傅悦已经推门进去了。
宋溪站在门口没动：“你有病吧？”
傅悦回头看她一眼，笑得很轻松：“怎么了？挺好看的。”
“好看你穿。”
“我穿不合身。你试试，不买。”傅悦从店员手里接过那套衣服，走过来塞到宋溪怀里，推着她往试衣间走，“进去。试一下又不少块肉。”
宋溪抱着那堆东西站在试衣间门口，看了看傅悦，又看了看旁边笑眯眯的店员。她压着嗓子说：“我不穿这个。”
傅悦凑近了，声音也放低了，但语气一点没软：“宋溪，我陪你逛了半条街，你一件都没试。这件你进去穿上让我看一眼，看完就走，不买也行。”
宋溪听着傅悦的语气，顿时感觉很冷，有点害怕，但嘴上还是逞强。
“你…你骗谁呢。”
“我不骗你。进去。”傅悦把她往试衣间里推了一把，门帘拉上。
虽然宋溪嘴上这么说，但是身体还是乖乖照做了。
宋溪在里头站了大概两分钟，外头傅悦敲了敲隔板：“换好了吗？”
“……没有。”
“怎么了？”
“这东西怎么穿？”
傅悦掀开一条帘缝看了一眼，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宋溪正跟那件女仆装的系带较劲，套了半截卡在肩膀上，裙子后头的拉链够不着，整个人扭成麻花。
傅悦进来帮她把拉链拉上，又把围裙带子在腰后系好，退后一步看了看。
“行了，出来照镜子。”
宋溪被她推出去，站在三面镜前面。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短裙、蕾丝、过膝袜，头发剪短了，脸本来就秀气，这一身穿上直接变成店里活招牌。旁边店员小姑娘嘴快：“哇，太合适了吧。”
宋溪脸上烧得慌，转身就要回试衣间，被傅悦一把拽住胳膊：“别脱。”
“你说不买的。”
“我说不买也行，没说一定不买。”傅悦掏出卡递给店员，“这套包了。”
宋溪瞪她。傅悦从店员手里接过袋子，把宋溪连人带衣服推回试衣间：“换回来，回家再穿。”
她可不想与外人分享自己的宝贝，要回家自己欣赏。
回家的路上宋溪抱着那个袋子坐在后座，傅悦坐她旁边看手机。
宋溪忍了半天没忍住：“你买那玩意儿干什么？”
“穿。”
“我穿那玩意儿干什么？”
傅悦放下手机，转过头看着她，表情很正经：“宋溪，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花钱把你从你爸妈手里弄过来，又花钱给你做手术，养你吃养你住供你上学。
我不图你钱，也不图你别的——我就图你在我跟前待着，让我顺眼。”
傅悦顿了顿，“你在我这住着，不能白住。以后家里阿姨管做饭打扫，你管我。”
“管你什么？”
“我起居。早上叫我起床，晚上给我放洗澡水，我回来晚了你给我煮个夜宵，我在家办公你端个茶倒个水。你穿那身衣服干这些。”
傅悦说得跟排课表似的，“不用你全天候，我出门办事不在家的时候你随便，我回来你就上岗。”
宋溪抱着袋子，脑子里转了三圈才反应过来：“你要我当保姆？”
“说好听点，贴身女仆。”傅悦纠正她，“说难听点也行，反正就这意思。”
“我不干。”
“不干也行。那你明天开始自己交伙食费、住宿费、水电费。你算算一个月多少钱。”
宋溪憋得说不出话。她手里没钱，身份证还被傅悦扣着，学籍也捏在人家手里，出去连个兼职都找不着。
傅悦看她憋气的样子，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下去了：“别这个表情。我又没让你干什么违法的事，端茶倒水怎么了？你住这白吃白住才不合适吧。”
宋溪把脸扭向窗外，心里那本账又开始翻：被强迫抵债，强迫逛街、强迫买女仆装、强迫当女仆——傅悦这人怎么每件事都要按她的意思来？
从抵债到现在，她宋溪有没有哪件事是自己拿过主意的？
没有。连上厕所进哪边门都是傅悦定的。
她越想越憋屈，抱着袋子的手指头攥得发白。傅悦在旁边看她一眼，没再说话。
到家之后傅悦把规矩立了：早上七点宋溪到主卧敲门叫她起床，晚上傅悦回来之前宋溪得把茶沏好搁书房桌上，夜宵不用天天做，但傅悦说了“我饿了你得管”。
衣服就是那套女仆装，傅悦说了“你穿别的我不认”。
当晚傅悦在书房看文件，按铃叫宋溪送茶。
宋溪穿着女仆装在厨房泡茶，阿姨在旁边忍着笑帮她递杯子。
宋溪把茶端到书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搁下杯子就要走。
“站住。”傅悦头都没抬，“茶搁太远了，我够不着。放我右手边。”
宋溪把杯子挪过去。
“温度不对，有点凉。下回烧热点。”
宋溪忍了忍，没说话。第二天早上七点她穿着女仆装站在傅悦卧室门口，敲了三下门，里头传来一声闷闷的“进来”。
她推门进去，傅悦裹着被子趴在床上，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一点也没有平时那种冷冰冰的样子。
“起床了。”宋溪站在床边，语气硬邦邦的。
傅悦眯着眼看了她一下，忽然伸手拽住她围裙带子往下一拉。
宋溪没防备，整个人往前一扑差点摔床上，赶紧撑住床沿才没栽进傅悦怀里。
傅悦就着这个距离看了看她脸，满意地“嗯”了一声，松开手翻个身坐起来：“行了，醒了。”
宋溪退后两步，整了整围裙，咬着牙说了句“早饭在楼下”就出去了。
关上门站在走廊里，耳朵根发烫，心里骂了傅悦一百多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蕾丝、围裙、过膝袜。
她一个当过十七年男的的人，现在天天穿这个伺候傅悦起床喝茶吃夜宵。
她忽然想，她爸妈拿她抵债的时候，傅悦要的就是个“顺眼”的人。
现在看明白了，傅悦要的就是个听话的、好看的、随时能使唤的。
她宋溪在傅悦眼里，跟那套女仆装没什么区别——都是买回来的东西，摆在那看着顺心。
宋溪下楼往厨房走，脚步比平时沉。她心里第一次冒出一个念头：她不能这么待下去。傅悦今天让她穿女仆装，明天让她干别的呢？她总不能一辈子被傅悦捏在手心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她一边给傅悦煎鸡蛋一边想，等伤口彻底好了，等傅悦放松警惕了，她得想个办法。
这回不能像上次那样半夜翻墙了，得想个周全的。她得把身份证弄到手，得攒点钱，得搞清楚自己现在这个身份能去哪。
鸡蛋煎糊了一个，阿姨在旁边啧了一声。
宋溪把糊的那个铲出来扔垃圾桶，重新打了一个，心里盘算着：第一步，先摸清傅悦出门的规律。
